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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癫狂 疯狂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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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几个孩子未能让您满意,”禅院直城说,“或许,您愿意去看看低年级的学生吗?”
五条悟点了点头。他已经预想过自己想要走的路不会平坦,但没有预料到起步就这么艰难。
学生。
由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聪明且强大的同伴。
在将来,可以和自己并肩,与整个黑暗腐朽的咒术界为敌的战友。
想要成为老师的想法并非心血来潮,在夏油杰叛逃事件后,他并没有因此变得空闲下来,每天的任务依旧连轴转,只有在从一个任务地点飞往另一个地点的间隙里,才稍微有那么一会儿时间得以休息。
不过,在此期间,他也接触了全国各地的咒术师,对自己的职业有了些新的体会。
这些咒术师基本是出身于咒术世家,对于普通人的性命,固然有些职责所在的使命感,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是将斩杀咒物的数量,当作了自己朝上攀爬的天梯。他们进入咒术界后,都会自动成为当今咒术界牢不可破规则的拥趸。
没有同伴,没有战友,那就作为老师去亲手培养。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来到了招生工作的第一站,御三家。
可是现实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所接触的“孩子”,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白纸,充其量,也只是他们父母、长辈的微缩版。
他们渴望成长,但所谓的成长,也只是为了迫不及待成为那些烂橘子中的一员。然后重复着将孩子们送死、自己踏着尸骨飞黄腾达的老路。
五条悟环顾四周,毫不意外,凭着“六眼”对身边万物的体察入微,他在他们的眼睛里读懂了那种炽热的渴望。
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五条悟这个名字,但在他们的眼睛里面,只有当代最强和五条家家主这两个名号的重叠累加,是一个金光闪闪、随时随地就能兑现超额大奖的奖金池。
忽然,他注意到了人群之中的一个眼神。
他对这个眼神很熟悉,或者说曾经很熟悉。
平静的、冰冷的、充满审视的眼神,被笼罩在淡蓝色的护目镜下,比起看人,更像是看一件商品,或者实验室的小白鼠。
拥有苍天之瞳的婴儿降诞在这个世界上时,整个咒术界都为之震惊。
当时恰逢基因工程方兴未艾,克隆羊多利在电视上被大肆报道。人类也只是一种哺乳动物而已,如果不是囿于实验伦理学,克隆人早已应该满世界乱跑。
同时代无法出现两个“六眼”术式,这是世界的规则。
但如果……他们拥有相同的基因、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呢?
于是某些咒术大家中的激进人士同诅咒师相勾结,盯上了年幼的神子,他们收买了他身边的一个保姆,对他进行了一系列实验,想要克隆出具有“六眼”或者“无下限”术式的个体。
但是五条悟在五条家的地位实在太高了。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很快被人发觉。
五条悟的老父亲、时任五条家主从阳光灿烂的意大利赶回了阴雨连绵的东京,花花公子般的男人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雷霆手段,清洗了他们遍布关东地区的实验室,他找出他们幕后的金主和支持者,将那群人送上了法庭和监狱,其中最恶劣的那一部分,则直接永远失去了见到阳光的机会。
持续时间不超过一个月的实验并未让五条悟本人产生过多的心理阴影。在不甚明晰的回忆里,他只记得那些实验人员抽了几管血,做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检查,他还趁机多吃了一些甜味零食。
在清洗实验室的过程中,出于好奇,他悄悄跟着五条家的家臣潜入了被封存的实验室。实验人员豢养的、作为实验对照组的同龄孩子都已经被救走,只有带着血迹的束缚带和写得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本,提醒着来访者他们受过怎样的折磨。
实验室中有一整个展示区,福尔马林溶剂中浸泡着各式各样的畸形器官和组织,五条悟在一个巨大的淡红色溶液玻璃罐前停了下来,里面浸泡着一具和人类躯体无比接近的肉块,但是它没有皮肤,取而代之的是直接从肌肉部位延伸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鳞片,手脚的部位还长着类似于鸟类脚爪的肉蹼。
年幼的五条悟将手掌贴上了冰冷的玻璃器皿,肉块也慢慢地伸出了深红色的手掌,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和他贴在同一个位置。
终于,有人发现了溜进来的五条悟,他们大喊着“保护悟大人”,就发力冲了进来,想要抱着他离开这个地方。
他并没有挣扎,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大人们想要隐瞒的一切。
这时,肉块忽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苍天之瞳!
