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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羞恼 不该听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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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窗户朝西,没有开灯,整体的光线偏暗,头顶工作的排风扇嗡嗡作响,吸引着四周热气不断向上靠拢。
迟墨庆幸这样的噪声,可以为他制造喘息的空间,这样的布局设计,可以让成年后的体面得以延续。
“离离,离离——天呐这地板上怎么都是水?离离,你在卫生间吗?”
门外,白易诚的声音越来越近,白离连连后退,身体靠在了温暖的事物上面,她没有细想那是什么,转头打开了浴室花洒,让凛然清脆的水声,为她遮掩卫生间有两个人的事实。
“嗯妈妈,我在洗澡呢,怎么了?”
白易诚站在门外兴师问罪道:“客厅的鞋印是你踩的吧?”
“……昂,刚才忘记拿手机了。”
“洗澡也要带手机?算了。”白易诚转身要走,又想起来回身问道:“对了,迟墨有来过吗?”
未能擦干的后背紧紧贴在温度升高的胸膛,迟墨仰着头,喉间小心吞咽了一下,白离察觉到异样,刚想回头,一只修长匀瘦的大手绕过肩膀,把她歪着的脑袋给扶正了。
“他……没有来过。”
喷淋的水珠像鳞片密布在玻璃门上,缓缓落下,像是夏季的阴天,闷热又密不透风。蒸炙下,两人的脸都是滚烫发红,熟的程度趋于同步。
脚步声渐行渐远,迟墨脱下衬衫,照着记忆中的位置,披在了她身上,“穿上,你还生着病。”
“已经好了……”白离捻着衣领,慢吞吞地挪开了身子,白易诚随时会过来,意识到她和迟墨暂时出不去,她侧过身,目光如同天平一般朝着他倾斜。
“迟墨,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水声太大,盖过了她的声音。
见迟墨一脸困惑,白离一不做二不休,近身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他全身僵住,紧绷到连粗重的呼吸都放缓,白离抓住他的手指,握在手里像是把玩珍宝一样来回摩挲,“我有点记不清是初二还是初三。我们为了躲开妈妈掉进了浴缸里,像现在这样,趴在你身上,而你也和现在一样,对异性,对我……有了生理反应。”
她说得,迟墨比她记住的还要清晰。
迟立华住院后,白家的日常开销如流水,为了应急,迟立华委托白易诚把他的那套房子对外出租,租期一年半。
凑巧院里有一对新婚夫妻,女方嫌公婆家太小,住两个老人就算了,还住了哥哥一家两口人,六个人共处一个屋檐下,做什么都不方便。听说迟立华要对外出租,夫妻俩拎着单位发放的油米上门,顺利地以低于租房市场的价格,租下迟立华的房子。
迟墨作为唯一的男性入住白家,生活中多了各种不便。单说人类无法避免的生理需求——上厕所,白家的厕所门是坏的。
可能是常年的潮湿高温导致门框变形,那锈迹斑斑的插销,死活对不上孔位,迟墨每次上厕所都必须腾出一只手来扶门,不然就会被从外面突然推开,引来尖叫和道歉。
上厕所他还能扶门,但到了洗澡时候,迟墨只能钻进白易诚搭建的简陋温棚,靠着哗啦哗啦的水声提醒门外——内有贵宾一位。
但在立秋前的最后一个夏夜,所有意外都卡着同一时间接踵而至。
那天,白易诚上夜班,七点半都不到人就匆忙走了;白离拿着申请到的零花钱,和陈千金在家属院附近的夜市吃喝玩乐。
天时地利人和,此时不泡,更待何时。迟墨眼神坚毅地走进厕所,看向了厕所尽头,那一片无人问津的蓝色浴池。
世纪初的建房装修,主打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浴池外面贴着蓝色的细格瓷砖,里面镶嵌了一个白色浴缸。彼时迟墨的身高还未发育完全,刚好能在浴缸里躺下来。
想到白易诚平时都用浴缸涮拖把,迟墨不放心地找来了医用消毒酒精,倒在干净抹布上,把浴池里里外外仔细擦了两遍。
做完消毒工作,迟墨放回排水阀,打开浴缸水龙头,白天受到太阳加温的热水涓涓汇入,等待放满水的时间里,他把身上脱下来的衣物,顺手拿肥皂洗了。
水放到浴缸的一半,迟墨关上水龙头,迈着庄重的步伐,缓缓没入,“哼……”他舒服地闭上眼,进行了一个漫长的深呼吸。
“咚!”
宁静不过五秒,木门大开大合,一阵轰轰隆隆的奔跑声震得迟墨顿感不妙,刚想起身,白离一头撞开了厕所门,坐在马桶上鬼哭狼嚎:“呃我的肚子——什么韩式铁板鱿鱼,我看是高丽僵尸鱿鱼!吃了就肚子疼呃,呃!呜呜妈妈我好疼……”
迟墨:“……”
他还是不要出去打扰她比较好。
有白色塑料帘布遮挡,白离没有注意到里面的浴池有人在泡澡,只连连抱怨厕所比平时还要热,疼痛的冷汗与热汗交加,把她的衣服浸了个透,等结束这场“战斗”,她一定要洗个温水澡。
她的“战斗”旷日持久,迟墨泡在热水里泡得头晕脑涨,视线朦胧,迷迷糊糊想要入睡,瓷砖墙壁莫名传来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奇怪叫声,吓得他脑子里的瞌睡虫四处逃窜,心跳再次提到嗓子眼。
又是住在隔壁的小夫妻。
为了给迟墨腾出房间,白离主动搬去主卧,白易诚经常上夜班,白天回来补觉,两人睡在一张床的机会较少,偶尔上个白班,晚上被子盖好准备睡觉,隔壁就开始了夫妻交响乐。
一次两次,白易诚实在受不了,腆着脸上门恳请小点声,对方理直气壮,义正言辞地说在补过蜜月,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让她忍忍。
动静那么大,也不知道砖瓦添上没。
令人尴尬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老式墙壁,滚到她家厕所、客厅,床上。
白离的上衣脱到一半又穿了回去,她有一个邪恶的报复想法,需要贴着墙壁才能进行。
身影越来越近,迟墨见躲不掉,伸手抓住了帘布警告道:“别过来。”
白离吓一跳,双手在空中打了一套组合拳,才反应过来是迟墨在里面。
等等。
就是说,从她进来到现在,迟墨一直在里面?
