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汛》锦鲤不欧

28、第 28 章 第一个吻

　　谁也没有想到，奚雪和游昭的恋爱能撑过三个月。

　　原以为只是大少爷众多绯闻轶事中短暂的一段，就像烂大街的浪子俘获高冷系花这样的故事情节。

　　但现在，故事的走向远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
　　不同于游昭以往每一次恋爱的高调过场，他们最常出现的场合是教室和图书馆，没有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铺张阔绰，没有混迹各种宴会场所沉溺声色犬马。

　　大少爷一改往常，只安心地待在有奚雪存在的每一个地方，陪她赶去晨雾微薄的图书馆门口，也陪她信步在天色渐暗的湖畔。

　　法学院的教授们几乎都眼熟了这位总是来蹭课的男同学，而管院的老师也总会在课堂上调侃游昭作业上出现的另一个名字。

　　“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终于在茶水间逮到游昭的齐鸣神秘兮兮地扣住了人，三个多月没能约到大少爷一起玩了，天知道，他们这一帮子人有多好奇能让游昭转性的恋爱是什么滋味。

　　游昭拧开了杯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出水口，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没有什么耐心，“什么哪一步？”

　　“就还只是牵牵小手什么的吗？”齐鸣举起手机从游昭面前晃过，得意忘形得像男寝楼下拥有了新狗盆恨不得跟路过的人炫耀的大黄。

　　“什么东西？”游昭蹙眉，抬手，齐鸣还不及反应，手机就落入了他手里。

　　还没播放完的视频暂停在奚雪轻触他额头的那一秒。
　　是前几天，他刚感冒，奚雪劝他休息，他不听，来了图书馆还是没抵住困意，趴在奚雪的身侧睡着了的时候。

　　“哪里来的视频？”游昭反复拉了进度条。

　　视频不长，大概只有一分钟不到，开场是支着下巴歪着头的奚雪，她身后的窗外飘散着银杏，阳光落在她暂且搁置的笔记本上，朦胧的像是用了柔光滤镜。
　　然后画面缩小，睡着的游昭出现在她的身侧，少年睡颜比醒时柔和很多，看得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下身，伸出的手，隔着空气描摹他的五官。
　　最后，落在额头。
　　冰凉的触感受到了下意识的追捧，少年没有睁眼，攥过她的手，捏紧，再不肯放开。

　　“不知道谁拍的，现在网上可火了。”齐鸣退出视频，指向网页，“喏。”
　　应该是个路人投的稿，标题是【有没有什么你镜头偶然拍下的陌生人的幸福瞬间？】

　　奚雪和游昭的视频被推上了热门，底下评论近乎过千，不乏艳羡和赞许，游昭给每一个夸他们般配的评论都点了赞，幼稚得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笑意从垂着的眼尾溢出，藏都藏不住。

　　“这是我的账号！”齐鸣哀嚎，要是被他女朋友发现他不仅没站自己朋友还点赞了游昭和奚雪的视频非得吃不了兜着走。

　　“转给我。”游昭抬头，又恢复一贯的拽哥形象，难得大发善心放过了齐鸣。

　　“除了牵手还有别的吗？”齐鸣也非常有眼力见地不忘蹬鼻子上脸，势要将情报打探到底。

　　游昭出乎意料地没有冷脸，“你觉得呢？”

　　他当然猜到了那群狐朋狗友派齐鸣来的意思，他们是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又怕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他以前谈的从没有过太亲密的举动，连牵手都在少数，更别提接吻之类的。
　　“我觉得你挺喜欢她的。”齐鸣坦白，作为一路看过来的人，有些人与众不同的待遇一目了然。

　　“我的确——”游昭顿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透过茶水间半掩的门。
　　偌大的缝隙框住了下来的楼梯，有人不出所料地向他的方向走来，画中画里秋日爽朗的风掀起来人的衣角，他们也于这场悄然的风里对视。

　　“走了。”游昭摆摆手。

　　“干嘛去？”齐鸣没有挤过去看门外，在他的印象里，奚雪只会雷打不动地坐在位置上继续死板地看她的书。

　　“去索吻。”游昭像是迫不及待去干一件大事。

　　在图书馆光明正大地接吻吗？齐鸣哗然，这不得被投校园墙上骂死。

　　当然。
　　不是。

　　下了一场秋雨，送奚雪回寝的必经之路，燕大著名的情侣湖边没有了往日的熙攘，湿意弥漫。
　　游昭有意放慢了步调，奚雪却有些着急，她忙着要回去和室友一起讨论和润色ppt。

　　“快走！”奚雪牵着他的袖子，费力往前扯了几步，最后实在带不动游昭。
　　大少爷又有脾气了。
　　奚雪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看过去，“又怎么了？”

　　游昭手上略一攒劲，刚站稳的奚雪就落入了他的臂弯。
　　“下雨路滑。”无视奚雪甩过来的眼刀，大少爷甩锅技术一流。

　　“要慢慢走。”
　　掌心被贴上熨帖的温度，每根手指都被紧紧锁住，契合地找不出缝隙。
　　不是第一次牵手，大少爷的耳根依旧通红。

　　着急的心落了地，交织的虫鸣和流水声逐渐清晰在耳畔，枝叶沾上的雨珠悄然滴落，倒映着他们彼此身影的积水，连同寂静的夜一起被划破，炸起了一场小小的烟花。

　　奚雪忍不住弯了嘴角，另一只手攥紧了他的袖口，踮脚，借力。
　　呼吸像蝴蝶翕动的翅膀，轻扫过脸颊。
　　最后终于在贴近唇边的侧脸找到暂歇地，留下一个微乎其微的湿润的印记。

