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止戈 ...
-
宋允枝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仅没能截获宋家的账本，还被秦念雪威胁了。
她靠在她耳边轻语：“我知道你真正想找的是什么。我不会把它交给任何人的，包括你。”说完她就旁若无人地走了。
宋允枝还不算太笨，她反应了一会儿理解过来秦念雪的意思大概是——你的把柄永远在我手上，你最好老实。
宋允枝灰溜溜地回了家，对着预言书叹气。怎么会有人在知道剧情发展的情况下还能把事搞砸呢？
宋允枝的思绪飘回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大雪的夜晚，她和秦念雪尝试从人贩那逃离。明明秦念雪调查得很认真，把人贩的人员配置，附近地形都摸清了。如她们所预料的，刚跑进麦田，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犬吠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响起。身后响起猎犬叫声时，宋允枝害怕得双腿发抖。秦念雪看了看后方火炬的方位，安慰着她：“来找的人不多，按照一开始的计划，你继续沿着这条路跑，我引他们去另一个方向。”宋允枝点点头，可她跑着跑着没了力气。毕竟那时候还是娇生惯养遭受了数日折磨的7岁稚童。如果只是没力气，她老实躲过搜查兴许就能脱困。可她在那个时候突然直起了腰，她太害怕了，她跑不动了，她想看看秦念雪有没有被抓。那时候她比麦田刚好高一个头。她就这样突然把自己暴露在了人贩眼前。
真是有够蠢的。
宋允枝捂着眼睛摇头。
突然的胎动吓了她一跳。宋允枝连忙呼喊着：“娘！娘娘娘娘你快来！”
叶氏赶忙跑来，才发现她在喊什么。
“嗐，别这么慌，正常反应，那是小孩在翻身呢。”
“它在踢我诶！”
叶氏点着头：“知道了，我再叫大夫来看看，别鬼叫了。”居然说她在鬼叫，宋允枝又哼哼唧唧起来。
出于不久前见识过裴晚漪的病态，宋允枝也跟着担忧起来。大夫看诊的时候，吧啦吧啦说了一堆话。大夫看出她心里有事，告知叶氏注意孕妇的心理状况，多多陪伴她。
叶氏叹了口气。她明明一直陪着女儿，可似乎怎么也填不满她的不安。
*
另一边，凭借儿时的印象，魏衍潜进了离国皇宫。
他已经查到了一路以来害他的主使——他的亲二哥。
“别动，把手举起来。”
二哥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甚至还能过来杀他。
“阿衍，我见你活着，甚是喜悦，不知你这是做什么？”
“还装傻？你的亲信已被我抓到，拷问供词、一路上的线索，我已全部整理上交摄政王。”
这一路上他也搞清了这边的势力斗争。老皇帝年迈，大哥性格直率，先行发兵，被不义之由拿下。楚亲王介入，开始与二哥暗斗。三哥虽无心皇位，却最爱看乐子，给楚亲王添了把火。所以既有帮助他的楚亲王党，亦有暗害他的二皇子党，还有先帮后害的三皇子党。
二哥吟吟笑着：“你难道觉得楚亲王真的认你做儿子？可别被人卖了还数钱啊。”
“我自有判断。”
证据确凿，楚亲王立刻带人来逮捕了二哥。
许久没见这位叔父，魏衍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是楚亲王见了他便红起了眼，颤抖着拥他入怀。
“阿衍，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他哭完又抱着魏衍看了又看，发出一些长辈才有的感慨。比如“长大了”、“真像她”。
魏衍是兄弟姐妹中，长得最像母亲的。
他这副样貌从前给他带来无限的麻烦，而现在却成了利用楚亲王的绝佳理由。
“叔父……”魏衍露出吃痛的表情。
楚亲王赶忙松手，他将魏衍的衣裳一掀就见到满满的疤痕和血色。
他重重呼吸了几下，随即咬牙道：“孩子，你受苦了。”
这下，有的人不会好过了。
整顿一番后，楚亲王为他安排了接风宴。宴上，他见到了楚亲王的亲生儿女。他的儿子还只五岁的年纪。魏衍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够得楚亲王的偏爱，不单单是那酷似母亲的容貌，也是因为他最无心皇位。楚亲王的继任者尚且年幼，他需要扶持一个足够听话，且能为他谋位的人。
他知道的。其实无论在哪，他都不是被需要的。
脑海中突然闪过宋允枝的身影。魏衍想起之前寄出的信。他耽搁了太久，必须尽快找办法回去。
一个贵族小姐扭捏着来给他倒酒。魏衍推手拒绝：“我不能喝，而且，我结婚了。”
