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搭档危机 所有人都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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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乌云悄悄压了下来，四周只有这座复古欧式咖啡厅亮着暖光。
哨兵还没能走出静音舱，复古的电话铃声再次响彻会客区，值班的哨兵只好三步并作五步，回到他“战斗”的地方。
“你好～向导咖啡厅，店员米埃为您服务，请问想要点什么服务～”米埃熟练地背诵着自我介绍。
高强度的情绪劳动让他的同理心降到极点，米埃无意识地用手指绕着电话线转来转去，瞄着墙上挂的报警热线，凉凉地想着：最好是真需要帮助，再遇到假哭浪费他时间的，直接报警好了。
干他们这行的，实在很容易遇到纠缠不休的客人。
“这里是五角星塔楼，向导中台。”听筒中响起稚嫩的童声。
声音应该属于十岁左右的孩童，语气却异常平静干脆，凭空多了几分恐怖谷的惊悚感。
“……”米埃瞳孔放大，握着听筒的手指不住收紧。
五角星塔楼是向导们居住的区域。据说哨兵和向导由普通人变异而来，哨兵向导的精神空间以某种物质形式存在着，被称为精神海。
和普通人相比，哨兵的身体素质和五感得到质的飞跃，一同而来的还有对声音、触觉的高敏，以及极不稳定的精神海。向导的身体强度则和普通人相仿，却在精神海的稳定性和掌控力上一骑绝尘，并因此有了调整哨兵精神海的能力。
二者的关系可以粗略理解为「战士」和「有指挥职能的军医」，而医疗资源一向没有充裕的时候。
“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埃米哥。”
“没想到你现在的身份不是向导呢，藏得真好。”
“该说‘不愧是我们那届最出名的向导’吗？”
米埃心虚地四处张望，不断确定附近是否没有其他人。如今的他穿着哨兵制服，但生理层面，他是板上钉钉的向导——以“外出执行任务”之名，从五角星塔楼出逃的向导，而“埃米”是他向导时期登记的名字。
把“埃米”倒过来念是“米埃”，刚好“米”是个姓氏，他就拿来用做哨兵身份的假名了。
“不好意思，您可能打错了……”米埃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G00061！”另一端的人厉声喊出米埃的向导身份码，“现在挂断，你的编号和坐标会立刻出现在全塔公告里。”
真狠啊。米埃腹诽着，皮笑肉不笑地把听筒放回耳边：“向导大人，我这个小哨兵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埃米哥……别这样，之前承蒙你的照顾，我很想你的。”童声的语气放软了些，“这次找你有重要的事，你法律意义上的搭档，言诺提出了放逐申请。”
“放逐谁？”米埃挺直了脊背，先前松弛的神态一扫而空。
“他自己。”
“……他没有告诉过我。”米埃下意识看了眼腕表，20点12分，还有3分钟就是他和好友预约的时间。
待会儿直接问本人比较快。
米埃捏着鼻梁，头疼地望向静音舱外，言诺是最习惯早到的人，今天却不见踪影。
“向导这边打算……即刻为你更换搭档哨兵。为了你，为了被限制发挥的哨兵，也为了言诺本人。”
米埃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位向导在成年的那刻就会与哨兵进行精神结合，被登记在塔的系统内成为法定搭档。米埃在普通人的世界待过，塔的“搭档”在普通人那边被称为“夫妻”。
只是，因向导的稀缺性，更多被视为医疗资源，一旦搭档哨兵不再具有竞争力，向导就会以医疗资源的形式，被分配给年龄相仿的其他优质哨兵，继续和新搭档达成“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一个向导在兄弟之间相传，甚至传两代的现象也是有的。
