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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舔舐伤口 ...

  •   燕京的雪太大了。
      奚雪回去后就发起了烧,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辗转的噩梦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骨头缝里灼热的疼和喉咙里干涸的燥迫使她睁开眼,黑暗中,她撑起半个身子,摁亮手机屏。
      ——凌晨4时07分。
      ——消息。无。

      下意识地,她想到了游昭。
      就在指尖停在微信的瞬间,她没了动作。

      几秒后,指尖转了个方向,打开了手电筒。
      高烧害得她全身疲软无力,连爬个床铺的梯子都得慢慢挪下去,随着她动作忽闪的灯光把影子也照得颤颤巍巍。

      但还好,她常年备着药,一打开盒子就能精准地找到退烧药。

      吃完药,忽然就睡不着了。
      脑子昏胀也看不进书,只好蜷在椅子上,盯着书桌亮着的台灯发呆,想很多事。

      她想,她当初牵起游昭手的那一刻究竟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冲动?
      她想,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担心游昭知晓她更多的过往?
      ……
      她又想,游昭是真的爱她吗?

      想到最后,奚雪捂住了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常,可空落落的感觉却愈发明显。

      她不确定最后问题的答案,但关于其他所有细枝末节的问题都指向唯一一个答案——她在一天比一天更爱游昭。
      心里那个天平突然歪了一下,爱变成无法衡量的东西,更没有办法强求。

      她开始有点害怕。
      而想到第一个解决办法,是用冷静伪装起来的逃避。

      三天,奚雪没有离开寝室一步。
      声势浩大的雪成了不见面最好的借口,她躲在窗帘后面,看着游昭在雪地逗留又离开,看着脚印重新被掩盖。

      默契的,谁也没再重提那天的话题。
      裂缝就陈列在那里,他们来回踱步,还以为走起来就可以假装已经越过去。

      第四天,宠物店的电话打破了诡异的氛围。
      老板一家有事需要回老家一趟,找不到合适的人看店,最后拜托到了奚雪这里。

      “你们就放心去吧。”奚雪侧头咳了一声,高烧那天晚上就已经退了,就剩咳嗽。

      老板娘给她倒了热水,还是有点担心,“你去医院看过吗?一直咳嗽别是肺炎。”

      奚雪灌了一口热水,润过嗓子,喉咙里也舒服多了,“已经好多了,真没事。”

      “那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老板娘在便签纸上飞快地留下一串号码,贴在电脑屏幕边,“这是老家座机号码,打不通我们电话可以打这个。”

      和老板娘告别后,奚雪把歪歪扭扭的便签重新贴好在了所有便签之前。
      因为糟糕的天气,店里几乎没有什么顾客,奚雪主要的工作也变成了负责店里的猫狗的三餐起居。
      大概是几天没活动,她处理完卫生喂完饭就觉得快要耗尽所有力气,时间也花得远比之前久,仿佛眨眼就黑了天。
      终于处理完所有事,她恹恹地靠在前台位置上,盯着放风的几位小祖宗。

      “砰”——
      一个眨眼,小芙踢倒了门口柜子上的装饰玩偶,压在下面的纸张也飞了一地。

      奚雪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喊了小芙两声,起身去收拾烂摊子。
      陈年报纸和作废的A4纸几乎快要铺满门口的地板,缝隙吹进的风掀起边角,露出牛皮纸的褶皱。

      奚雪愣了一下,捡起最上面的废纸,一封还没有拆开过的信件裸露在眼前,娟秀的字迹写了两个字:小昭。
      是游昭那天丢进垃圾桶的那封,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出现在了这里。

      盯着封面犹豫了很久。
      只要拆开信封,那天发生了什么就会有答案,一切似乎近在咫尺。
      奚雪叹了口气。
      最后,信被放进了口袋。

      在地上蹲太久,起身眼前是一片昏暗,踉跄中,腿磕到了柜子,刺痛感却并没有让她清醒起来,扶着墙面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视野。

      太累了。
      也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奚雪回到位置,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趴在桌上打起瞌睡。

      寒冷在噩梦中卷土重来,她缩了又缩,还是无法抵御。

      迷糊间,有人在拍她的肩,她想要抬头,却有千斤重,连眼皮都没有力气睁开了。
      她听见拨打电话声,有人说着什么医院之类的话题。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门口铃铛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她被拥进了一个还带着室外寒凉的怀里。
      “奚雪,奚雪。”熟悉的声音在急促地喊她。

      她勉强睁开眼,呼吸的热气化成了白雾,转眼被风吹散,露出一张侧脸,分明的下颌线,紧抿的唇,蹙起的眉和脚步一样凌乱的发梢。
      “游昭……”她忽然定下心来,往里又靠了点。

      *

      再次睁眼是在医院,浅白色的纱帘遮了一半,透过窗外柔和的光,还有隔壁床细碎的聊天声。
      奚雪咽了咽,喉咙还是很干,连出声都有点费力,她想起床倒水喝,刚一挪动,手就突然被人攥紧了。
      病床的边角,正趴着一个睡着的脑袋,阳光从缝隙跃进打在他的发梢。

      “小姑娘你醒了啊?”手里提着热水壶的陌生阿姨是第一个发现她醒来的人,“喝点水不?”

