45、045 这就是命运 ...
-
菲菲今天非常高兴。
昨天，她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相信了两只两脚兽的建议，重新改造她的贩卖店。
只是没想到改造程度太大，她透支过度，竟然当着那两只两脚兽的面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本以为自己要面对一团混乱。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屋子里的两脚兽已经跑了个干净。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见到的却是被安排得井然有序的店铺，以及不再像从前那样，受到惊吓后就尖叫着四处乱窜的两脚兽。
他们的状态温顺了许多，甚至愿意讨好客人把自己卖出去。
她还没开门就已经做成了一笔生意。
而这些都归功于昨天那两只两脚兽。
不仅如此，在那两只两脚兽的贴补下，她还以理想的小鱼干数换到了三只两脚兽。
虽然模样和体格都很普通，但卖出去应该也不成问题。
不说其他的，卖给那只经常来她这的、就喜欢低价、难看的两脚兽的家伙，不是正好吗？
反正他进门嚷嚷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有没有便宜的两脚兽清仓。
说起来，那家伙今天也该来了吧？
她还想问他两脚兽到底爱吃什么粮呢！
想到这，她无聊地摆摆尾巴，站起身，却看到了急冲冲朝她跑来的两脚兽。
他漂亮的眼睛通红一片，眼皮微微肿起，似乎刚刚哭过。
在她的记忆中，他的表情总是生动有趣，很少露出这种悲伤绝望的样子，她不由被吓得推后一步。
“怎、怎么了？喵？”她目光移向他身后。
他的主人正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敢上前，一脸犯了错的表情。
旁边还跟着那只让她畏惧的叫“旻旻”的两脚兽，只是旻旻的表情更深沉些，她看不明白。
“我有事想问你。”
清亮的声音有些沙哑。
“问我？”
菲菲想了想，“是雇佣你们的事吗？可以，没有太大问题……”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不。”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问，“我想问，你来到这个世界前，经历过什么。”
*
再次跟着菲菲来到她的房间时，何嘉礼发现，她房间的布局并没有随着外界环境的改变而改变。
依旧是放在正中央的吊床，摆在角落里的硕大绒布向日葵，就像某种约定俗成的规则。
菲菲趴在吊床上，轻轻摇着尾巴看着何嘉礼，“你为什么想知道我来这里之前经历过什么？”
何嘉礼的眼珠抖了抖。
“……我想知道，你们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
菲菲侧头想了想，回，“我听到了猫猫神的召唤。喵。”
听到这个答案，何嘉礼十分失望。
他张了张嘴，想要直接问出他的问题，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菲菲翠绿的眼眸凝视着他。
没有遇到威胁时那种瞳孔骤缩，而是以一种天真的、柔和的眼神，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何嘉礼愈加心软。
他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看来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喵。”菲菲平静地回。
她又看向周旻，“你说。”
“你们帮了我，如果能回答的问题，我都会尽量回答你们。”
周旻抿了抿唇，抬眼看她，“你来到猫猫联盟之前，依旧活着吗？”
话音未落，一室寂静。
菲菲翻了个身，仰躺在吊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天窗，一动不动。
半晌后，她突然开口道，“或许，你们想听一听我的故事吗？喵。”
*
我叫菲菲。
是只白色长毛波斯猫，国际赛级认证，4岁。
“赛级长毛波斯猫”，这是我出生的地方售卖我的人类的专用噱头。
实际上，是波斯还是暹罗，是白色还是黑色，是赛级或是野生，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毕竟我只是一只猫。
第一次买走我的人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她给我取了新名字，菲菲。
从那以后，我叫了很长一段时间菲菲。
平心而论，她是很好的。
虽然她的家里还有很多只猫，但她最喜欢我。
她经常会抱着我夸我好看，给我戴珍珠项圈，穿粉色的小裙子。
她还会给我准备很多玩具，但我只喜欢其中几样。我最喜欢的，是她那张用白色麻绳扎成的吊床，她经常会抱着我躺在上面休息。
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是玩游戏，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睡觉。
她的前台上，有一个漂亮的太阳花玩具。
每当有人光顾，就会扭动，发出好听的声音，我很喜欢。
但我永远去不了前台，因为我们后院跟前台间，隔着一堵巨大的玻璃墙。
