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绑架犯（3） 就当是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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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110010号把恺带走了，追吗？”在章鱼腕足的层层包裹之下，张德率准确地凝视着米埃离去的方向。
一直躺在地上补觉的椰汁摊摊主梦中惊醒一般坐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到那巨大的章鱼旁边。
“哈……里夜那边会处理好的，恺都已经中麻醉针了……”
“在下担心那个110010号，他似乎比数据上强。”（*注）
“你不放心，就再补一枪……”被称作“白先生”的青年和米埃身材相仿，银发雪肤，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手上却无比利落，从浑身的口袋里抽出枪支零件、组装、填充弹药……一系列动作连贯又自然，仿佛这些事对他而言比呼吸还要熟稔。
他把熊猫眼罩掀开一条缝，浅紫色的下垂眼瞄着望远式瞄准镜圈起来的圆形视野范围，缓缓调整着准星。
鸣笛声停止，深紫色的章鱼化作暗色的粒子，“融化”在空气里。
“你知道10号带了几个人么？”“白先生”眼皮也不抬，如此问道。
张德率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王先生并未告知。”
“这样啊……”“白先生”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扣下扳机。
经过消音的“砰”声响起，一道红光自枪管发射，仿佛黑夜中划亮的一根火柴，拖出一道绚丽的尾光。
张德率看到那明显缺乏锻炼的小哨兵身影一斜，毫无悬念地失去平衡，和失去意识的“2222号哨兵”一齐摔倒在地。赤色的子弹擦过110010号哨兵手腕外侧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他吃痛，捂住手腕……然而那颗子弹并没有嵌入110010号哨兵的体内，就这样白白飞走了。
只差一点，这一枪放空了。
张德率暗自叹息。
“白先生”却依旧镇定自若，只见他轻轻抬了抬食指，调整枪口角度，很快射/出第二枪。
第二声枪响，枪管迸出红光，这次赤色的子弹擦过米埃的左肩，黑白条纹针织衫顿时被轰出一道口子，更像囚服了。米埃瞄着挂在自己肩头摇摇欲坠的织物，表情由困惑到玩味再到纠结，迅速切换轮转，可谓精彩。
“困惑”是没明白对面那位枪手为什么如此热衷用弹药对自己人体描边；“玩味”是因为这次“擦衣服的边”的痕迹莫名让他联想到“擦不可描述的边”，他有点期待以这副尊容出现时，自己那位忧郁晚期的好友会是怎样的反应；“纠结”则是在受惊后脱缰野马般的思维终于冷却，他开始直面惨淡的现实：得先脱离现在的危险才能想以后——可是要怎么脱离危险呢？
米埃逆着子弹的轨迹，在望远式瞄准镜里和神秘的椰汁摊摊主对视。
他能确定这个摊主就是那天在自助零售店前拿着枪的哨兵，可是这个尴尬的距离……似乎不允许自己再次用锁链牵制住那只巨型章鱼。
果然……即使控制住了章鱼，摊主本体和张德率也不是摆设啊……
米埃瞥一眼疑似陷入昏迷的恺，认真考虑着就此放弃恺、自己独自脱身的可能性。
投射过来的阳光被他的刘海和睫毛拦截，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中映出一道道阴翳的影子，仿佛精密的机械在根据已知参数进行某种公式的运算。
只考虑了不到一秒钟，米埃迈步向恺走去：“对不住啊，恺老哥，反正那堆人想杀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和阿诺……”
恺老哥，我们认识的太晚了，米埃想。
银白色的项圈毫无障碍地在恺的脖颈收紧，米埃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恶劣的想法：要是项圈上能绑一个铃铛就好了。
向导的本能真是奇怪，见到受伤的哨兵就会想治疗，但有时候又会燃起一种征服欲和窥探欲，想要像收集图鉴一样，把更多哨兵的精神海都浏览一遍。
