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鬼压床 “汤面”就 ...
-
“多谢，不用。”恺轻笑，“今天有其他安排，我不会久待。”
“说起来，你最近一次见到言诺是什么时候？”
隐约感受到恺对言诺的敌意，米埃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上周五快下班时见过吧。”
“你俩平时不见面吗？我听其他哨兵说，言诺把你看管的很严，很难约你出去喝酒吃饭之类的，还以为你们会住在一起。”借助身高优势，恺瞄到米埃衣领下的突出的锁骨，以及向下延伸的皮肤，细腻的很，没看到小情侣们互相啃过的痕迹。
倒是戴了条金属链子，看不清下面具体的挂饰是什么。
“社交辞令而已，恺老哥。”米埃的言下之意是：因为不想赴约，所以瞎编的。
“那时你们做了什么？”
米埃竖起大拇指道：“严肃学习塔务厅公务员考试的申论和行测。”
恺似乎听到什么有趣的发言，忍俊不禁道：“你想进塔务厅还用考么？”
米埃困惑道：“统一报考，不通过笔试的话，面试官也没办法直接面我嘛。”
“也难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我这边？我这里缺辅助。”
“啊？还是不了。”米埃连连摆手，“我这种人做不了什么大事的，我店长和同事都这么评价我，恺老哥别开玩笑啦。”
恺露出一个略微遗憾的表情，他忽然瞥到桌上摆着几张纸，正反两面都有内容，正面的标题是“汤面”，反面的标题是“汤底”，两个标题都是红色的，背景图是一扇血迹斑驳的巧克力色门。
是万灵节的特殊菜品吗？看着和温馨的布置很不搭。
“你们店里的新食谱么……‘海龟汤’？”
“哦，那是桌游，其实就是解谜游戏，和脑筋急转弯差不多。”米埃拿过一张纸，展示给恺看，“‘汤面’就是谜题，解题人可以根据汤面内容，问主持人一些问题，主持人只能根据‘汤底’的完整真相，回答‘是’，‘不是’，‘是，也不是’。”
“就是审问主持人？”
“呃，差不多吧。”米埃被恺的脑回路震撼到，但转念一想，还真是，“总之，解题人不断提问，根据主持人的回答，把汤面的加密故事还原成大白话讲的故事。主持人对照着‘汤底’的真相，判断汤面的还原进度，如果全还原好，那么就判解题人胜利。”
恺想了半天，道：“上班没上够，下班也办案，应该是很闲了。”
“或许恺老哥闲下来可以多试试娱乐活动。”米埃失笑，“和探案不一样的，有很多奇幻猜想的元素在。”
恺把剩下的海龟汤纸张递给小哨兵：“这图案挺吓人，你很有胆量——可以考虑考虑跳槽的事，我这边确实缺人。”
“好嘞好嘞，我送送你～”
米埃于是真的把恺送到店门口。小八给的名单里，恺是第一个，要给恺做精神疏导似乎不算困难。
“对了，最近治安不好。”恺忽然回头，“下班最好和人结伴回去。”
这里灯光昏暗，背光的恺几乎整张脸都陷在阴影里，那双被黑色护目镜覆盖的灰紫色眼睛格外明亮。
“嗯，当然，我会等朋友来接我的。”
不知怎的，米埃从恺身上嗅出一丝悲伤。
米埃望着门外那只被离去的恺带动着摇晃的风铃，只觉得心头堵得慌。他想着恺的那句“下班最好和人结伴回去”，又望了望除自已以外空无一人的咖啡厅，惴惴不安的情绪笼了上来。
打开终端，是未能赴约的好友言诺发来的简讯，并且是用虚拟账号发的：
[诺]：有意外今天去不了。明晚十点锈江码头见。
[诺]：不要回中央，「掌灯人」里，有个向导骗了所有人。
[诺]：不要靠近恺，他有问题。
言诺发的很仓促，前后文没有半点过渡，就只是把单个事件塞了过来。米埃盯着腕表，又望向被照得通红的街道，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靠近恺的话，向导那边怎么交代呢……”米埃只觉得头疼。
又一道雷，街道被笼上朦胧的雨幕。
米埃锁上门，撑起伞，孤身快步走在5环东区的大街上。红月高悬，街上的光亮处只有他略显单薄的身影。
……
米埃第三次在同一盏路灯下停住脚步。
原本和他几乎重叠的脚步声乱了分寸，匆匆静止。米埃清晰地感知到几束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这视线很熟悉，是猎人看向猎物，杀气腾腾。
被恺说对了，刚才他试着在这里走走停停，绕了两圈，身后的细微脚步声也跟着他走走停停。现在他干脆挑了个最显眼的位置，等着对方先走或是跟上来。
在身后的阴影中，一股浓郁到刺鼻的哨兵信息素正缓缓朝他这边移动，味道大到仿佛哪个冒失鬼正背着一筐死鱼向这里奔来。