　　“别气啦。”声音温柔，连尾音都带着一点撒娇意味。

　　霎时，大少爷连脸也攀上了红晕，他不敢看对方带着得逞笑意的眼睛，把人牢牢地圈在怀里，闷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谁气了？”

　　“真的？”奚雪从他怀里挣出脑袋，扎起的头发有点被揉乱了，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她眨着眼，仿佛最开始的撩拨不是她发起的，认真地正经地再次追问，“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加快速度回去了？”

　　游昭语塞，蹙着眉把她又按回怀里，“不可以。”
　　秋日的风扫过他们，滴水声从稀疏又变得密集，她还在怀里不安分的乱钻，喊他的名字，从调侃的“游大少爷”到最后毫无办法的“游昭”。

　　“那要怎么办？”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办法摆脱牛皮糖的奚雪认命地攀上了牛皮糖的肩，企图和谈，“拜托你了，我真的很急着回去做作业。”

　　游昭垂下头，鼻尖轻触，湿润的分不清是呼吸还是空气，纵是凉风穿行，也没能吹散升温的暧昧。

　　一切有些恰到好处。
　　晃动的枝叶倒影像两颗摇摆的心脏，在同一频率相撞又飞快地躲开。

　　游昭轻咳了一声，他松开了奚雪，侧身扯了扯衣领，“这天气有些闷。”
　　“是有点。”奚雪也不知所谓地低头整理起了衣服。

　　并排的影子依旧紧挨着彼此，风高高吹起他们衣摆，仿佛在抗议他们的胡说八道。

　　“走吗？”游昭主动勾起她的食指晃了晃。

　　“嗯。”奚雪踩着他的影子，落叶在脚下咯吱响，她看着交叠的影子复盘，“你刚刚脸好红，像苹果。”

　　游昭捏她的掌心，带着不满挑衅，“苹果小姐，请不要五十步笑百步。”

　　“你没有证据。”奚雪挑眉，两步跳到了他身前，“但我有。”

　　“哪——”
　　开口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截断，清淡的花香涌入鼻息，跳跃的发梢划过他的胸膛。

　　奚雪打了个响指，“现在连路灯都是我的证人了。”

　　游昭看得愣神，到底是谁在散布谣言说他的奚雪不解风情、不近人情？一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想到怎么改更好了！”她的眼底突然又闪起更亮的光，自信得仿佛即将登台拿下全场最佳，“第二张的内容太冗杂了，但是有一小条可以单拎出来做一个案例分析……”

　　她总是这样，一提到专业和学习就滔滔不绝，只要盯着她，自己就根本没办法听进去她讲了些什么，脸上早已干涸的印记又开始发烫。

　　雨又一次开始降落，游昭在她期盼的眼神中彻底败下阵。
　　无情的女人。大少爷叹气，心里带着那么一丝无奈，好歹还知道哄哄自己，算了，来日方长。

　　“我们跑吧。”她躲进他的伞下，牵住他的手腕，伞外雨点乱舞的夜，他们冲进去，狂奔溅起水花。
　　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被抛到身后，彼此交织的喘息中，他只顾得上撑好那柄伞，以及不能让牵着自己的那个人淋到一点雨。

　　“那么大一柄伞怎么还会淋成这样？”靠近寝室楼，放慢速度的奚雪终于发现了游昭淋湿的大半肩膀。
　　没有人会打扰的角落，雨点打在伞面上，奚雪站在更高一阶的台阶上，雨伞却仍向她倾斜。

　　奚雪从口袋拿出纸巾为他细细擦拭，“谢谢。”

　　她要说的当然不止这次。
　　游昭听懂了。

　　“我可以继续之前……”游昭的嗓音有些晦涩。

　　“嗯？”奚雪偏了偏头，企图对准他的视线。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97天。”他强调，目光从她的眼睛挪到了她的唇。

　　奚雪抿上了唇。

　　关于恋爱的亲密行为，他们并没有约法三章，但有一条约定成俗。
　　只有当一方主动在另一方的亲密行为之上更进一步，才表示可以继续推进。

　　也就是说，当她主动亲吻了他，他可以选择加深这个吻。

　　安静的连虫鸣都暂时停止的间隙，奚雪局促地抓紧了他的衣摆，当时兴起，和现在的突发全然颠倒了。

　　这次，不敢睁眼的人成了她。

　　杂乱的雨声比不过心跳，越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临越是让人紧张。

　　“我以为你不会紧张的。”他的轻笑擦过耳畔。

　　“我没……”
　　所有苍白的辩解都被堵在了喉间，她睁开的眼将靠近的吻尽收眼底，也包括他轻颤的眼睫。

　　“别看了。”他捂上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揽向她的腰，伞柄硌着她僵硬的脊背，让她再无可退，他的声音仍带着笑意，“我是真的会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