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记》一盆果酱

12、第12章 这天休

　　这天休息，陶乐安早早地收拾好了，等宫里的马车来接，前几日就收到了皇后娘娘的手信，让她在书院休息时去宫里一趟。
　　管家的来叫她了，她把发髻理了理，起身出发，经过花园的时候，陶夫人和翩雪正在饮茶。
　　“堂姐。”翩雪喊了声。
　　陶乐安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去了。
　　“你这个堂姐啊，派头真大。”陶夫人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朝翩雪说道。
　　“她一向是这样，娘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翩雪的表情倒是很淡然。
　　“你祖父也宠她，什么都先紧着她，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孙女，把她娇惯地，平日见着我和你父亲都不行礼，哪有大家里的小辈是这样的。”陶夫人倒有些怨气。
　　“堂姐她是郡主嘛，谁又能说她什么。”翩雪端起一盏茶，微微沾唇。她从小就跟着先生启蒙，很是用功，也确实逐渐知书达理，很有贵女的风范，若是在别的大家里，这样也就够了，就算是在陶家，她是女儿身，不需要同男子一样建功立业，也够了。可偏偏还有一个陶乐安，谁提起她不夸一句将门虎女，祖父简直把所有的心血放在她身上了，连哥哥都没有这样的待遇，更何况是自己。
　　“算了，人活着，不要惹自己不快，这茶的味道还是好的……”陶夫人心也挺宽。
　　母女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马车进了宫门，车轮在石道上发出规律的响声，陶乐安掀起窗帘朝外看去，一列侍卫正好经过，那是卫松啊，目不斜视，只顾往前走。早前听外祖母说过，卫松跟卫言海打架，把外祖父惹生气了，于是舅舅安排他到宫里巡防，免得碍眼。
　　最近得找个时间去看看外祖母啊，很久没去了。
　　过了一段路后，马车换成小轿，最后在皇后宫门前停住，刘嬷嬷已经在外候着了。
　　“刘嬷嬷。”乐安清脆地喊了声。
　　“让老身瞧瞧，郡主最近进学去了，可是忙得紧吧，眼看着都瘦了，今日可多多吃些。”刘嬷嬷迎着乐安往里走。
　　进了三重门，到了内厅，一个中年妇人正捧着本书倚在窗边，她不施粉黛，发上有零星的装饰，有些细纹已爬到眼角，却不影响她的秀美，阳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进来。
　　“见过皇后娘娘。”乐安福礼。
　　“乐安呀，”皇后放下书起身走过来，轻轻地抱了抱她，“快来坐下。”又牵过她的手，试了下不冷，引着她坐了下来。
　　“刘嬷嬷，你快让人把点心端上来。”刘嬷嬷应了声，皇后继续说：“最近小厨房新出了几种点心，我尝着味道还不错，你试试看，说不定有特别喜欢的。”
　　“我点心吃得少，平日里吃饭就够了。”乐安胳膊撑在茶几上，下巴搁在手上，歪着头说。
　　“温书学习的时候啊，太晚了就可以吃几块点心，不胀肚子，又解了饿，吃饭还是有些油腻，晚上都睡不好的。”
　　“也是也是，皇后娘娘说得对。”
　　皇后被逗笑了，摸了摸乐安上衣的袖口：“这是前年的那一件吧，都有些旧了，你呆会儿再挑些料子。”
　　“我衣服已经够多了皇后娘娘。”
　　“我还不知道你，适合小姑娘家家的衣服就那么几件，每次要见人的时候来回穿罢了。”
　　乐安嘿嘿一笑。
　　点心上来了。
　　一小碟一小碟的，分外精致，乐安拿小汤匙捡了一块。
　　“怎么样？”
　　“挺好吃的，酸酸甜甜。”
　　“这里面放了山楂，免得不消化，太医院呈了几个药食同源的方子，挑了些材料加进去，强健脾胃，平日多吃吃没有坏处。”
　　刘嬷嬷端了两盏茶上来。
　　“咦，这是什么茶呀，一般的不都是绿色的吗？”乐安问。
　　“郡主，这是冬合茶。”刘嬷嬷说。
　　“这是一种新的茶树，适合我们女子喝，不苦的。”皇后说。
　　乐安尝了一小口，确实不苦，还有淡淡的清甜和麦香。
　　就着茶点，皇后又细细地问了乐安最近的生活起居、练武一类的事情，叮嘱她不要太过刻苦，凡事要适量。
　　随后，皇后沉吟了一下，问道：“你在卫家有个表姐，叫卫林晞，她为人如何？”
　　乐安耳朵陡然就竖起来了：“我同这位表姐小时候见得比较多，长大了倒未见过几面，应该可称得端庄有礼，爱护幼辈。”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皇后娘娘，您问这个干什么呀？难不成牧鸿哥哥好事将近？”乐安像个小狐狸一样。
　　皇后一笑：“是啊，鸿儿也到这个年纪了，皇上与我这段日子一直在商量该选哪家的女儿，皇上啊，还跟我提过你的名字呢。”
　　“啊？”乐安大吃一惊。
　　“就知道你会是这个表情，”皇后笑得更开心了，“皇上是想着你与鸿儿从小相识，身份也相衬，我也喜爱你，你若来当我的儿媳妇岂不是美事一件？”
　　乐安脸上讪讪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放心，我已经把这个否了，”皇后拍拍乐安的手背，“你算是我养大的半个孩子，我还能不知道你？我跟皇上说乐安待鸿儿是亲哥哥，鸿儿待乐安是亲妹妹，可不能乱点鸳鸯谱。我们乐安的夫君啊，今后还不知道是谁呢。”