当然，随着资历增长，向导本人在这个过程具有一定的话语权。
“谢了，小八。但我都在人家名下挂了3年了，我也不敢给其他人精神疏导，除了言诺，不会有哨兵愿意浪费向导名额的。”
听筒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道：
“第一个问题，你在和上任首席精神结合失败后没有接受治疗，等埃米哥回来，我们有把握治好你。”
“第二个问题，还没有向导人选的哨兵多的是，即使加上排序前百、年龄相仿、样貌出众这些筛选条件，候选人还有很多。这些人比起被辅佐，更缺向导充当门面。”
“埃米哥，你还记得自己换过几次哨兵吧？”
“算上言诺……三个？”
“是的，一个是9号哨兵，一个是前任首席哨兵，还有一个前任首席哨兵的堂弟。”小八叹了口气，“埃米哥还记得为何要和他们解绑吗？”
“嗯……9号是在拍卖行把我买回去的，我主动攻击的9号，他好像发狂了。”
“是的，和你解除临时绑定后，九号的精神体改变了形状，塔驳回了你们的搭档申请。”
“前任首席的话，他是和我临时结合时忽然发狂的，但我忘记当时怎么回事了。”
“是的，前首席的精神体狂化，你们的临时结合终止，塔又驳回了你们的搭档申请。”
“这次是前首席的堂弟，言诺，忽然提交了放逐申请，你们主动要求我解绑。”
“对的，因为前两次的变故，有传闻说埃米哥是黑暗向导，不具备疏导哨兵的能力，只能伤害哨兵。”稚嫩的声音流露出几分无奈，“塔为了埃米哥的名誉，打算在言诺神志清醒时解除你们的关系。”
黑暗向导，当然就是不治疗哨兵，反而攻击哨兵的精神海的向导。
米埃微弱地反驳道：“这样对言诺不公平……是吧？”
“只有和发生过身体结合的向导分离，哨兵才会抑郁离世。”话筒那边的童声步步紧逼，“埃米哥怕疼，塔评估你们并未实质结合过。”
米埃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按压着鼻梁，绞尽脑汁想托词，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再说吧，言诺需要我。”
“你还是没有认清身为向导的责任。”有线电话那端的童声愈发强硬。
“每一位向导，都很珍贵。”
“希望埃米哥能记住，无论在何处，你都是一名向导。”
熟悉的压力感让米埃闭上眼睛、蜷起脚趾，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答复：“嗯，我会慎重考虑的……”
仿佛怕米埃反悔，童声迅速跟进：“以及，为了证明埃米哥不是黑暗向导，我们拟定了一份名单，埃米哥今年内给上面的人做完精神疏导就好，我们会为你恢复向导的身份认证。”
米埃气极发笑，道：“那怎么不让传谣的人证明谣言是真的，反倒要我证明谣言是假的呢？”
“因为传谣的人很难抓，所以只能规训好人。”小八柔声道，“埃米哥一直是小八的好人。”
米埃已经无力吐槽了。
这时，他看到自己解下来放到水槽边的腕表亮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六个名字躺在了米埃的邮箱中。
[小八]：
成员1：恺。
成员2：王**。
成员3：白*。
成员4：言*。
成员5：王**。
成语6：米埃。
除了第一个恺和最后一个米埃本人，其余的人名只能显示到姓氏。
米埃无奈道：“什么意思？学七剑合璧吗？和前一个人会合才能知道下一个人的信息？”（*注）
“不是的，埃米哥，因为有些哨兵的污染度比较重，有中途换人的风险。”小八循循善诱。
米埃就知道，绕了这么久，其实还是来派任务的。
“了解，来客人了，再联系呗。”他挂断电话，如释重负，推开静音舱的门，拾起他的腕表。
这腕表其实是哨兵的智能办公终端，整合了通讯、导航、身份验证、资金储蓄等功能。哨兵终端的外观很丰富，腕表、掌机、墨镜、卷轴、项链……只是米埃囿于吊车尾哨兵的身份，一直使用着最基本的腕表款。
他的哨兵终端基本只加同事和大客户，不知哪个人在这个时间点给他发消息，八成有关工作。
