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不离》酉十六良

9、警告 家人专供版

　　“炒CP炒成这样，于峥这孩子也是豁出去了。”

　　化妆间拥挤而忙碌，卢姜站在更衣间外刷着手机，今晚的热搜排行榜毫无疑问地被两人霸占了去。

　　里面的人正套脖穿着上衣，被笼罩的声音有些发闷：“数据呢？”

　　“《游仙》微博涨粉8万，CP超话分别涨粉4万和3万。”

　　更衣室的门从里打开，白离换上了一身清淡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整理额头两边的刘海。

　　“于老师本来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何况两年没剧宣传，用力过猛很正常。如今热搜上了，宣传效果也达到了，姜姐，你交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算是完成了吧。”

　　卢姜眼神沉默地看着她，嘴上回避了她的问题，“你回家休息的这几天抽空发条微博，安抚一下粉丝。”

　　白离没说话，两个人明明相距两米，却仿佛隔着大半个地球，彼此不看彼此。

　　庆庆靠在门边，担忧的眼神在她们身上溜溜地转。

　　按照签约合同来算，《游仙》是白离在卢姜手底下拍的最后一部戏，月底合同到期，白离大概率是要离开卢姜，离开微梦传媒，去到外面的公司。

　　左右皆是饭票，如若白离不要她，卢姜肯定会把她派给那几个比藕粉还要难搞的男爱豆，伺候比自己小的大爷，她想想就头疼。

　　猝不及防的敲门声在脑后响起，庆庆吓得一哆嗦，双手本能反应去开门——男人放下敲门的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庆庆顿时惊讶道：“于峥老师？”

　　“白离老师，我们先走了。”

　　房间里太吵，声音刚好被造型师的说话声盖过，他们装好礼服，准备带着大包小包回去，回头才看见门口来的不是工作人员，而是明星本人。

　　“不好意思啊于峥老师，你要进来吗？”

　　“没事你们先过。”于峥尴尬地贴在门边，伸长了脖子往里打量。

　　碰巧，白离也在回眸看他。

　　两人隔空对视了两秒，于峥提起胆子，面朝卢姜问道：“白离姐晚上有空吗？”

　　卢姜瞥道：“没空。”
　　白离：“有空。”

　　卢姜纳闷地看向她：“你不是要回家吗？”

　　白离：“说几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粉丝还在门口，你们俩一起走，是想吓死她们还是吓死我？”

　　白离戴上口罩，手拍在卢姜背上，有一种当家作主的气场。

　　考虑到有外人在，她还是低眉提醒道：“你当初说这部是大男主剧，不用刻意营业。我信了。结果一杀青，双人剧宣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白离看了她一眼，聪明如卢姜，怎会不知道她突兀的断句后，所代表的意思。

　　“先走了。”

　　于峥沉浸在他的小确幸里，丝毫没有感受到暗流涌动的气氛。等到了后门停车场，他绅士地拉开车门，白离站在身后，一动也不动。

　　“于峥老师。”

　　夜晚的露风捎来远处喧嚷的人声，她突然叫得这般生分，于峥转了一圈脑筋还是不明所以，干脆上前了几步，“怎么了？”

　　白离翩翩一笑，仰观了一眼头顶皎月，低头再看向他时，语气也沾了银月的寒霜。

　　“醒醒，该出戏了。”

　　于峥愣了片刻，反问道：“你单独和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白离踢了踢脚下碎砂，抱手悠悠晃道：“卢姜给我放了三天假，我怕有人在假期里微信骚扰我，只好事先说明一下。”

　　“你怕什么？怕我缠着你吗。白离老师，你未免太自作多情。”

　　他低眉冷笑的样子，还真有点孤高冷傲的雪莲味。可能是因为化妆师拿粉底液把他刷白了，红唇外的气色，萦绕着淡淡的死感。

　　白离在剧组跟于峥相处了三个月，不说十拿九稳，也是八九不离十，摸清他的定律——反应越激烈，越证明对方的话，无比精准地扎进他脆弱的心窝。

　　“你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于峥。我看得出来你很不舍，原因不详，可能是你在拍摄中投入了太多个人情感，以至于杀青后，你无法妥善干脆地处理角色和个人之间的断连，你仍觉得自己是段月朗。”

　　“哼，说的好像只有我这样。难道你就走得出，走得快了？”

　　白离摇摇头，隔着两人的距离，站在了他身旁，“在这方面，我和你是一样的。”

　　于峥侧过头看了一眼：“看得出来。你和衡万知在一起，是戒断反应作祟吧。”

　　“不算，我答应他就是答应他个人，与角色无关。”

　　他鼻孔出气，笑了一下，“那你挺瞎的。”

　　白离没有否认，也没有惯着，“你呢，息影两年，都去哪儿治病了？”

　　于峥怔了怔，低头烦躁地将西装外套往下拽了两下，嘀咕道：“去一边儿吧，我是出国玩了。”

　　“红星市第三医院精神科。”白离望着夜空，面色平静，“我在那碰见过你。”