他其实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愤怒,愤怒于那些将自己藏匿在防护服和护目镜下的怪物,他们高高在上,将自己当作造物主,自以为能扭转一切,根本没有将自己的实验对象当成同类。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了。
五条悟转过身,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神态其实很柔婉,没有什么攻击力。
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即使素面朝天衣着朴素,在以盛产美人而著称的禅院家,在一堆美人的包围中,她的美丽也到达了一种近乎张扬的极致。
见他看过来,女人微微一笑,转过身去,离开了吵闹的人群。
五条悟很轻地嗤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他的身量比女人高上不少,很快就追上了她,于是她停了下来,站在回廊下泛黄的紫藤花丛下,阳光都似乎对她格外温柔,零星细碎的一点光斑落在她的脸颊上,有暖玉般皎洁的质感。
她仰起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悟大人。”
“你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的话很不客气,对于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从小到大都必定受到追捧的美人来说,更是能挫败自尊心的语气。
但女人没有动怒,说话时的声音清澈如泉流:
“我是已经仙逝的禅院建人大人身后的遗孀,禅院紫阳。”
倒是没有想到,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个未亡人了。
“至于我是个普通人这件事……以您‘六眼’的能力,想必在会客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吧?”
那时候的一眼果然不是偶然。在五条悟探究的眼神中,禅院紫阳也没有藏着掖着。
“我虽然看不清会客室中的具体的样子,但那间会客室的窗帘平时都是关着,突然打开,想必是要接待贵客。待客的茶桌,也是临窗放着,楼下这么多孩子嬉闹玩耍,我想,即使是您这样的贵客,也会朝楼下看一眼的。”
“是么?”五条悟淡淡地回了一句,“刚刚你一直在盯着我,但我们并不认识。”
“这很奇怪吗?像您这样千年一遇的神子,从前莅临加茂家,我们也是要争先恐后地挤到窗户边上,好占据一个最佳的观赏位。现在能直接近距离看,”她似乎是很轻地感慨了一下,语句略带调侃,但语气并不令人反感。“当然是能看一眼多一眼了。”
加茂家出生的女人?
御三家同气连枝,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关系不似从前,但联姻这种互利互惠的事,的确是没有断过。以她的年纪和美貌来看,就算没有咒力,她的婚姻,也可以算作禅院直城口中“重要战略资源”为了家族牺牲的产物了。
五条悟皱眉:
“你的语气就好似我是那马戏团中压轴出场的大师级猴子,要想看到我的尊容,所有人都得趁早搬着瓜子花生早早来占位置。”
紫阳严肃地挥手:
“您怎么会是大师级猴子呢?请相信我,您至少也是能一口气穿过五个火圈的、长翅膀的老虎啊,九九成、稀罕物。”
在这段时间内,五条悟也已经完成了对她的观察,禅院紫阳和他的年龄差顶多也就几岁。
在那时,她也只是个孩子,绝不可能是当年进行人体实验的那一批实验员。
“是么?如今看我这只英俊帅气的斑斓虎表演跳火圈,是否让你回忆童年忆苦思甜了?”五条悟随口回答。
“非要说感想的话……”紫阳点了点娇艳的红唇,猫儿眼般灵动的目光似乎是在他的脸上逡巡了一整圈。“您还是像从前那样漂亮。”
她用的词语是“绮丽”,一般仅用来形容女性,在部分大男子主义的人耳中,甚至是有些冒犯了。但女人恍然未觉,她朝着五条悟走近了几步,笑颜明丽如春花。
“嗯,还有的话……”
红唇张合,说出来的话却是惊人的恶毒,或者说是癫狂。
“您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愚蠢一些呢,该说是专注于美貌所以忘记长脑子了吗……竟然想要到禅院家来挑选中意的学生。让我猜猜,您作为五条家的家主,是不是已经铩羽而归过一次了?他们都指望着靠您飞黄腾达呢。”
此时此刻,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旁听,大概都会觉得禅院紫阳是疯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在当代最强的咒术师面前说着近乎挑衅的话语。
“在御三家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要长出一个好孩子,难度跟在缺水的盐碱地上找一棵板正的小树苗差不多吧?就算什么种子运气好,偶然发芽了,很快也会被铺天盖地的狂风——”她一字一顿地说,“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