那位小姐吓得立马退后三步，嘴里还念叨着晦气。
在离国，未婚女子和已婚男子搭话是不符合社会伦理纲常的。
魏衍看着她的反应想到了宋允枝。与此相对，庆国就开放得多，哪怕知道宋允枝已婚，还有一堆男人凑上来，无法理喻。
楚亲王注意到台下的动静，向这边看来。他知道魏衍已婚，但那毕竟是形势所迫。庆国国情开放，婚约不一定能作数。
这般想着，他开口道：“阿衍，早听闻你在庆国有了婚配，未听你细说。”
魏衍正愁不好开口，顺着他的话说明了自己给宋允枝写的信：“可以的话，我想尽快回去给夫人报个平安。”
楚亲王欲言又止，显然是不想放他走。
他干笑两声，举起酒杯：“此事我会郑重考虑，眼下还是与我共进美酒，莫要扫了诸位宾客的兴致。”
*
宋允枝在屋里好好梳理了一下思路。眼下秦家和宋家没有什么撕破脸皮的必要，秦念雪虽握着宋家的把柄，也确实没有理由公之于众。
她又想起穆酒儿的那句话——女主真的会害女二吗？
说到底，那个账本是前少傅收集的，是他存心暗害宋家。不，不止是宋家。当年上元案，好多权贵子女走失，像宋允枝这样的已然算幸运了。为什么要对权贵的子女下手？他想毁了庆国的年轻一辈？说起来，当年那些失去子女的贵族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从漠北回来后就一直深居简出，也不参与什么世家子弟的聚会，认识的人也不多。
宋允枝招了招手，唤来暗卫查探。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有的家庭再度生养了新的孩子，但也有大把家庭无法继续生育，抱养了别的孩子。
10年前正值魏衍为质，两国止戈议和的时期，不少留在庆国的离国人改换了国籍融入其中。这些孩子辗转流离，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那些贵人的养子。
宋允枝这边能查到的线索不算很全，但种种痕迹都表明这些孩子曾在前少傅创办的一个组织内蒙受恩惠。下了如此大的一盘局，前少傅怎么可能就一跑了之？他绝对有后手留在庆国。
宋允枝感到头皮发麻。
她又冷静下来摇了摇头，但怎么样也都是些小贵族，不少还落寞了，成不了大气候。这些人家里也就宋家秦家的官比较大……诶等等？
一个不好的想法在她脑中慢慢成型。
秦念雪说自己师傅是药老，可那位药老住在南边，真正的秦念雪是死在北边的。南边，最接近离国。
*
裴源站在城墙上，观察着远方停战线的动作。
“离军的调度不太对劲。”
叶权抱拳汇报：“陛下，密探来信，说离国皇宫内又生了变故，有一位新的将军正在来的路上。”
“哦？那只老狐狸压不住二皇子了？”
“不。二皇子一派已经倒台。摄政王的那位义子，死而复生了。”
裴源当然知道“摄政王的义子”指的是谁。
他的眼瞳微缩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叶权忙帮侄女说话：“桑桑只是亲眼看着他坠崖，未见尸身，并无欺君之行！”
“叶将军的意思是要护着他？”
“并非！”叶权连忙跪下，“宋允枝的夫君早就死了，他们婚约已无，现在出现的这位与叶家宋家无关。”
裴源嗤笑了一声。虽是诡辩，但他接受了。
摄政王膝下无长子，因此在战事上一直采用保守策略。如今认回了义子，策略也变得激进起来。裴源开了一次又一次战事会议，也调整了一次又一次策略，但他依然感觉到——这座城要守不住了。
对面的新将军一直带着面具，看不见脸。他的谋略总是更胜一筹。明明是新来的，却能迅速针对地形做出不同反击，就像当年的宋允枝一样。不过这个人的力量不太行，好几次正面对上叶权，总会避战。但总的来说，对面的水平在他们之上。每当他们劣势时对面就不追击了，等到他们优势又总是在推进了一小步后又被推回来，如此焦灼不下。
裴源并不热心战争，要不是金矿和父皇的事，他不会来此。战局焦灼了一月后，裴源伸出了橄榄枝，对面也领下了。
裴源不由得想，对方好像就在等这个时刻。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一个人。
可是，不应该呀……如果那人是魏衍，楚亲王认回义子有什么意义？他那么有自信他不会死在战场上吗？而且他经历了落崖与追杀，早就伤痕累累，躺个半年两载的都不过分，上场杀敌？疯了吧……
裴源想起魏衍偶尔看向他的几次眼神，黑沉的眼珠中除了一股漠然还有些许妒意，他似乎看不得任何外男接近宋允枝。按离国人对伴侣的忠诚度来说无可厚非，那他的那份冷漠很独特，像是那种，看尸体般的冷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