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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仙永梦 夜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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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雪还在下，顾砚声伸手掀开了醉仙楼猩红的门帘，泄出的酒气像条滚烫的舌头舔舐他冻僵的脸庞。他抖了抖大氅上的雪花，冰渣子簌簌落下。
“客官里面请——”迎门的小厮热情地招呼着。
顾砚声微微颔首，“把你们老鸨叫来。”
小厮愣了愣，一进门就要找掌事的，怕不是来砸场子的。但看眼前这位公子相貌非凡，通身富贵气，只怕是他得罪不起。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诶！公子，您这边请，先来听听曲儿喝喝茶，小的马上就叫掌柜的来！”
顾砚声被小厮领到戏台子前坐下，又毕恭毕敬地端茶倒水，才马不停蹄地去了后面找老鸨。
戏台子上一曲刚毕，正要唱下一曲。
忽地周围看客喧闹了起来，喝彩声口哨声接连响起。顾砚声端起茶碗朝台上看去，一个抱着琵琶身姿扶柳的女子从台后慢慢信步走来。她走到台前缓缓落座，转轴拨弦调试音准，做着表演前的准备，手中的白玉琵琶遮住了半边柔美的面容。直到一切备妥，随着她开口报幕，那张面容才彻底展露在看客面前。
“叮——”顾砚声手中的茶盏冷不丁地跌在桌面，他盯着台上的琵琶女子，无意识地喃喃，“白姑娘…”
台上那人也茶盏碰撞的声音吸引了视线，下一瞬她突然瞳孔骤缩，红唇微张几乎要惊叫出声！颤抖着嘴唇，急促呼吸着，好一会才吐出几个字，“顾世子？！”
听到这声，顾砚声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边的茶盏果盘通通被扫落在地，叮呤当啷滚了一地。刚刚他若只是意外在此处的幻境竟然会看见云岫，现在便是震惊得无言以对！
在参加天阙大比前，他们二人是不认识的。如果说云岫可以喊出他的名号，那她就是和他们一同陷入幻境的真云岫！不是幻境里的假象！
恰时，老鸨正被小厮领着来到台前，看见二人异常的神色和满地的碎片果盘，以为是云岫惹恼了这位贵公子，立马舔着脸要来赔礼道歉，“这位公子，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妈妈！”云岫急声打断老鸨未说完的话，抱着琵琶旋身急步下台，走到二人身前盈盈福身行了一礼，“这位公子有些话想要单独对我说，可否让月牙先来唱这曲，我领公子去楼上说会儿话。”
老鸨看看云岫又看了看顾砚声难辨喜怒的神色，犹豫地点了点头。
云岫抱着琵琶朝顾砚声颔首，“顾世子，请随我来。”
顾砚声跟着云岫上了楼，云岫进门悄悄探出头左右张望，确定没有闲杂人等后紧紧闭上了房门，一回身看到顾砚声还站在房中央神色焦急。
“云姑娘，你有没有看见孟…温迎？”
云岫甫一转身，就听见顾砚声劈头盖脸的急问。
“温姑娘？”云岫露出疑惑的神情，缓缓摇了摇头，“未曾…”微微一顿，“不过，我见过元公子。”
“元寄梦？”
“正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找温姑娘？”
顾砚声长吁了口气，知道这里没有孟沅的下落又变成那副神色恹恹的样子。他缓缓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斟一杯茶喝，抿了一口，才慢慢将他进入第二层幻境以来重复雪夜刑场的事讲给云岫听。
云岫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也一样陷入了不停的轮回。”
闻言顾砚声倒是给了云岫一个眼神，仿佛来了点兴趣，此前他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云岫暗觉好笑，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被困在初入醉仙楼那天，反反复复地过着同一天。”
“三年前，我的族人奔逃，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被卖入这醉仙楼，因弹得一手好琵琶做了乐妓。”
“起初我很迷茫，你们三人突然都消失了，我也回到了这阔别许久的醉仙楼。我不知道这层环境的规则是什么，白长风真人也没有播报考核要求，我只能竭力扮演着初入醉仙楼的小乐妓角色。”
“但是一日过去，第二日醒来，我依然是初入醉仙楼的第一天，周围的人重复着前一天的言语和行为。我这才意识到时间重置了，但我依然不敢轻举妄动。”
