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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振袖间，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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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明宇似乎有些紧张，马上就朝颜珽的方向走了去。
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回头又对沈梦琅道：“阿兄寻我，我先过去了。”
沈梦琅目送他朝那玄色身影行去，脑海中却不由回响方才这位大将军在紫藤花林与她说过的话来。
“沈姑娘，你不要嫁给颜明宇。”
这句话让人心中不安……
大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萧云霓来找她要牡丹绒花的时候，一眼看出她心不在焉：“怎么了？”
人多眼杂，沈梦琅也不好开口，萧云霓索性一把拉了她到光华殿去。
光华殿设的是此次接风宴的内席，坐的大多是皇亲国戚与天子重臣。
萧云霓笑得促狭：“颜二在御前求恩旨的时候，另一位主人公也要在场才是！”
转过廊子刚要上玉阶，另一头气势汹汹疾走来一位华服贵女。
沈梦琅认出来，乃是当今圣上的弟弟，九王萧景宇的女儿，华容郡主萧嫣。
沈梦琅立时停住脚步，福身行礼。
华容郡主定住脚，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轻蔑：“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沈梦琅有些尴尬，萧云霓立即将她护在身后：“是本公主请来的贵客，郡主有何指教？”
华容郡主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贵客？也就你朝容公主会把个商户女奉为座上宾了。不过想想也是，你幼时那样的经历，会与这些低贱之人亲近也实在正常。”
说完，讥嘲地笑了一声，转身趾高气昂地走了。
萧云霓听这番挖苦，面上冷色一闪而过，但并未发作。
待人走远，面色慢慢缓和下来，转过来同沈梦琅幸灾乐祸咬耳朵：“我那九皇叔又找我父皇请旨了，想把华容嫁给颜将军！”
沈梦琅惊讶：“嫁给大将军？大将军这不是才回京城么？”
萧云霓讥笑道：“我那九皇叔早就相中颜将军了。每回趁着颜将军偶尔回京的几日找颜将军喝酒。可每次提起定亲的事，颜将军都以‘边关未靖，无心家室’的理由推拒了。”
“这回不是见着颜将军终于平定边疆回京了么，想着颜将军终于没有借口再回绝了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颜将军在我父皇跟前直接说了，觉得华容太娇纵，他断不会娶！华容听说此事气得脸都白了，想找颜将军问个清楚，但将军就是不愿见她！”
萧云霓捂着嘴笑起来。
沈梦琅恍然，大约方才在紫藤花林里，颜将军避开的那个女子，便是这位华容郡主了。
她恍然：“难怪郡主方才对我火气这么大呢。”
萧云霓道：“可不是么。”
两人说着进了光华殿。
御座在上，其下东南方有一席，乃是太子所在。
西南方稍低一些亦有一席，便是特为颜珽赐的席位了。
接下来是皇亲国戚，按尊卑长幼的次序排列。
辈分高、地位尊的紧挨着御座，年少位卑的便依次向两侧延展。宗亲之后，乃朝廷重臣，亦以地位高低、权职大小列座。
萧云霓带着沈梦琅径直朝自己席位而去，把沈梦琅安放在自己身侧。
这个位置在皇亲国戚的序列里，算不得靠前，又能将殿内情况收于眼底。
她环视大殿，看见了颜明宇。那位置大概本是要为老侯爷准备的，不知怎么，却是他以子代父。
两人目光交错，颜明宇微微一笑。沈梦琅脸上一热，十分不好意思地避开了眼神。
陆陆续续人都来齐，最后是颜珽陪同天子一道入席，太子与九王陪侍两侧。
春元帝年约五十，精神炯炯。
靠在御座上，谈及当年做皇子时候面对东靺鞨狼主时的狼狈，哈哈大笑，盛赞颜珽英勇无双，乃大启战神。
诸人尽皆附和奉承，一时间君臣相谈甚欢。
萧云霓小声与沈梦琅咬耳朵：“你看我父皇这般高兴，其实不全是为了颜将军斩杀靺鞨狼主，还为了……颜将军俘回来一位靺鞨的公主。”
沈梦琅瞪大了眼。
萧云霓道：“那位公主很漂亮，是咱们汉人里难得见到的殊色。我皇兄说，这位公主在北境素有‘雪岭凤凰’的艳名。”
沈梦琅道：“所以……所以陛下他……”
萧云霓没好气道：“自是乐呵呵地将这位公主封了个美人。本来昨夜该到我母后宫里来的，我母后等到夜深却都未等到……”
这等皇室隐私之事沈梦琅不敢置评，听了也就咽回肚子里去。
宴席开，丝竹渐起，气氛热烈。
待到歌舞暂歇，颜明宇起身离席，为兄长当庭作画。
墨色泼洒，笔势淋漓，片刻绘就了一副《铁骑破阵图》。
天子抚掌大笑：“好好好！颜家昆仲，皆非俗流，一文一武，恰似朕左膀右臂 ，实在深得朕心呐！”
颜明宇答得谦虚：“不过是一点奇技淫巧，博陛下一笑罢了。”
沈梦琅托腮看着场中玉树临风的男子，目光中满是欣赏，觉得这位眼二公子实在很符合自己心目中翩翩公子的形象。
倏而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沈梦琅疑惑环视，与上首那位大将军对上了眼神。
隐约的，她似乎从那目光中感到了几分……不屑之意？
但不待她看清，这位大将军忽而也起身，拱手向天子说了什么。
天子大悦，解下腰间龙泉长剑，赐予了这位大将军。
颜珽缓步行到堂下。
他今日一身鸦青色长袍，长袍的另一只袖子扎在腰间，露出里面劲装的窄袖，紧绷的布料勾勒出起引人注目的起伏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一身半文半武的打扮使他显出几分温和儒雅，但仍然掩不住久经沙场带来的凌厉与压迫。
振袖间，宝剑出鞘，满堂的光彩似乎瞬间都被那剑锋吸走了。
男人提剑如游龙凤舞，劈、砍、挑、刺之间寒光盈室，飒飒满堂！
