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7344 参商轻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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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迁艇在星海间疾驰，始终贴着陨石带的阴影，远远咬住前方那艘医学会货运舰的航迹。
银灰色的巨舰静静浮在深空里，像一头沉眠的钢铁凶兽，它比想象中迟缓，推进器喷吐着暗淡赤红的光，正缓缓收束速度，明显是进入了白玑外围的补给窗口。
“它要在白玑补给站停靠补给。”艾芙珊盯着扫描屏，“补充燃料和给养，防御系统会降一半功率，这是我们在它们进入跃迁通道前能接近的最后窗口。”
江离立在舷窗前，隔着玻璃望着那艘货船。
货船滑入白玑第三补给港泊位时，防御阵列的功率降到了一半。
补给窗口，只有四个小时。
珂洛瑞的皇室通行令在此刻显出分量，他们的跃迁艇挂着白玑港务的临时识别码，大摇大摆靠近了货船的接舷区。
艾芙珊发出例行通讯：“白玑港务联合巡检，例行抽查，请开放舷梯通道。”
回应她的是长达十秒的沉默，随后一行冷冰冰的文字，连语音都懒得开：“医学会专用物资，免检。立即离开。”
同一时刻，货船外甲板的武器阵列缓缓转动，炮口锁定了跃迁艇，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是港务的名头能吓住的。”艾芙珊眉头紧锁，“是医学会的直属武装。”
参商眨了眨眼。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手。水刃贴着两船之间的虚空漫过去，直接渗进货船的防御系统，武器阵列的锁定信号闪烁两下，炮口突然发出异响，像是忽然出了问题。
“武器系统‘故障’了。”参商淡淡道，“趁他们检修，登船。”
明知有问题，但是如果带着这样有故障的防御系统继续上路，恐怕会出事，负责押送的人员纠结了一阵，最终还是只能放下舷梯对接，三人跟在白玑官方的检修技术员的队伍里，混入货船通道。
船舱内部比想象中宽阔，通道两侧的标识全是医疗物资的分类码，伪装做得一丝不苟。
江离扫了一眼墙上的光幕，压低声音：“明晚十一点，这艘船在深空交接点转驳，过了明晚再想截停，就得追到医学会的实验站门口去。”
时间比预估的更紧。
三人压低身形，踏入货运舰内部。
底层的舱室内光线昏沉，空气里混着机油、消毒水和一股淡淡的腥气。
狭长的通道管线交错，每隔一段就立着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他们借着阴影潜行，避开巡逻路线，偶有落单的守卫迎面撞上，不等对方示警，就被参商的精神力轻轻放倒，无声软倒在地。
越往舰船底层走，腥气越重。
低沉压抑的嘶吼，从货舱最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实质般的震颤，隔着数层合金舱门，依然顺着金属地板爬上人的脊背。
两名守在拐角处的护卫拦在通道口，枪口抬起，交手快得几乎没有过程，参商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发出警报，两人就软软倒了下去。
艾芙珊搜走两人的通行卡，他们的终端里，调度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下层今晚谁去？昨天老赵下去送抑制剂，回来手抖了一宿。”
“别点我，我宁可去擦炮管，那东西上月把三层合金栅栏撕成了麻花，机械臂投食都得隔着两道门。”
“邪门得很，上回把这头怪物从那边运到罗宾，整层监控坏了半小时，什么都没拍到，查不出原因……”
江离把这几句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特殊货舱在船体最深处。
艾芙珊压低声音总结：“轮流看守，机械臂投食，远程注射抑制剂，这群守卫只见过它的破坏力，根本不敢靠近，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看来确实很有分量。”
江离的目光落在通道尽头那道特制的重型舱门上。
舱门口列队守着一整队武装护卫，人人面色紧绷，枪口死死对准舱门，舱内异兽只是撞了一下舱壁，整队人就跟着一颤。