“我一开始只是慢慢尝试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比如在老鸨对我交待第一件事时，我拒绝了，这不是一个初入醉仙楼的乐妓会做的事。一瞬间，楼内所有人都转头盯着我，是所有人。他们仿佛都是围着我转的，只要我做出与角色不符的事，就会冲上来抹灭我。这次的结局自然是我被他们杀了。我以为我要被踢出幻境宣布考核失败了，但没有，我又回到了早上睁眼的那一刻，又开始过这一天。”
“于是我尝试做一些不违背角色形象，又不同寻常的事。我接近楼里采买的姐姐，和她套近乎，说要帮她一起采买顺便去补一些快用完的胭脂。这在楼内也是常有的事，不足为奇。采买姐姐也爽快地答应了，只是在我迈出门口的一瞬间，时间又重置了。”
“我意识到我甚至连楼也不能出，我只能在楼内乖乖扮演设定好的角色，否则这楼里所有人都会群起攻击我。这时我突然有个想法，如果我把他们都先杀了呢？”
听到这里，顾砚声掀起眸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云岫没有注意到顾砚声的眼神，依然柔柔弱弱地讲述着她杀了整整一楼人的故事，眼里甚至闪着有些兴奋的微光。
“我认为可行，或许我就不用被困在这个角色里，这幢楼里！所以在那一日甫一睁眼，我就开始计划如何杀了他们而不被反杀。整个醉仙楼小厮丫鬟歌姬伶人，哦还有看客，少说也有几十号人，而我只有一人。我不能一个一个地杀，否则被他们发现了就会集体来杀我，我得尽可能群杀。”
“要做到这个，有两个法子，一是在楼内燃毒，不知不觉间所有人中毒身亡，这个法子不难，但难就难在我身上没有毒，我也不能外出采买。剩下就是第二个法子，我的琵琶可以群攻，但是他们必须在同一空间内。”
“于是我和老鸨说，我学了一曲惊天地泣鬼神的曲子，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想请楼内所有人都来鉴赏，把这首曲子打造成我们醉仙楼的招牌，日后自然是财源滚滚银子排着队走进来。”
“虽然说这个借口很拙劣，但不知是不是财富的魅力太大，老鸨没多想就答应了。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估摸着九成的人都已经在这儿了。我没再多等，凌空轮扫着琵琶，无数冰弦像雨一样从空中落下，插入他们喉咙，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刻。偶尔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跑出来，自然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成功了，也失败了。我成功地杀了楼内所有人，但我还是回到早上睁眼的时刻。”
“我泄气了，对外说身体不适，在房内待了整整一天。就是这一回，我见到了元公子。”云岫顿了下来，看顾砚声的反应。
顾砚声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当时我正坐在窗边发呆，突然看见楼下街上元公子从远处走来。我当时兴奋极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幻境里见到队友。我害怕被楼里旁人发现，只得等到元公子走得极近时，朝他扔了一朵簪花。”
“他自然是抬头看了，看到我时他也是无比震惊。我示意他想办法上来，他绕到楼后门，用他的偃甲从外墙爬了上来。我告诉了他我的遭遇，又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他什么也没发生。”
顾砚声惊疑地重复，“什么也没发生？为什么？”
云岫无奈地说，“因为他没有记忆，没有记忆也就没有心魔。”
顾砚声诧异地消化着这点，默然点了点头。
“我虽然遇到了元公子，但是他并不能帮我什么，我们互通有无后，他就离开了。毫无疑问我又重新回到了早上，这一次我遇见了顾世子你。”
一口气讲完许多话，云岫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
忽地想到了什么，又放下茶盏对顾砚声说，“元公子虽然帮不了我，但或许对你找温姑娘有帮助。”云岫看了看更漏，“一个时辰时间快到了，或许下个轮回你可以去找元公子帮忙。我既然能在醉仙楼遇见他，他定然也在这附近。”
顾砚声点点头，对云岫道谢。眼前视线又开始扭曲，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回到了雪夜刑场上。
第八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