米埃突发奇想，尝试在抛弃恺之前突破他的精神屏障——反正恺现在本就是失去意识的状态，闯入这种哨兵的精神海从来不是件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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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张德率隐隐察觉气氛有点走偏，他望着“白先生”看似昏昏欲睡实则暗藏杀意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开口：“原计划是为恺注/射麻醉剂，白先生似乎过于在意110010号哨兵了。”
“哈……”“白先生”打了个哈欠，生理眼泪充斥他的眼眶，乍看之下还以为他在哭。
张德率凝视着包裹在这青年周身的那团漆黑粘腻的物质，判断“白先生”的污染度即将到达临界值，可惜自己身为哨兵，对其他哨兵的精神海污染是半点也帮不上。
“白先生”沉默几秒，才再度开口：“大概……因为我很讨厌他。”
张德率远远望着那个浑身散发着草食动物气息的瘦削少年，110010号哨兵的精神海澄澈的宛若未经世事的学生。
“这种等级的哨兵也有机会得罪白先生吗？”
那双晶莹剔透到宛若人造水晶的瞳中倒映出瞄准镜里的画面，米埃就被锁在那圈黑色的牢笼中，看上去是如此的触手可得。
“白先生”闭上双眼，重新戴好熊猫眼罩：“不，只是他太像我的一个仇人……”
张德率没搞懂一个狙击手主动放弃视野是什么路数，盲狙也不是这么盲狙的啊！
结果下一秒，枪声还真就在他耳边炸响。即使装了消/音/器，这个距离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而言也还是太近了，这下给张德率震得够呛。
哨兵出色的动态视力让他捕捉到这次发射出去的是麻醉弹而非麻醉针，麻醉弹的预设初速度比麻醉针快不少，在混战中格外有效，所以他猜“白先生”打算速战速决。
“哈……我个人是想快点下班——那你呢？”
“在下认为，把他们两个交给在下管理比较保险。”
“里夜的主意吗？”
“的确是10号哨兵的授意。”
“……我累了，你发挥主人翁意识吧。回见……”“白先生”再次打了个哈欠，背过身便欲离开。
毕竟是10号哨兵的好友，张德率不再多问，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米埃身上。只见米埃扛着恺，一路蛇形走位险险躲过几梭麻醉弹，朝这边折返。
9号哨兵微微睁大双眼，熊猫眼罩背面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
[1]：别走。
[9]：？
[9]：我的时间很贵，说报酬吧。
[9]：回话。
EVA：1号哨兵的意识已脱离精神海，请耐心等待1号哨兵的回归。
[9]：……
[9]：替我值夜班。
[9]：包年。
[9]：否则免谈。
—————
项圈触到恺脖颈的刹那，立刻传回了几条思绪：
『别跑。』
『突破点：张德率。』
这么顺利？米埃愣了一瞬。他猜测恺也是精神屏障稀薄的类型，便继续在精神海中深潜。
恺的精神海是一片混沌的海域，浓雾笼罩着大片沸腾的海水，气泡不断产生、不断消亡，听感上倒像是一种新型白噪声。属于米埃的银白色粒子不断在这篇雾海中扩散，很快找到了核心图景所在之处——一片被黑色雷暴包裹的球形区域。
向导将精神海粗略划分为精神海外围、精神屏障、内海、核心图景四大区域。核心图景通常是主人执念的具象化，例如想家的一类人，核心图景通常是故乡；渴望财富的一类人，核心图景通常是金库或奢侈品；渴望爱的一类人，核心图景则千奇百怪了。
还有些人，他们的核心图景则是混沌无形的黑盒，他们也通常被认为最易转化为黑暗哨兵——向导则不然，无论官方文献还是民间传说，通常都不认为有“黑暗向导”的概念。
恺的核心图景算“黑盒”么？米埃好奇地凑过去，想一窥究竟。他窥到缝隙间的土坯房，一种只存在于科普读物上的建筑，才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
银白色粒子在雷火的缝隙间游走，稍有不慎便融于雷火，灼痛感逼迫他放弃这次入侵。他绕行一周后，正式确认黑雷暴才是真正的精神屏障，自己方才只是在外围游荡而已。
外围的信息可以捏造，所以对于“突破点：张德率”这条信息，米埃是将信将疑的。
背处分之前，他曾经搬去阿诺家里借住一段时间，那时他和好友做过实验，在好友对自己下了心理暗示后再由米埃对他读心，米埃问好友对哪种性格的向导最感兴趣，结果只从好友精神海中捞了句“我对向导没兴趣”。所以米埃一直记得这个结论——
精神海里的思绪也是会骗人的。
