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又何妨》顾溪

10、回家（下） 独处

　　走出火车站，程昱随手将口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

　　罗燕是个独立惯了的人，每次回家都是自己挤公交，从不让父母担心。所以程昱将他从不靠近认为不方便的交通工具全部体会了一遍，纵使挤在狭小充斥着满是异味的公交里他都觉得欢喜。两人随着车摇晃了半个小时才到家，他轻哧了声脸上带着笑：“这样的生活倒是蛮有意思地。”

　　“你是不知人间疾苦，把别人为生活奔波劳累的方式当作兴趣来说，你不觉得很无耻么？”楼道内有些脏乱，两人咚咚地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到了五楼，程昱早已气喘吁吁，她只按了一下门铃，门便被打开了：“燕燕回来啦！咦？这不是小昱吗？原来你说的要带回家的朋友居然是小昱呀。”

　　程昱上前一步，稍稍调整了呼吸，笑道：“不光是我，还有我爸妈他们呢！他们总念叨着好些年未见了，很是想念叔叔阿姨。”

　　“快进来！快进来！”罗燕看得出母亲是极为高兴地，这些年家里的生活如死水平静无波，此刻终于泛起些许涟漪添了几许生气。她回家并没有带多少东西，与爸妈打了声招呼就回房间去了。

　　罗家父母忙着招呼程昱未注意到她了无生气的模样，她倒在床上用胳膊遮挡了面容，将所有的失望掩了去。

　　睡意朦胧间听得外面传来阵阵笑声，猛然醒悟，理了理装扮，开门出去了。

　　“燕燕，累坏了吧？”程母见她出来，笑道。转头对着多年好友道：“这两年，我也算是看着燕燕过来的，心里是越发喜欢的紧。若不是她比小昱年长了两岁，我非缠着你将这门亲定了不可。”

　　罗母听了哈哈大笑，坐在旁边的程昱忍不住道：“就算差了两岁那有什么？当今社会不是挺流行姐弟恋的么？我倒是不介意，只要她无意见，立刻订婚都成。”

　　罗燕白了他一眼，坐到母亲身边，看了眼在书房内谈笑正欢的父亲，轻笑道：“别听他瞎说。这才进大学校门几天就学会了花花公子的流里流气，居然调侃起姐姐我来了，也不怕你的小女朋友听了吃醋。叔叔阿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与你妈妈说了一会儿话。”

　　很久不见的大人们相谈甚欢，到了饭桌上边品酒边说起两家孩子小时候的事情来。说到好笑处便笑作一团，浓浓笑意在屋里回荡。说到程昱与罗燕因贪吃而大打出手时，两人竟难得的全都红了脸。稍显安静的程父突然说起了罗燕大四实习的事情，当今社会理科生还是比较吃香的，更何况他的公司也需要这样的专业人员，让她到自己公司实习既能学习工作经验也可以受到照顾。罗父自是极满意的，连连说着太麻烦你们了，多亏你们照顾了。罗燕心里是不大愿意的，可看父母高兴便也没有反对。

　　晚上九点，告知下榻处程昱一家才起身告辞。夜已深了许多，偶尔传来一阵风的怒吼声，冬天怕是不远了。罗燕钻进被子，被风吼声扰乱心神，摸着手机终究是选中他的号码拨了出去，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他沙哑疲累的声音，让她的心抽痛，工作竟可以把人磨成这般，声音不觉间柔了几分。

　　“才下班？”

　　“嗯。”

　　“你要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

　　那边沉默了很久，说了好便挂断了。罗燕心情复杂，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天微微泛白才有了困意。她起床准备去浴室，母亲却拉住她要她一会儿陪程昱去天龙山。她嘟嘴不情愿，却也应了声好的。她连早餐也没吃便被母亲轰出了家门，说他们要去参加同学聚会，让她带着小昱打发时间去，想想就觉着郁闷。本想勉为其难与他吃一顿早餐，可他闭口不谈，兴致勃勃地拉她上了去天龙山的公车。她本就有些不满，现在肚子饿的直叫唤，索性闭了眼睛，待到天龙山时她已经朦朦胧胧的睡了一觉，下车才看到程昱提了一个大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天龙山在太阳初出之时宛如蒙了纱的女子，一片云雾缭绕，虽说冷了些，可着实美不胜收。他拢了拢衣服，选了一处可以挡风的地方冲罗燕招招手，贼笑着打开背包，说道：“我与阿姨说了不用给你准备早餐，怎么，不高兴了？”

　　罗燕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小笼包子和豆浆，竟还是热的，看了他一眼，吃起来。入口便尝出这是她最喜欢的位于西大街的杭州小笼包，汤汁多，味道鲜美，吃多少都不会觉着腻。原先的阴郁顿时随风消散。将早餐解决了，才看到他看着自己一脸笑意，有些尴尬的别开视线：“看什么看？想吃？你手里不是有么？”

　　他抿嘴看向远处，拾起包走开了，远远地飘来一句：“你可要快些，落下了，我可不会回来找你。”

　　罗燕不紧不慢地随在他身后，她不知道爬过多少次天龙山了，每一处沟壑、小路她都知道，爬过小半座山也未见她气喘吁吁的抱怨。程昱见她如此，咬紧牙，踏过在风中摇曳的枯草，悄悄握了拳头。在离天龙山的那座佛光寺还有极少的一段路程时，他终于喘着粗气直嚷自己受不住了，要歇歇才行，生怕罗燕笑他，急忙道：“这比我们那里的山难爬多了，连人工修好的台阶都没有不说，居然还没有方向指示，万一要是走岔了，谁负责任？”

　　罗燕对他的无理狡辩不做理会，只是有些兴奋地说：“走快些，这个时候山上的慧明方丈正在授课，听了绝对受益。”

　　程昱心里直想她是要向佛靠拢么？那些无欲无念的大道理他是忍受不得，很想拖着不去，可又不想扫她的兴，兴致缺缺的跟在后面。到了寺中被小和尚告知今日方丈身体微佯，罗燕有些失望，上了香祈求全家幸福希望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也可以得到保佑。程昱站在殿外哼了声，看向别处。

　　太阳攀上山头，撒在身上稍微有些暖意，风带动树叶沙沙作响。一个小时后终于爬上山顶，程昱手遮着光望向远处，喃喃道：“以往不喜欢耗力气，从未爬过山，却不知登高望远竟是如此地美。将一切收入眼底，领略一番王者的享受。”

　　罗燕白了他一眼，选了处平地坐下，任风吹散了一头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