　　乐安脸都红了，皇后又笑着摸摸她的小脸，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送过来的时候才五岁多，父母都去世了，每天哭得不停，让人心疼死了。皇上念及旧友之情，把乐安从陶府接过来，递到自己手上，养一个孩子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自己还没有女儿呢，后来到皇上登基了，乐安住在宫里实在不合适，皇上才封了郡主身份，又送回了陶府。
　　“皇上一听也觉得对，便作罢了，后来还是吕师提到卫家的卫林晞，仔细一想，倒也合适。”
　　皇后口中的吕师便是那吕荣的祖父吕枝。
　　“那牧鸿哥哥怎么想呢？”
　　“鸿儿啊，他还不知道呢，一会儿他会来用饭。”皇后朝乐安眨了眨眼睛，乐安捂嘴一笑。
　　刘嬷嬷着人拿了好几匹料子进来，二人选了一会儿，也到用膳的时间了，牧鸿果然如约而至。
　　“见过母后。”牧鸿行完礼望向乐安，“前几日我看得不够细，今天你正好给我说说，那日牧皓在你手上走了五十招，你是让了他三十招吗？”
　　“也不算让吧，只是未使全力而已。”
　　“那使了几分？”
　　“三分。”
　　牧鸿一副了然的样子：“牧皓平日还是太懒，五十招就走不动了，但我也算是能给父皇交差。”
　　“好了好了，吃饭吧。”饭菜皆已备好，皇后拈一筷给牧鸿，又拈一筷给乐安。
　　待吃到差不多用茶水的时候，皇后慢悠悠地开口了：“鸿儿，有件事得让你知道，这也是你父皇的意思，你身为太子，年岁渐长，也该择佳偶得良缘，有一正妻，你父皇和我觉得卫家的卫林晞不错，她父亲卫敬言是卫老的第三子，担的是礼部的职，母亲是天阳附近一个老知府的女儿，卫敬仪只有这一女。这些先说与你听，之后给我和你父皇回个话，看乐不乐意。”
　　牧鸿放下茶杯，思考半晌，回道：“父皇与母后如此决策自然是有道理的，孩儿有一请求，不知能否让孩儿见这卫家小姐真人一面，毕竟是以后的妻子……”
　　皇后一笑，指了指乐安：“那你求求她。”
　　“噢，原来我是来干这个的。”乐安恍然大悟，又笑嘻嘻地对牧鸿说：“那你求求我。”
　　牧鸿扶额苦笑：“说吧，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不然你先欠着，等以后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行，先欠着。”
　　乐安本是随口一说，牧鸿也是随口一答，只是乐安心中忽然一动，又补了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太子以后可不能抵赖。”
　　“当然了，郡主难道还信不过我？”牧鸿只觉得小女孩家的也是可乐。
　　正事说完了，皇后拉着乐安闲聊家常，牧鸿在一旁陪座，平日事务杂多，现在暖阳和煦，不用费脑子，也是难得的一刻。
　　不知怎么的话题聊到陶源身上了。
　　”你这个哥哥进了云竹的绘艺科倒是我没想到的，应该是陶大人求你祖父安排的。”
　　“啊？”乐安一怔，她一直以为陶源进绘艺科是祖父的想法呢。
　　皇后看着乐安那个样子，微微叹了口气，“陶家有你还能有陶源什么事呢？那陶大人自然是要为儿子找条好出路的。绘艺科里个个以后都有可能是朝堂的重臣，再加上出身陶家，也亏得陶源本身也有些天赋在。只怕这些话你祖父还没跟你说过，也是看你还年少。”
　　乐安还是没明白。
　　皇后无奈地瞥了牧鸿一眼。
　　“这陶家的家主之位陶老大人是想传给你的。”牧鸿倒是直截了当。
　　什么？乐安差点跳起来。
　　“为什么传给我？我才不想当呢！”谁要当什么家主，她只想告诉所有人化气术就是有更好的功法，她父亲当年是对的，而那些人，不管是谁，都是错的！就是那些人，害得她父亲母亲早早去世，他们应该感到羞愧。陶于业这个名字应该被所有人记住。
　　“乐安，”皇后拍拍她的手背，“陶老大人有他的考量，我本不应多言，只是你身边实在是没有人跟你提这些，以后啊要慢慢变聪明才行，可不能继续傻乎乎的喽。”
　　“我现在已经很聪明了。”乐安嘟囔着，皇后一笑。
　　“母后也不必为她操心，反正还有我。”牧鸿敲了敲乐安的发饰，乐安朝他一瞪。
　　“上次绘艺科初考，陶源没表现好，这条路又哪是那么好走的呢？”皇后继续说。
　　这个乐安倒是听说了，只不过她不太关心。
　　反而牧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乎有过一个约定，他完全抛之脑后了。
　　日头渐西，乐安向皇后告辞，来时的马车已被皇后命人装满了，牧鸿送她到宫门口，有些欲言又止。
　　“放心好了，我会让你见到林晞表姐的，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你就等消息吧。”
　　牧鸿想提的倒不是这个，他把话咽下去了，算了。
　　“好啊，等你的信儿。”
　　出了宫门，乐安停了脚步，“你怎么在这儿等着？”
　　金雨站起身来，跺了跺脚，迎过来，“今日有空，就来接你。”
　　乐安往他身后一瞧，“走过来接我吗？”
　　“对啊。”
　　乐安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对车夫说：“劳烦把东西送到陶府，我还有别的事。”
　　车夫应了声，鞭子一响，马车离开了。
　　“走吧。”乐安朝金雨一扬头，金雨便跟在后头。
　　乐安边走边理着思绪，不多时便觉得周围人声开始热闹起来，已是到了一条主街。
　　“去吃饭吗？”金雨把头凑过来。
　　附近有不少酒楼，乐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