他仰望着黑漆漆的雷火，依然动了“读取”的念头。
『哨兵不是哨兵。』
『兄弟不是兄弟。』
『凶手不是凶手。』
『去不能去。』
『留不能留。』
米埃极其自然地联想到恺、言笑、言诺三个人这尴尬的关系，心说这不就是指恺进退两难的境地么？
“……这只是恺老哥在发牢骚吧。”他嘟囔道。
话音刚落，没想到其中一道黑雷居然消失了！
『是的。』
有谁回应了。
米埃望着层层交叠的黑色雷电，忽然想起“抽木棍”的游戏，玩家需要按某种顺序将堆叠的木棍依次抽出，期间维持堆栈不倒。
如果每道黑雷都对应一件“心事”，恺可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米埃从精深海脱离，扛起恺，继续往码头的集装箱作业区冲去。
“嘿！你这个人/妖！快放了小爷！”路过秀拉时，这被绑成毛毛虫的小子冲他喊道。
“放你？那得先说出你一直骂我的原因。”
“切，谁让你学那些卑鄙的向导！秀拉最看不起你这种人！”
“所以你不讨厌真正的向导喽？”
“净会巴结有权有势的哨兵，秀拉也讨厌！”
“……说得好像向导有的选一样。”米埃无语至极，鉴定为：没在向导中台上过班导致的。
他这会儿正累得慌，也懒得搭理这偏执少年，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可刚冲到一个巨形集装箱的背面，米埃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几名搬运工打扮的哨兵倒在地上，衣兜和钱包都被粗暴地翻开，一看就是秀拉和陶紫的手笔，米埃对此并不意外。
令他在意的是，这几个哨兵深色的精神粒子仿佛突然有了自我意识，争相脱离本体的束缚，它们像石油一样不断下坠、下坠，坠落到地面又水银一般聚拢，有些聚成水滴鱼似的人脸，有些聚成蠕/动的腕足，有些则聚成米埃巴掌大小的章鱼……
米埃扛着恺踏足不过3秒，那些扭曲的“精神体”齐刷刷静止了几秒，又猛地转向，齐刷刷对准两位不速之客。正如指南针的磁针永远指向两极，一切水滴鱼、一切腕足、一切章鱼……深色精神粒子凝聚成的一切畸形怪物纷纷朝向米埃，而后不顾一切地爬行、爬行、爬行。
像是溺水之人争着去抓救生圈那样，这些怪物们用行动表达着对米埃或恺的渴望。
没有丝毫犹豫，米埃拔腿就跑：他算是知道椰汁摊那狙击手怎么不追过来了，合着这边更恐怖啊！
他再次路过秀拉，以及那正在试图为秀拉拉开锁链的陶紫。这会儿再不给秀拉解绑就说不过去了，米埃还没狠心到能看着未成年被怪物攻击的程度，所以他再次放出一条锁链，连秀拉带陶紫一块绑了，一手给维安厅报案，一手拖着俩怪孩子，肩膀上还扛着质量不可谓不重的恺，一路奔向来时的入口。
太帅了，真该让阿诺看看哥们的英姿啊！米埃内心飙着宽面条泪。
他这边在疯狂燃烧卡路里，秀拉那边却不安分，嚎叫道：“哎哟！小爷的衣服要被磨烂了，你个臭卖/屁/股/的！放开！”
“安静！你也不想我们被打成筛子吧？”
这话不知戳中了秀拉的哪根神经，以“真是*了，你也好意思吼秀拉小爷”为开头，在接下来的数秒内，不重样的辱骂性代词在空旷的码头中回荡，这些代词横跨了第一性别、第二性别，贯穿了男女哨向的一生，浩大且隽永。
对未知的恐惧让米埃异常焦躁，火气直冲上脑。
忍无可忍，米埃终于吼道：“都说了，安静！”
爆表的怒气条让他选择最直接的解决方案：大闹这小疯子的精神海，让这家伙这周都开不了口。米埃唤了声“秀秀”，银白锁链应召前来，白色的项圈扣上秀拉脖颈，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米埃猛的从愤怒中清醒过来——
他找不到秀拉精神海的入口。
“你敢吼我？”秀拉生龙活虎地继续作妖。
“……不然呢？欠你的吗？”米埃没好气道，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听力恢复了。
“你就是欠我的！不止欠我，你谁都对不起！就你最没资格！”
烦死了，一直嚷嚷这些谁能听得懂啊？而且我们认识吗？
米埃要被气笑了：“那倒是举事例、拉时间轴，把事说清……”
耳边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破空声，米埃侧头躲过一记麻醉针，险险刹住脚步。
秀拉尖叫道：“我/擦，小爷真是服了你个蠢/货！你跑反了！”
“没跑反！是他俩的速度太快了！”米埃没好气，他觉得自己此生的耐心都要被秀拉这个熊孩子耗完了。
在他们前方50米左右，本应当在他们后方的椰汁摊摊主和张德率居然出现了！椰汁摊摊主把眼罩拉开一条缝，朝自己这边望过来，眼神凶悍得仿佛自己欠了他几吨向导素。