沈梦琅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剑舞，惊艳得瞪大了眼，仿佛可以想象到眼前男人沙场点兵的磅礴气势。
舞至酣畅，剑势陡然收回，于汉白玉的地面划出尖锐铮鸣，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沈梦琅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总觉得收剑回鞘的时候，那位大将军似有若无地看了她好几眼。
一定是错觉吧！为什么要看她呢？
一个晃神，那位将军已托剑在上，撩袍行礼于天子身前。
天子却并未将那剑收回。
君王的眼中有着与方才看颜明宇时截然不同的更深沉的欢悦。
那是见到一柄真正的利刃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这柄龙泉剑已十余年未出鞘，未曾想锐气不减。”
他的目光扫过下首百官，随后将手掌沉沉按在剑柄之上，往颜珽处一推。
“宝剑配英雄。这剑，便留在能发挥它锋芒的地方罢！”
“臣颜珽，叩谢君恩！”
男人亦回得铿锵有力。
萧云霓连忙拉了她一把，沈梦琅这才反应过来此时要跪地山呼万岁。
她偷觑着那高大的身影在他们的唱喏声中提剑起身，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大。
这位将军如今显然是天子跟前第一大红人，而他不久前却对她说，不要嫁给颜明宇……
不久春元帝借口疲乏离席，只道诸位爱卿尽兴即可，大臣们尽皆起身垂首恭送。
下了御座玉阶，皇帝忽而又想起来什么，笑对颜珽道：“对了，你那个弟弟，前几日借着你的东风，说是要求朕赐他个恩旨，是什么事来着……”
沈梦琅的心不由高高提了起来。
御前大太监高玄适时道：“回陛下，侯府的二公子是恳求陛下为他与沈家小女的婚事定个吉日呢！”
“哦！”春元帝想起来了。
这时早已有内侍示意沈梦琅出列，引着她一路越众而出，径直行到天子跟前。与此同时，颜明宇亦稳步行至。
沈梦琅一颗心紧张得噗通直跳起来，跟着颜明宇一同恭谨跪在了天子跟前。
春元帝抚掌道：“倒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群臣尽皆附和，响起一片祝福之声。
春元帝问道：“钦天监选了个什么吉日？”
高玄道：“回陛下，李监正说，本月廿八乃五合吉日，最宜婚嫁。紫微照临，鸾凤和鸣，是十年难遇的上上吉日。”
春元帝对颜明宇朗笑道：“如此甚好！朕便替你将婚期定在此日罢！唔，你兄长为国家出了这样的力，朕当然也不能寒了忠臣的心。传朕的旨意，着内务府按照……郡主大婚的仪制拟单子，所有花费皆从朕的内库出……”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尽皆聚焦于二人身上，或是嫉妒，或是欣羡，尽皆感慨皇恩浩荡。
沈梦琅更是惊讶，没想到沾了颜将军的光，陛下竟破格赐她郡主出嫁的仪仗！
一时间又是欢喜，又是感激。
偷偷抬眸，向天子身边的那位颜将军看去，未料到却撞入一双寒潭般幽深漆黑的眼瞳。
那双眼中看不出喜悦，只是往外射出一种冷冰冰的肃杀寒光。
沈梦琅心中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裙子。
正要叩头谢恩，下一秒，却猛听得肃冷的声音响起：“陛下，微臣以为臣弟的婚事不过只是家中小事，无需如此隆恩，更不敢支取内帑。”
春元帝哈哈大笑：“无妨，朕的私库还不至于被这点喜钱掏空。你是我大启的功臣，如今弟弟要成家，朕自然要……”
沈梦琅的不安变成了现实。
她连忙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大将军不愿他们的婚事劳动陛下，她家也不差钱，照样可以办得隆重。
岂料冷冰冰的声音接着往下：“陛下，微臣的意思是，沈姑娘与臣弟并非良配，故而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既非良配，便无需大婚，自然更无需支取内库了！”
此言一出，满殿登时哗然！
大家都是人精，一句话能听出八百个意思。
这颜珽在天子跟前如此不留情面地推拒这桩婚事，实在是太意味深长了。
这些人中有人单纯看热闹，有些人本来就对这沈家小女十分嫉妒，故而都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沈梦琅一颗心直往下坠！
只慌忙转头去看颜明宇，寻求依靠。
但颜明宇显然并不敢当场与自己兄长对峙，避开了她的眼神，只兀自保持着惊讶的神情。
“臣颜珽，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颜珽竟又催促了一句。
春元帝亦很是有些诧异。
在他印象中，颜珽向来是不动如山、肃然如渊。
而现在，当众反驳圣意，显出一种罕见的……急切。
春元帝的目光沈梦琅面上与颜珽面上逡巡片刻，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沈梦琅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发乱，连天子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了。
等回过神，只知道婚约已被废除。
她惶然无措，无意识四下求救，不期然却与那位大将军对上了眼神。
男人目光幽黑，墨瞳宛如寒潭深渊，显出一种逼人的寒光锐气。
沈梦琅连忙怯怯垂下眸子，却感觉那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压迫下来，怎么也避不开。
她几乎要掉眼泪。
不知事情怎么会到这样的程度。
好在颜明宇很快走到她身前，阻断了来自颜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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