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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权力 卷风云,定 ...

  •   渭水亭畔,风拂柳梢。
      “信与不信,启盒自观。”徐似行长眉微挑,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流光,将那一方精巧的木盒推至应若听面前。
      应若听素手轻启。锦缎衬里,静静卧着一对折扇耳珰。
      金丝累成扇骨,薄如蝉翼的素绢为面,玲珑剔透。
      扇缘垂下数缕赤金流苏,缀着米粒大小的铃铎,风过微鸣。
      她指尖拈起一枚。
      迎着亭外日光,轻轻一晃。
      “叮铃——”
      清泠铃音,如碎玉坠盘。
      扇面中央,嵌着一颗浑圆剔透的红玉髓,光华流转间,折射出温润如霞的赤色光晕,华贵而不失雅致。
      应若听眼底瞬间亮起星芒,唇畔笑意如花绽开:“不愧是名动江湖的第一剑客!这般灵犀之物,眼光挺好。”
      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徐似行凝睇着她此刻鲜妍,竟有片刻失神。
      日光勾勒她侧颜,那抹笑意直抵心底。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温煦弧度,目光胶着在她眉眼:“岂止是‘物’好?”
      语声低沉,意蕴悠长。
      他眼光自是极好,所择之物是,所系之人……亦是。
      应若听珍重地将耳珰收归盒中,纳入袖袋。抬首笑道:“有劳了,闷竹子。”
      随即正色,眸光清亮坦荡:“此番托你寻此物,是我欠你一份人情。我这个人行事,不喜赊欠。你且提一愿,凡我所能,定当践诺。”
      徐似行执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青瓷杯沿氤氲着茶烟,隔雾望入她清澈眼底,沉吟片刻,方道:“此愿…容我思量。”
      “无妨,” 应若听执壶自斟,动作洒脱利落,“待你想定,随时相告。我应若听,言出必行,童叟无欺。”言罢,举杯轻饮。
      “哦?师妹……当真如此磊落无欺?” 徐似行唇角笑意加深,眸光却似探入幽潭,带着几分洞悉的玩味,轻轻掠过她。
      “咳…”应若听指尖无意识蜷缩,端起茶盏掩饰。
      她确有隐秘未宣,关乎身份,不足为外人道也。
      然此非欺骗,只是…不可言说。
      为移开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视线,她话锋陡转,故作好奇:“说来,徐师兄挑选女儿家物事,眼光独到,熟稔得很。莫非……常为哪位红颜知己效劳?”语带试探,目光却清澈懵懂。
      徐似行闻言抬眸,正对上她那双纯净得仿佛能映出天光云影的眼眸。
      心头蓦地一堵。
      明知她问得无心,甚至意在遮掩,那副无辜情态却更添几分……恼人。
      他深吸一气,剑眉微扬,凤眸带着几分促狭,睨她一眼,语带些嘲意与不易察觉的宠溺:“不错。确为某位…不解风情的‘痴人’,费心寻觅多回。”
      他指尖轻点桌面,目光锁着她,“奈何…明珠暗投,她偏生…懵然不知。”
      言毕,不待她反应,已然拂袖起身。
      玄色衣袂带起一阵清风,掠过亭边垂柳。
      “告辞。”
      身影翩然远去,徒留亭中茶香袅袅,与她掌心尚存的、那对红玉折扇耳珰的微凉触感。
      应若听怔然望着徐似行远去的背影。
      玄色衣袂融入渭水岸边的垂柳烟波,转瞬不见。
      她眸底凝着未散的雾,不解与困惑,清晰写在微蹙的眉间与轻抿的菱唇上。
      这人…怎地了?恼了?
      莫非…是她说错话了?
      她将方才亭中对话细细回溯。黛眉微蹙,贝齿无意识轻咬下唇。
      左思右量,最终发觉自己所言,并无半分逾矩不妥。
      倒是他口中那“傻子”…究竟何人?
      念头闪过心尖,她倏然睁大眼——该不会…说的是她?!
      可…她何时曾屡次烦劳他寻物?
      思及此,她肩头微耸,菱唇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只道这闷竹子,近来脾性愈发难测,阴晴不定。
      亭外风过,空余柳浪翻卷。
      那人身影,早已杳然。
      心底一声轻叹。
      罢了,待下次相逢,再与他赔个不是便是。
      她敛了心绪,正欲移步离去。
      目光不经意扫过亭柱石阶旁——
      一点异色落入眼底。
      她俯身拾起。
      掌心躺着一枚小巧木牌,非金非玉,木质温润,触手微凉。
      凝神细看,其上刻着形似藤蔓的拙朴纹样,刀工略显稚拙,却别有一番古拙趣味。
      只是…这纹样…
      指尖拂过凹凸处,一丝极淡的熟悉感,如烟掠过心湖。
      好生眼熟……
      仿佛……曾在某个尘封的匣中,或是某卷古旧的画轴边缘,惊鸿一瞥?
      然而在细究之下,那模糊的印象,又似指尖流沙,倏忽消散,难觅踪迹。
      “师兄他怎会佩戴此物?”她低语,指尖摩挲着那略显“不羁”的刻痕,“虽不甚精美…却似…何处见过?”
      凝思半晌,脑中依旧混沌一片。
      也罢。
      她轻轻摇头,将木牌妥帖收入随身锦囊。
      待下回再见时,当面交还于他罢。
      朱墙如血,吞尽残阳。
      应千玿一袭朱红牡丹纹华服,那似红云的披帛猎猎翻卷在九重宫阙之巅,鎏金点翠步摇垂珠纹丝不动。
      十丈外跪伏的侍女宫绦穗子乱颤,青砖倒影里蜿蜒的汗迹洇成深色溪流。
      应千玿指尖抚过冰凉的雉堞石隙,仿佛触到二十年前母后温热的掌痕。
      彼时这城墙是摘星揽月的琉璃台,椒房殿的玉蔻丹曾点着暮霭教她识云:“阿玿看,那片胭脂云像不像西域进贡的火珊瑚?”