“谁在那儿？”米埃熟练地把左手伸入工装裤的口袋，那里躺着一个玻璃喷雾瓶，里面装着臭鼬□□腺提取液。
黑暗中有人影耸动，一个高大的哨兵踏入光里：深灰色作训服，完全遮住头发的黑帽子、哨兵标配的眼罩状黑色护目镜，以及……没有象征哨兵身份的戴袖章。
“诶，兄弟，我们顺路吗？需不需要一起撑伞？”米埃故作轻松地问道。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向他靠近。他们的距离每缩短一米，米埃的肌肉便绷紧一分。香烟的气味和海鲜味的哨兵素混在一起，熏得米埃头皮发麻。
在他们的距离缩短到大约五米的时候，米埃按上喷雾的开关，再次开口：“你好？”
“言诺偷取了E-01批次的向导素。小朋友，你是否知情？”满身香烟味的哨兵终于开口，竟然是机械感十足的声音，一听就是使用了变声设备。
啊，果然。
米埃默默捏紧了伞柄，从容道：“新首席今天找我做笔录时提到过，但您问这个做什么呢？”
“我们调查了言诺叛逃前的消费记录，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机械音不带感情地叙述着，“在言诺从西扇区搬到东扇区的3年间，他光顾了你的每一份工作。”
这名哨兵刻意在“每一份”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工作后接触的人太多了，记不住——但即便这样，也是他自己的意志啊，我决定不了什么的。”米埃一边回答，一边留心听着周围的动静。万幸，向导对哨兵精神海的敏锐度极高，他能确定，除了这个抽烟的家伙，更远的一个拐角、左侧的屋顶，还各藏着一名哨兵！
向导失踪的播报在米埃脑中闪过，某种求生的意志疯狂生长。
“哎哟，怎么这样？即使抛开言诺不谈，单看小友你的履历也足够有趣喽……”香烟味哨兵不紧不慢道，“直到六年前，你的资料才出现在塔的人口统计数据里，但很快又有三年的空窗期。黑户可不好混呐，你那三年怎么过的？”
“啊，我的体质不太好，早年生了些病，一直断断续续在家里养着，直到三年前接受了‘精神海优化项目’才好起来。”
「精神海优化项目」是塔为了缓解哨兵们的压力开展的医疗企划，意图帮助哨兵重构精神海，以便在长期没有向导的情况下，延缓精神海污染的速度。
但据说优化项目的结果呈两级分化，一部分人精神海趋于稳定，但从此变得无喜无悲，另一部分人则情绪大起大落，精神海的状态也跟着像抽卡似的，今天像圣人，明天像恶鬼。
“是言诺介绍你去做的？”
米埃记得好友对这项目的反对毫不遮掩，所以他迟疑片刻，答道：“不是，我自己报名的。”
香烟味哨兵爆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随后他的目光露骨地舔过米埃的锁骨、胸脯、指节、手腕、脚踝，发出一阵狂笑，拍手道：“言诺啊言诺，你藏起来的宝贝疙瘩可是背叛了你的信仰啊，哈哈哈哈哈，这么好看的小叛徒现在还能活蹦乱跳，你说你是不是不行啊？”
米埃被这怪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后撤一步，小腿肌肉绷紧。
“算喽，还是直入主题吧！”香烟味哨兵单手背在身后，欠身做了个不伦不类的鞠躬礼，“新兵，你想不想知道，一个流落在外的向导会经历些什么？”
“不是很想知道……我又不是向导。”米埃按着喷雾开关的手蠢蠢欲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眼前的香烟味哨兵有了动作：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环境中亮起，同时出现的还有蜜蜂振翅般的电流声——□□！
米埃临时变卦，狠狠将兜里的玻璃瓶掷到地上。
瓶体破裂，刺鼻的气味瞬间爆发，在场的所有哨兵都被这出搞了个猝不及防，趁着其他人干咳的间隙，米埃拔腿就跑。
刚跑过两个路口，一道破空声响起。
米埃诧异地望着几乎擦着自己的脖颈飞过、钉在路面的黑色物体——麻醉针，似乎是被人在高处往下射出的。
“嗖——”又是一针，这次直接擦过他的脚踝，在他的短靴上留下一道划痕，似乎在提示他那段不堪的过往。
米埃下意识捂住脖颈，喊道：“你们这是犯罪！”
“这嘴，你小时候我就犯过了……”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米埃Z字形前进，躲过瞄着他脖颈的麻醉针。
前面有个电话亭，现在距离他的出租屋已经很近。他一直独居，房子也没什么安保，防不住身后那一串暴力狂，于是转身朝电话亭奔去。