米埃是想假装没看到的，可发信人的序号很好地规避了这点：1号哨兵，首席。
又是哪个骗子发来的吧……他想。
[1]：了解到你与嫌犯言诺有联系，请待在原地，等候执勤哨兵前往。
[1]：维安厅执行公务，请配合。
维安厅？还1号？
米埃嗤笑：哪个首席这么闲的？
米埃打开红木桌上那个做旧的金属收音机，趴在桌上，等待言诺。
收音机播放着今天的新闻，大意是有向导在锈江港附近失踪，欢迎有线索的人联系维安厅，以及最近尽量结伴出行云云。
越听越瘆人，米埃打了个哆嗦，把信号区段切到少儿频道，听着上古时期的“喜羊羊与大灰狼”主题曲。
曲子快播放完毕时，门口的风铃声响起，紧接着有谁推门进来，听脚步声是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健壮青年。
终于来了！今天怎么踩点啊！米埃关掉收音机，赶忙奔出去：
“欢迎贵客光临，随意点单，有什么可以帮……您？”
看到来者时，他愣住了。
不是言诺。
是恺，名单上的第一位。
一米八二左右，男性，深灰色作训服，刘海三七分的黑发，哨兵标配的黑色护目镜款终端，以及，左臂多出的一个东西——序列号为「1」的袖章。
刚刚的不是诈骗短信。
“恺老哥？”米埃诧异地望着来者。
“前阵子疲于奔命，好久没来支持你的生意。”青年意气风发，言语间有些得意感。
米埃的目光飘向恺的臂间，又把探询的眼光拋回去。
会来这个咖啡厅的顾客主要是图个放松，为了避免因暴露序列号招来的挑战，大多数人会将袖章隐去。恺之前甚至连作训服都不穿，总是顶着一套破旧的休闲装火急火燎地出现，又火急火燎地消失。
所以米埃只猜测恺的排名不低，但完全没往前200猜。听小道消息，前200的哨兵可以直接指名在中台工作的向导，更别提首席了。
而且……哪个要冲击首席之位的哨兵能这么闲？时不时找他一个“垫底小哨兵”谈天？
“恺老哥，你在玩COSPLAY吗？这次不会是一边扮着首席哨兵一边抱着我哭吧？”米埃打趣道，“袖章可不能乱戴啊，被有心人举报，后果很严重的。”
“这次来是为了公务。”恺轻笑，递过来一个A6大小的笔记本。
窗外的地面正不断出现深色的斑点，大有下暴雨的势头。
米埃接过，一眼看到翻开的那页贴着一张证件照，正是好友言诺的脸，一旁的文字简要记录着他的信息：
「
姓名：言诺；
性别：男；
年龄：18岁；
序列：61；
精神体：猛兽-大型猫科-雄狮-亚成年；
污染度：15％；
」
再往后翻，则是米埃自己的简略档案：
「
姓名：米埃；
性别：男；
年龄：19岁；
序列：110010；
精神体：无；
污染度：无；
」
“1小时前，塔务厅收到了言诺提出的自我放逐申请。同时，查出第二医疗物资仓库有他的访问记录，值班哨兵反馈那边丢失了几箱浓缩向导素——你接待过很多哨兵，应该能理解向导素的重要性。”
重要程度大概是水之于鱼，氧气之于米埃吧。米埃咽了咽唾沫，心脏狂暴地跳动着。
可他很清楚好友的为人，那家伙会犯轴、会小心眼、会冲动，但道德底线远在米埃之上，而米埃自诩算遵纪守法的温良公民。
墙倒众人推，言诺要走人，所以什么坏事都可能是言诺做的了。
“你好像在紧张。”恺眯了眯眼睛，他的眼角微弯，本应是随和的面相，可紧压着眼睛的剑眉为他平添几分威严。
“这不是……没见过大人物嘛。”米埃挤出一个谄媚的笑，竭力平复着呼吸，“苟富贵，勿相忘呀，恺老哥。”
“干聊会不会太枯燥，需要为我们的新首席调杯咖啡吗？”米埃说着，朝厨房侧过身，同时向恺投去一个征求的眼神。
恺灰紫色的眸子朝厨房望去，在地砖上瞥了一眼——没有其他脚印，又上移到微微晃动着的窗帘——无他人进入迹象，最后又落在眼前这张微微涨红了的柔和面庞上——那是一张有些稚气和女相的脸，大眼睛，偏短的中庭，过于丰富的表情。
如果米埃是向导或女性，生存难度至少可以降低两个等级……只可惜，投错了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搭档危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