      凤眸微阖,寒风卷着母亲遗音刺入骨髓:“莫学你父皇...冷铁铸心...”
      “殿下,起风了。”侍女颤声破碎在垛口。
      应千玿未回首,任轻帛吞没最后的天光。
      当年凤驾殡天的白幡曾在此处淹没皇城,而今她袍摆逶迤如泼墨,在染过母亲鲜血的朱墙上漫开新痕。
      彼时,东风再度拂面,带动青丝飘动,她望着此间万家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垂眸,情绪翻涌。
      其实……她很羡慕她的妹妹。
      她曾一度想成为妹妹那般的人。
      想自己能像她那样肆意洒脱,逍遥自在,凭己之力在江湖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她有想过,若她行走江湖中,是不是也会像妹妹一样,在江湖快马恩仇,诗酒天涯?
      但她不能,她和应若听不同……
      应若听不属于皇宫。
      妹妹如云鹤游西海,一心江湖,不问朝政,不问权贵。
      而她,一心要权,要的是天下,要的是这锦绣山河。
      母亲昔日温柔的话语再度在她耳畔响起:“阿玿…你要……自由。”
      她到底还是没有听进母后的话,她无法舍弃权贵。
      她这一生,注定权侵朝野。
      她要江山,也要天下。
      卷风云,定风波,夺皇权,统天下。
      为了自己,也为了妹妹,她要强大,成为不可一世的帝王。
      她身后不远处的侍女早已换成了那位贴身大侍女,而这位便是自幼陪同应千玿长大的。
      画寧缓缓步至应千玿的身边,她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将一封蜡封严密的密信递给了身前人。
      “公主,韦洲来信。”
      应千玿的目光从辽阔的昭都收回,那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落在密信上。
      她并未立刻接过,只是伸出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随意地夹住信封一角。
      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朱红的城墙映衬着她沉静的侧影,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谁的手笔?”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冷冽。
      “暗桩‘鹞子’,加急。”画寧垂首,声音平稳,只有微微绷紧的指节泄露出一丝凝重。
      应千玿指尖微动,撕开信封边缘,从中抽出一张粗糙的信笺后展开。
      薄薄的纸上只有寥寥数语,但墨迹遒劲,却如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破了城墙上短暂的宁静。
      她的目光在纸上游走,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不是愤怒,而是猎物终于踩中陷阱时,猎手露出的,夹带着血腥味的兴奋。
      “呵……”
      一声极轻的笑逸出唇瓣,却比寒冬的北风更刺骨。
      “宋家……好大的胆子。”
      信纸在她指间被缓缓揉皱,直至成为一团废纸。她并未丢弃,只是攥紧在掌心,仿佛要将那冰冷的警告也一同碾碎。
      “韦洲宋氏,勾结北境流寇,私铸兵器,囤积粮草,意图趁春狩之期,举兵作乱,直逼昭都。”画寧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却字字重若千钧。
      “鹞子探得,其联络图与部分军备藏匿点,已附于密信夹层。”
      应千玿摊开手掌,那团废纸被她展平折好放回了信封中,同时手指灵巧地自信封夹层捻出一片更薄的帛片,那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地点与人名。
      “本宫还没腾出手去料理这些地方上的蠹虫,他们倒先按捺不住了。”
      应千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但那平静之下,是似乎即将喷发的熔岩。
      “虽说如今大靖缺乏将才,但就凭他们那点家底,如同蜉蝣撼树,也配?”
      “这些年来,父皇有些重文轻武的趋势,但本宫有远见,便劝说父皇将重兵之权交给季家。”
      “如今季家已有新辈崭露锋芒,日后必为大将,而本宫定要季家站在本宫这边。”
      她转过身,面向画寧。
      此刻,她眼中再无半分对妹妹逍遥江湖的羡慕,只有纯粹的、燃烧的权欲和掌控一切的冰冷。
      皇城的风吹动她华贵的裙裾,猎猎作响,仿佛也臣服于她周身散发的无形威势。
      “画寧。”
      “奴婢在。”
      “传令‘暗影’。”
      应千玿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铁:“按图索骥,三日之内,所有标注的军备库、联络点,尽数焚毁,不留片瓦。”
      “宋家核心子弟……杀无赦。”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昭都之外,那看似平静的韦洲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至于宋家家主,秘密押回昭都关入地牢,待本宫亲审。”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城墙垛口,如同抚过棋盘的边缘,语气颇冷:“正好,本宫正缺一个杀鸡儆猴的靶子。宋家……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画寧深深一躬,沉声道:“属下遵命!”
      言落,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城墙阶梯处,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
      应千玿再次望向脚下恢弘的昭都,远处热闹的街市,人来人往,百姓和睦。
      妹妹快意恩仇的江湖路,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而她应千玿的路,注定要以鲜血铺就,以白骨为阶。
      今日宋家的血,不过是染红她皇权之路的第一抹浓烈色彩。
      她微微仰起头,感受着高处大风带来的凉意,唇边的笑意冰冷而坚定。
      权柄之路,尸山血海?那便踏着尸山血海,登上那至高之位!
      她的野心,早已容不下退却。
      “天下……”她低声呢喃,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烈焰。
      “本宫要的,何止一个韦洲?”
      夜风呜咽,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似在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低吟。
      城墙之上,那抹朱红身影傲然独立,孤寂又伟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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