听脚步声，他身后的人数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黏腻的声响，似乎是什么软体动物在地板上蠕动。
在即将跨入电话亭的那刻，脚踝被什么柔软却极富韧性的物体缠住，米埃一个踉跄，眼疾手快抓住门把手才免于摔倒，回头一看，惊得汗毛倒竖——
七条硕大的触手狂乱地挥舞，深紫色显得它们尤其肮脏压抑，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吸盘令人生理不适，光几乎完全被遮蔽，庞大的阴影将米埃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米埃死死咬住舌尖，才没有当场骂出声，他逼迫自己直视这巨型章鱼，发觉周边拥挤着此消彼长的深紫色微粒——并非怪物，而是被严重污染了的精神体！
哨兵在发狂！
雨滴打在米埃的脸上，他抹了一把湿透的刘海，肩头升起点点亮着白光的微粒，一条锁链缠上他的手臂。
米埃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道：“首席哨兵刚换届就闹事，各位，这样不太好吧？”
回应他的是轻蔑的哼声：“恺算什么东西？谁会认他？”
白色的锁链顺着工装裤和章鱼触手的间隙挤了进去，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阴冷、持续的痛感向米埃的太阳穴侵袭而来，仿佛刚刚一口气吞完一整大盒的冰淇淋引发的阵痛。
米埃倒吸一口凉气，死死咬着后槽牙，对自己的精神体下达指令：“秀秀，固定。”
锁链的各个环节近乎无限增殖般紧紧缠上触手，前者的颜色逐渐加深、后者与前者接触之处的颜色则稍稍变浅，仿佛有什么正动态交换着、趋近中和。
米埃再次下令：“秀秀，入侵。”
一阵阴冷的触感从锁链那段传来。
『鬼压床。』
『你这几个月总是工作到很晚。』
『出租屋是朋友帮忙置办的，房子有缺点，但你也不好意思直说。』
『你向同事抱怨，其他毛病都无所谓，但是你的被子总因为受潮变得很重，害你经常做梦，被鬼压床。』
『「是张有点帅气的脸吧，浓眉大眼高鼻梁，和我那个榜一大哥有点像。」』
『不过，你其实不喜欢男哨兵，于是经常翻看榜二小姐姐的照片，期待鬼的面孔能变一下。』
『可你从来没能梦到过她。』
从锁链那端传来这样的信息。
米埃心里一阵发毛：不是，兄弟。
这故事背景里的信息有点熟，他真住在好友言诺帮忙置办的出租屋里，也真抱怨过床睡着难受，还真有榜一大哥和榜二小姐姐——榜一是恺，榜二是个喜欢穿洋装、有女偶像梦想的小姐姐，米埃在论坛里认识的。
“被子有问题吗？”
锁链那头传回答案：
『不是。』
“主人公被鬼压床和提到的榜一大哥、榜二小姐姐有关吗？”
锁链那头传回答案：
『是，也不是。』
米埃略加思索，道：“人很难记住梦里的脸，说明真有人闯进主角家，压在他身上？”
锁链那头传回答案：
『是的。』
米埃一阵恶寒，这海龟汤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打算狠狠恶心他一把：他现在离家很近了，可就算能回去，今晚也只敢“左右眼轮流站岗”。
因为精神海之所以叫“精神”海，真的反映了哨兵或向导精神深处的信息，这很可能是真的。
“滚开！”米埃对已被破解的章鱼精神体施加指令。
米埃的能力就是这样，侵入哨兵或向导的精神海，破解精神屏障，短暂干预对方精神海和精神体的链接。但这种干扰收益和入侵精神海的深度成正比，刚才只是浅层入侵，对方很快就会恢复。
在腿上的力道稍有松懈的瞬间，米埃趁机将自己的腿拔出，一头扎进旁边的24小时不关门零售店，惊魂未定地拍上零售店的大门，隔着玻璃望见离他二十多米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影：虽然依旧是黑帽、黑护目镜、灰色作训服，但米埃仍能从身形的差异中分辨出跟踪狂换了一个人。
此人相比和他对话过的那位，身量略小了一圈，手上还抓着一把将近身高一半长的枪。
那些麻醉针，大概出自他之手！
米埃抓起一把伞当门闩，一刻也不敢停歇，闷头冲上二楼：
从二楼可以跳到相邻楼房，待会儿等雨下得更大一些，或许能趁机甩掉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鬼压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