　　前一句，于峥听来更像是威胁，后一句，他仿佛找到了病友般激动，“你也去看过？你有什么病？抑郁还是……”

　　“那段时间在演一部灾难电影，拍到救人我晕过去了，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于峥瞪大了眼，这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PTSD？那……那你创伤是怎么来的？”

　　“……”

　　“算了，不方便说就算了……”

　　“你说得对。”白离垂落黯淡的眼睛，艰难开口道：“我的家庭……的确不幸。”

　　“我的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逝世了。因为救人。”

　　“为什么？”于峥瞪着错愕的双眼，手聚在胸前，活像一尊木乃伊。白离觉得好笑，不是因为他的反应，而是他的问题：“消防员救人天经地义，不对吗？”

　　“也对……”于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准确来说，是白离对他毫无保留的坦诚，使他受宠若惊，抓心挠肺地想要弄清原因。

　　“那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我和衡万知一样，转头背刺你。”

　　“我如果不自揭伤疤，你又怎么会心平气和地把我的话听进去。”

　　白离顿了顿，道：“演艺圈有太多因戏生情的戏码，我刚长了教训，必然不会再去碰。我知道你对我并没有角色以外的感情，但今晚炒得火候的确有些旺盛，我怕你忘记是逢场作戏，好不容易从角色走出来，又陷进去。”

　　于峥静静地看着她，妆容卸下后的素颜模样，像是一首经典校园歌曲，清澈而纯真。而眉尾锋锐，持平的唇角带着愤世嫉俗的心高气傲，又像是一篇激昂澎湃的宣言，在所有青春电影里，她一出场，势必是全场瞩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深陷与角色无关呢？”

　　白离礼貌地远离了一步：“这种如果，最好不要。有了也不要告诉我，我不接受如果的事。”

　　于峥掩唇笑了两声，“其实，你也说对了。”放下手，他眼中流露出的悲伤，比浓月还要深厚，“我妈和我爸早就离婚了，在我出道第三年。”

　　“我爸生日那天，我和我妈特意瞒着他飞回家，想给他一个惊喜。谁承想，我爸带着助理办公办到床上了，被我和我妈撞个正着。”

　　“啧，真混账啊。然后呢？”

　　她面无表情地吐槽完，还要催着他讲下去，于峥撇着嘴不情不愿道：“我爸受不了我妈，也不想要我，直接净身出户带着助理出国了。”

　　“这么狠心，是生父吗？”

　　“你是真会提问……”于峥看见她藏起脸偷笑，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声：“离离。”

　　白离呼吸一顿，脸上的笑容也冻结停滞。
　　她好不容易淡忘的。那夜的一声声低唤。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称呼？”

　　仅仅是喊了一声昵称，她就变成了“悍妇”，用眼白狠狠地刮了他一嘴巴子，“只有家人才能这么叫我，你不准叫。”

　　“哎，那我刚才叫了一声，是不是代表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家人了？离离姐姐~”

　　白离作势就要踹他，“你走开。”

　　不远处，卢姜手插兜地朝这边走来，她有所顿足，但在收到白离望来的目光后，她走得很快，小白鞋在砂石地上摩擦出嚓嚓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聊完了？”她扭头看了一眼于峥，“你白离姐要去机场，你经纪人还在里面等你，快回去。”

　　于峥有些惊讶，见白离已经上车，他紧随其后扒在车门上问道“离离姐，你要去哪玩？”

　　“私人行程，不方便透露。”

　　白离俨然切换回女明星模式，于峥不满地嘟囔了两声，撒手后退了一步，“那我走了，离离姐，等你回来我们约个饭吧。”

　　她探出车门，于峥还以为是要跟他说话，连忙撤回了一个后退。

　　白离掠过他身后，问：“庆庆呢？”

　　卢姜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她回酒店，我送你。”

　　白离给耳朵塞上了舒缓音乐，放倒躺椅开始闭眼睡觉，卢姜见找不到说话机会，叹了一口气，索性靠在座椅上也开始闭目养神。

　　斑斓的夜晚不知疲倦，追赶着每一位前行路上的人。

　　昏暗车内，白离默默打开手机，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双眼，她点开置顶聊天，白易诚在十五分钟前，给她发了两条短短的语音。

　　第一条，问她几点下飞机，家里钥匙有没有记得带。

　　第二条，问她明天想吃什么，她明天休息，下了夜班顺路去买。

　　白离打字回复道：“我带钥匙了，落地大概是十一点半。”

　　“明天要去给爸爸扫墓，中午去外婆家，你好好在家休息，晚上回来给你做大餐。”

　　回复完，白离便关掉了手机。她知道，一时半会儿，白易诚回不了消息。

　　果不其然，直到她坐在飞机舱内，白易诚才有空回复第一条：“太晚了，我让迟叔叔去接你。”

　　“……这不太好吧，妈妈，迟叔叔第二天还要上班呢。”

　　没有下文，估计又去忙了。

　　倒是迟叔叔给她发了一条文字：“离离，把你的航班班次发过来，到时候叔叔来接你。”

　　完了，白离捂着脑门一脸愁苦，又要和迟墨的爸爸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