参商的水刃一卷，护卫接连脱力倒下，枪械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开门吧。”江离上前一步。
艾芙珊拿着通行卡，刷开最后一道闸门，厚重的合金舱门在液压驱动下，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裹挟着血腥味的狂暴气流猛地冲出来，吹得三人衣角都猎猎翻飞。
阴影里，一双眼睛亮起。
那东西扑出来的速度快得超乎寻常，庞大的身躯撞碎门口的应急灯，玻璃渣混着火花四溅。
江离和艾芙珊反应迅速，各自分散躲开这一波袭击。
江离一边跃出去，一边留心看它，看清后，他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立起来足有两人多高，一身长毛被血痂和药渍糊成一绺一绺，都看不大出它本来的样子，四肢关节处留着电击灼烧的焦黑圆斑，颈间扣着一圈厚重的抑制项圈，指示灯一直是红色。
利爪撕裂空气，参商没有躲，抬手直接架住异兽的正面攻势，他没有反击，甚至没有真正出手，水幕像一圈围栏，牢牢锁住了它。
简直就是游刃有余。
异兽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拧出一个很不相配的灵活的弧度，长尾带着破风声横扫，参商眼皮都没抬，那圈围栏随之一沉，长尾在距他三尺处被硬生生停住。
它暴怒，撞击一次比一次狂暴，合金地板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整层货舱嗡嗡作响。
参商轻轻开口：“阿离。”
“来了。”
江离要的不是异兽的尸体，是它背后的真相，因此参商才一直留手，只想控制住它。
异兽忽然调转方向，放弃了眼前这个它确实打不过的人，转而直扑江离，它感觉得出来，这个人身上没有杀意。
但此刻，它谁也不信。
参商拧着眉，指尖收拢，水幕骤然缩紧，异兽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按停在江离面前半步之地，前爪在金属地板上犁出两道深痕。它喉咙里滚着低吼，血红的眼死死瞪着这个不躲不闪的人类。
江离抬起手，穿过它炸开的鬃毛，掌心抵上它的额头。
无数碎片涌进他的脑海。
最早的一帧，是没有囚笼的。
无边无际的雪原，风裹着雪粒打在皮毛上，它朝着远方奔跑，四肢踏碎冰壳，天地间只有自己的呼吸，那时的它还不知道这是最后的自由。
然后是雪原上的陷阱，麻醉弹撕开皮肉的闷响。
实验室的白光，亮得没有尽头。
隔着玻璃的声音：“意识磨灭进度百分之六十，继续，把它磨成一件没有自我的武器。”
一剂又一剂不知名的药液被推进血管，灼烧感顺着四肢蔓延，不知道过去了几年，它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在实验室里，永远不会熄灯。
接下来的画面是某个深夜，它蜷缩在房间最深处，静静地看着门口……
它守得太紧了，痛苦和愤怒任江离读取，而在那之下，江离分明感觉到还有什么秘密，是它不肯让人看的。
其中一帧画面闪得极快，电击最深的一次，它嘶吼出声，整间实验室的灯同时炸裂，监控屏齐刷刷一片雪花，研究员捂着颈后惨叫，皮下的什么东西滋滋冒烟。
画面一晃而过，江离抿了抿嘴。
电击，怎么会烧掉芯片？
与此同时，参商从异兽的声音里，也捕捉到它翻涌的剧痛，恐惧与滔天怒意。
一旁的艾芙珊有些迷茫，她只看得见一头狂暴的巨兽，于是悄悄退了出去。
只有他们两个，听见了无声的嘶吼。
医学会用尽了精神驯化的手段，折磨了它几年，从来不知道它听得懂，也能传递心意，它只是，不屑于也不愿意对他们开口。
异兽在江离掌心下僵住了。
它是第一次遇上实力强到这种地步的参商，也是第一次遇见身上不带半分掠夺与伤害之意的江离。
医学会的人碰它，带来的全是痛苦：压制，磨灭，驯化。
江离的掌心是温暖的。
它试探着又扑了一次，料想这次自己会迎来反击。
江离没有还手，只是侧身让过，任由利爪擦着衣摆撕开一道裂口，参商的眼神暗下去，他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江离朝他轻轻摇头。
然后他闭上眼，把自己记忆里的画面也递了过去。
姜水，海族们其乐融融的画面，还有烧退了的小螃蟹趴在母亲怀里睡着的脸。
异兽僵在原地，喉咙里持续不断的低吼慢慢归于沉寂。
这是什么意思？
是自由吗，它突然有点想去这个人给他看的地方。