不过，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米埃快速扫视四周，发觉没有扭曲蠕动的重污染精神体，索性将秀拉和陶紫就近扔到一个集装箱顶部。他直觉椰汁摊摊主是个狠角色，一边估算着距离，一边控制着精神粒子在恺的精神海中移动，多余的白色粒子在他的肩头逸散，稀疏如萤火。
控制型向导的看家本领是干扰他人对精神体的控制，米埃之前主修的方向更缺德一点：支配他人的精神体。
他知道自己的锁链是万万不可能和233号哨兵硬碰硬的，这时候果然要“狐假虎威”一把。
首先是假动作——
米埃瞄了一眼张徳率，驱动着逸散在自己身体之外的粒子飘向对方。后者望着那稀薄到可怜的精神粒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巨型化的边牧毫不留情地将米埃的精神粒子冲散，轻松的仿佛吹开一片羽毛。然而米埃的背后忽然冒出一股“浓烟”，海量的深紫粒子疾速聚拢，每颗粒子都精密地就位，成型的瞬间又立刻变为白色，空地上凭空出现一头浅灰斑纹的白虎，只有虹膜还保留着深紫色。
兽类的竖瞳仿佛狙击镜，准星紧锁着张徳率的身影。
“你都做了些什么？！”张德率大吃一惊。精神体之所以被称作“精神体”，正是因为它们和哨兵、向导们的精神世界紧密相连，当主人意识昏迷时，精神体是万万不可能自由活动的。所以他更愿意相信米埃是在危急之际被激发出了巨大的潜能。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了——
张德率喃喃道：“难道……你是黑暗哨兵？”
传说中，黑暗哨兵的精神体有独立行动的能力。
“白先生，您怎么看？”
“白先生”歪了歪脑袋，朝张德率投去一个关怀的眼神，“你清醒一点……”
这句带着无奈的劝诫莫名唤醒米埃的记忆：眼前的“白先生”很大可能和他5年前遇到的9号哨兵有关。
精英哨兵们一直有到中台定期接受健康检查的活动，一头红发的言笑、言诺两兄弟和一个疑似罹患白化病的9号哨兵也在此列。因为这三位的发色过于显眼，所以米埃记得很清楚。他曾经远远窥视过这几位的互动：每当言笑说出一些极具想象力的展望，9号哨兵就会用拖着长音的“你清醒一点”来终结话题。
令人遗憾的是，因为9号多次公开发表过对于向导的不友善言论，成年的向导们一直有意避免让年幼的向导们和9号接触，米埃只是在帮前辈们整理资料时看到过当年的1号、5号、9号的健康状态堪忧。
1号、5号的位置早已换了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9号却依然□□，且他们居然在这等情况下重逢了。
米埃望着“白先生”的眉心，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找工作那会儿总结出的小技巧：如果不敢直视面试官的双眼，那就望着对方两眼之间的菱形区域。这样既不会显得太过露怯，也不会真的被对方的眼神影响心态。
“9号。”他压低声音。
张德率和“白先生”对视一眼，后者的眼神锐利又冷漠。
“怎么认出来的？”
9号顿了几秒，见110010号哨兵没有回答的意思，抬手便是一枪。
米埃一个没控制好，白虎“嗖”地蹿了出去。他刚刚正集中精力入侵恺的精神海，“驯服”那头白虎时耗了点时间，所以没能分出精力注意9号，被这声枪响吓了一跳。
赤色的子弹撞上白虎的皮毛，尾部每推动一毫米，头部便有一毫米碎成粉末，完整的晶体最终只是碎成一滩无意义的尘埃，被白虎钢鞭似的尾巴扫过，消散在空气里。
米埃还没搞懂这意味着什么，可肩头本该昏迷的恺闷哼一声，显然是疼狠了。但按照常理，哨兵的精神体可以比本体承受更多的物理伤害，即使被外力打散也不会有实际的损伤，根本不会向本体传递痛感才对。
猛冲出去的白虎也生硬地刹住，在距离9号十几米的位置停下，仿佛一个活靶子。米埃叫苦不迭，他的精神粒子刚刚被恺的精神屏障排异般“挤”了出来，仿佛盗号狗被正主从号上挤走。
正主要是能摆平一切倒好，偏偏恺这会儿还晕着，白虎直接原地舔起了爪子。
“……”
“……”
“……”
“……”
画面顿时幽默了起来。
“……就这？”9号不留情面地嘲讽道。
老大！！！别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啊！！！米埃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绑架犯（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