“Oh-My-Ga————”
不用贴着墙壁报复,白离张大嘴,一声自带胸腔共鸣的女高音从浑厚飙到尖锐,再到嘶哑咳嗽,迟墨放下手,隔壁,彻底安静了。
白离捂着涨红的脸,鬼鬼祟祟掀开帘布一角,少年薄薄的身板在水里朦胧而动荡,她仅欣赏了一秒,就被迟墨含羞带愠的目光逮到,说话毫不客气地驱赶道:“你可以出去吗?”
她抿着嘴巴不怀好意地笑了,“我不进去,就是看看。”
二者间的区别迟墨没明白,眼下局面他倒是分析得明白。两军交会,她占据了地理、装备、体格优势,而他没有防御装备,地理位置极差,体格还不如她,是完完全全的劣势方。
迟墨转着脑筋,决定先假意投降顺从,这个世界对男性的上半身保持着开放宽容的态度,夏天的街上随处可见。被她看去,也没什么损失。至于下面,他拿了一块毛巾铺开挡住。
“只能看五秒。”
“哇塞这么小气。”
白离刚说完,迟墨竖着的五指,就倒下了一根。
“四。”
“你耍赖。”
“三。”
只剩下三秒时间,白离焦急地扒开帘布钻了进去,耳畔一声冷冰冰的“二”,听得她恨不得把人装眼里打包走。
“一。”
倒计时结束,漂亮的“资本人偶”无情地宣判她该遵照规则退场,白离拽着他的手腕撒泼道:“不行不行,再续五秒。”
“什么再续五秒?离离,你在里面跟谁说话呢?”
鸦雀无声的厕所,传来一声“扑通”落水声,白易诚关切着女儿的状况,推了一道门缝问:“你在泡澡?”
白离擦了擦脸上的水,扬声道:“对啊妈妈,我刚刚在模仿一部电影里的片段,没吓到你吧。”
“有点被吓到了,你以前从来不泡澡的。”
水声一波三折,迟墨抱膝蜷缩在对面,看见她脸色染上一瞬破碎的回忆,看见她故作坚强地挤出笑容,靠在浴池边盯着他笑嘻嘻道:“那是以前,我现在发现泡澡的乐趣了。”
“是吗。”白易诚站在门口,始终没有进去,“那你回头跟妈妈说说有什么乐趣,我要去赶公交车了,对了,我刚才出去买了点葡萄,你记得和迟墨分着吃。”
“嗯,妈妈再见!今天也要打起精神,心平气和哦!”
她哪天没有心平气和?白易诚失笑地走开,断定她最近肯定是日本晨间剧看多了。
脚步声远去,白离绕着湿漉的长发,脚尖轻踩在少年同样蜷缩的脚趾上,低声问:“迟墨,你在害羞吗?”
迟墨埋着头一声不吭,白离勾起他用来遮挡私密部位的毛巾,搅动一池青涩不安的心事。
“我看过我妈的书,书上说人在婴儿时期就具有性反应能力,你今年14岁,身体健全心理健康发育正常,没有生理反应才不正常。天哪我懂得真多……”
迟墨幽幽抬眼:“出去。”
她摇头:“不要。这里好舒服。”
他羞恼地夺回毛巾围在身上,前脚刚迈出浴池,后腰就被人偷袭了一下。
他一回头,白离迅速闭上眼睛,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横看竖看都是一副占山为王的流氓模样。
“白离。”
年少的迟墨隔着透光帘布,用介于变声期的闷脆嗓音,小声问道:“论及我的反应,你头头是道。那你既然知道我是正常男性,为什么还要纠缠我那么紧,这样……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宽敞的卫生间,白离模仿完他的音调,低低地溢出两声讽笑,“你那时觉得我成天缠着你,很恶心。那么,现在呢?”
一时间,他的万千思绪皆化作月色,喷涌在无边无际的空白画布。
“不是……”迟墨靠在她的颈窝,懊悔地埋头轻蹭:“我不是说你恶心,我是说,我害怕那些是你顾及体面的安慰话,我害怕我不受控制的反应,会恶心到你。”
“哈啊?”白离纳闷地挣脱开他的怀抱,“所以是我误会了?”
迟墨依依不舍地重新拥了上前,酸涩道:“嗯,你总是误会我。”
“胡扯……解释权在你,你想怎么说就说什么。”白离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不说了,环抱他的脖颈递上一吻。
“迟墨,我们好像注定要错过。”
他不信,偏头落了一个又一个吻,四目相视,白离捧起他的脸,阖眸吻得小心翼翼。不知是谁的湿润眼眸,率先流下一滴泪,砸在胸膛,揉碎成心上蝴蝶的养分。
蝴蝶翩翩振翅,在大雾的边沿形成小型风暴,吹散了一角,让白离看清了一枚记忆碎片,又惶惶着未来的结局,拼凑或再次打碎。
当下,她来不及思考变化——白易诚在门口催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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