      奚雪看了眼自己的另一只手,已经被扎上了留置针,敷贴和胶带限制着大幅度的动作,她只好微笑着朝阿姨点头,“谢谢您。”

      “这都小事儿。”阿姨指了指隔壁床,小心地从游昭旁边递过一杯水,“我女儿住隔壁,小孩子有点闹腾,你多见谅。”

      “没关系。”奚雪接过水,再仔细听隔壁床的动静不像是在聊天,更像是在讲故事。

      “缠着我老公给她讲故事呢,要不都静不下来。”阿姨摆摆手,一脸无可奈何,但目光转向奚雪又捂着嘴忍不住笑起来,“你男朋友是个靠得住的,昨天就这么坐着守了你一晚上。”

      关于昨晚的记忆,模糊的只有掌心熨帖的温度和沁出黏腻的汗,还有人在耳边一次又一次祈祷般地喊她名字。

      奚雪捏着手里的一次性水杯,回想阿姨的描述,残留杯底的水漾起涟漪,摇摇晃晃。
      真是个傻瓜。
      又不是醒不过来了,熬一晚上,连黑眼圈都这么浓,肯定连饭都没吃一口……

      奚雪忍不住伸出手。
      刚碰上,他就猛地抬起了头,睡眼惺忪,连额前睡乱的头发都没顾上,像是条件反射般地追问:“渴吗?我给你倒水。饿不饿?我点了粥去给你热一下。”

      奚雪摇了摇头,在他着急忙慌要起身前反握住了他的手,抬手拨开了他额前压倒的几缕头发。

      他僵在了原地,时间仿佛都暂停了几秒。

      “我没事了。”奚雪把他的手放在额头,“你试,不烫了。”

      他的眸底晦暗难辨,压抑着数不清的情绪,又像是突然被卸了所有力气靠向她的肩头,“你知道我接到老板娘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腰间的手箍得更紧了,声音近乎乞求,“求你了,别再生我气,别再躲着我。”

      “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奚雪深吸了口气,“你应该也能猜到我的家庭条件并不好。”
      奚雪缓了缓,继续道:“我的父母在我七岁时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从那以后我就被寄养在了关系并不亲密的叔叔家,他们对我说不上很坏,但也算不上好。好几次我出意外和生病都是一位独居的隔壁阿婆看不过去照料的我,我这次回家是为了照顾受伤的阿婆。”

      下定决心要说出一切后,真相也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一直不和你说,是因为不敢,又不愿承认自己不敢。”她将心迹剖析,将脆弱的完整的自己展露无疑,“我才知道,爱也会让一个人变得纠结和怯懦。”

      游昭没说话,他牵起了奚雪的手,指腹穿梭在他的手臂,最后停留在了一条蜿蜒的突起。

      奚雪想起他曾说过的,留疤的伤口。
      远比想象还要更长些,不敢设想当初伤得有多重。

      “这是被我妈和我爸吵架摔的花瓶碎片划伤的。”游昭掀起了袖子,从不示人的伤疤袒露在奚雪眼前,丑陋的像一个烙印,“我被送去医院手术的那天,我爸妈离婚了,我妈一个人出国追求她的自由了,我爸也火速把其他女人领进了家里。”
      “我没有比你更幸福。”游昭重重地摁下那道疤,“我也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孩。”
      “我也在害怕,害怕你知道,害怕你看到。”

      他们像两只舔舐伤口的小兽,所有弱点都交到了对方手里,安静的病房只剩下相拥。

      “我没买到票。”奚雪终于坦然,露出手机抢票软件上的无能为力。

      *

      火车出发那天,是在出院后的第二天。
      新年将近,车站外也比往常更加热闹。

      燕京风大,奚雪在进站口和游昭告别,穿梭的人群中,游昭就站那里,形单影只。

      冲动就在一瞬间,奚雪转身,逆着人群,又回到了他身边。
      “还是看看吧。”她从口袋翻出了那封写着小昭的信,封面比一开始皱了很多,不知道她犹豫了多少次。

      还有。
      她从口袋拿出了另一封信,“这里面是我在抚春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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