倏忽间，它猛地抬起前爪，锋利的爪尖悬在江离头顶，眼看就要压下来。
江离却站着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只是平静地注视它。
爪尖在离他发顶几厘米的地方停住，飞快地收了回去。
江离笑了一下。
这家伙还真是做了对的决定，敢在参商面前对他出手，简直已经有取死之道。
“我们不是医学会的人，你能看出来吧？”江离开口，看着它，“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改造你，不囚禁你。”
“他们只看得见你的力量。”他顿了顿，声音放得缓了些，“不知道你还藏着东西。”
异兽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比任何安抚都更让它紧张，它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被这个人类一句话点破，它浑身的毛炸起又伏下，伏下又炸起，反复几次。
“给你两个选择。”
“跟我们走，离开这艘船，恢复自由。或者，我现在帮你打碎项圈，你把这几年的事都告诉我们，然后自己遁入星海，也不要再想着报仇，走得越远越好，不然下次可没人救你。”
长久的对峙。
最终，异兽缓缓低下头，把颈间那圈灼热的抑制项圈，凑到了江离面前。
不是臣服。
它的意思很明显：证明给我看，你有这个能力帮助我，我会记住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手，但我只听命于我自己，对你们只是信任。
参商有些不耐烦，伸手轻轻一捏，那圈医学会引以为傲的合金项圈无声地碎裂。
“你身上这些伤，”江离看着它皮毛下纵横的疤痕，“回了姜水，我给你治。”
接连动用精神力读取和共感，江离的脸色有些不好。
参商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他身侧，恰好隔在他与异兽之间的位置，肩背舒展，姿态闲散，像只是随意换了个位置，但江离清楚，参商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这异兽真不老实，他会立刻出手。
他没有问江离能不能撑得住，也没有伸手去扶，只是低声道：
“我守着你，如果还想跟它说什么，可以慢慢来。”
江离心头一动，轻轻凑上去捏了捏参商的耳垂。
艾芙珊从通道口折返，压低声音：“我跑了一圈，已经查清楚了，前舱还有两个小型囚室，关着六个预备转运的改造半成品，都有生命体征。”
清了清嗓子，江离才开口：“一起带走，他们是人证。”
六个改造半成品被陆续转移出来，一个个被折磨得脱了形，目光呆滞。
其中一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被抱出来时，忽然下意识抓住了江离的袖口，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江离低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轻轻挣开。
参商盯着这个小孩，在江离的动作之后才转开眼。
撤离到一半，船舱里终于响起刺耳的警报，被搅乱的防御系统重启了。灯光转成猩红，广播里用三种语言循环播放封锁指令。
跃迁艇不慌不忙脱离舷梯，在货船武器系统完成自检前的最后十秒，滑出了射程。
三人连头都没回。
医学会估计很快就会得到消息：7344被劫了，对方有备而来。
跃迁艇的隔离舱里，异兽安静地趴着，庞大的身躯蜷成一团，希望少占点空间，隔着重型舱壁，它忽然朝着江离所在的方向，轻轻抬了抬头。
江离隔着舱壁望过去。
他想起记忆里那一帧雪花的监控屏，想起那些研究员颈后冒烟的芯片。
它藏起来的东西，连医学会都不知道。
那会是什么，江离还不知道。
但他有种直觉，肯定大有用处。
通讯接入姜水，欧汀语气沉了几分：“医学会估计是已经察觉白玑这边出了事，正在往姜水方向增派巡查，你们回程，万事小心。”
星海辽阔，跃迁艇悄无声息滑出泊位。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7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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