外面的世界对于我们来说，永远可望不可即。
我尝试过告诉她，我要那个，但她听不懂。
没办法，两脚兽有时候确实不如猫聪明。
于是，我每天想起来，就会给她比划两下，想着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意思，把那个玩具送给我的。
不过，我没等到这一天。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店换了主人。
她突然消失不见了，也带走了那株向日葵玩具，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第二任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
他们不是很喜欢猫，也不爱跟我们交流，店铺被他们弄得一团糟。
没多久，他们也消失了，店又换了个年轻男人接手，他看起来压根不想经营这家店，我和其他猫挨个被卖了出去。
因为我长得好看，总是会被买去当种母。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种母是什么意思。
直到我发现每个把我买去的两脚兽都会在我发情的时候把我丢进某只公猫的房间，然后，再把我关进小房子里，度过漫长的孕期，生下一窝小东西。
接着，这群小东西长到不到三个月又会消失不见。
日子就这样周而复始。
我厌倦这种生活。
可我也不知道，一只猫应该过着怎样的生活。
直到某一天，在我新生的一窝幼崽挨个被卖出去后，我突然想起那只温柔的两脚兽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的话：“菲菲，你这么好看，生下的幼崽也会很好看吧？”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种母。
这大概是我作为一只猫的使命吧。
这是我从出生起就该接受的命运。
谁让我是一只好看的。
讨人喜欢的。
赛级。
纯种长毛波斯猫。
接受这件事后，生活就好过多了。
我不会再因为排斥发情的公猫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会因为刚养熟的幼崽突然不见而着急伤心。
我的幼崽们应该跟我一样，接受命运。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每当我成功揣崽后，我能吃到比平时更好吃、更丰富的食物。
我生下幼崽，交给两脚兽卖出去赚钱，两脚兽赚到钱为我提供食物，这是公平交易。
但这样的交易并非没有后遗症。
我的身体越发虚弱，我能感觉到生命的活力一点点流逝。
我的毛发不再浓密有光泽，我的身体开始出现难闻的气味，总是有难以言喻的疼痛萦绕着我的每一寸骨骼。
有时候，我也会担心，如果有一天我没办法生幼崽了怎么办。
我还能从两脚兽那里得到食物吗？
我的担心是有理由的。
事实上，我从两脚兽那里得到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差。
尤其是每当我被转手，待遇至少要差上一截。
但我没有办法抵抗这种结局。
这是命运，不是吗？
有哪只猫能改变命运呢？
后来，我又辗转过很多地方，经手过很多两脚兽，当然，也有过很多名字。
在我不算长的猫生里，我还叫过白白、毛球、米妮、CoCo、Sofia……
还有很多我记得或不记得的名字，以及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我常常听到的“5号”。
我最不喜欢“5号”这个名字。
因为跟它连在一起，注定不会有好事发生。
比如——
“5号发情了没？”
“还没？”
“打促排针，马上就打！”
比如——
“5号用哪只配？”
“那只暹罗吧，试试能不能配出喜马拉雅，最近有客户要喜马拉雅。”
“什么？暹罗不行了？那、那换缅因试试，不是新到了只缅因吗？开个盲盒。”
又比如——
“5号又生了弱胎？救个鸡毛！？”
“什么玩意！中看不中用！”
“花了我这么多钱，总共也没生几只崽。”
……
“5号不吃东西？”
“怎么办？针筒灌呗问我怎么办。”
……
“5号怎么又不吃东西？难怪那么废物！”
“5号还在舔毛？快，搞个伊丽莎白圈。”
“5号？”
“5号！快！注意她肚子里的崽，看有没有的救！”
那群两脚兽真的很吵。
我也不是故意不吃东西的。
但你们知道的，猫心情不好的时候，真的什么也吃不下。
我本来就不是一只贪吃的猫。
更何况我哪哪都疼，尤其是肚子，像被塞进了大石头般坠胀，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谁还惦记着吃东西？
但他们不明白。
他们仍聒噪地喊“5号”、“5号”。
真是差劲啊，这群经营者。
但凡他们少叫我两句“5号”，我可能都会开心一点。
我废力撑开眼，透过关着我的笼子看天空。
天空瓦蓝瓦蓝的，就像我隔着后台去看那朵会唱歌的向日葵时那么蓝。
只是，当时阻止我看到天空的，是透明的玻璃墙，现在，是一道道冰冷的隔栏。
到最后，我还是没有得到那个会唱歌的向日葵。
这就是……
命运吗？
我想。
大概，这就是命运吧。
就在我几乎认命时，我的耳边突然想起一道声音：
“你要来跟我们一起建设猫猫联盟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04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