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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报仇 殿下,别作 ...


  •   天玺十八年,春三月。

      当朝顶天立地,相貌堂堂的七皇子应时晏,正式挨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顿打——二十下手板。缘由是任性妄为,意气用事,在书房清净之地口出秽言,与人动手。

      七皇子深受教诲,悔不当初,被关在房里反省三日,静思己过,被放出来时,对首辅大人表示了情真意切的感恩:段云辞!我真的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容易覆水难收。

      譬如又有一次,首辅大人布置的课业有些繁重,应时晏背也背不下来,抄也抄写不完,上次挨完打的手心还有几分红肿没褪,针扎似的又疼又痒。

      他着实烦了,一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脾气上来,干脆将书本草纸一把全给给撕了,撕完往天上一扬,躺在一地狼藉里倒头就睡。

      直到翌日清晨,他被宗识推醒。

      宗识木着脸:“殿下,首辅会罚您。”

      应时晏抚了一下额头,眉毛很烦躁地拧在一起。

      他不怕打不怕骂,但一想到段云辞又要冷着那张脸训他,说“殿下,把手伸出来”的样子……烦死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烦躁地扯了扯头发。那长发本就天生厚重带卷,不打理的时候容易显得蓬乱,他再这么胡乱揉搓一通,简直跟炸毛了似的。

      宗识觑着他的脸色,提醒道:“再有半个时辰,首辅大人就要下朝回来,查您的课业了。”

      应时晏提出方案:“你来,帮我一起写。”

      宗识尚且持有理智,迟疑道:“不妥吧。”

      应时晏反驳:“有什么不妥的?你拿左手写,写出来不都是乌漆嘛黑的横竖道子,姓段的看不出来。”

      宗识仍然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应时晏已经把毛笔塞到了他的手里,“写!写不完我今晚挨罚抄史记,你也别想睡。”

      宗识无奈,心想得罪了首辅大人,挨顿打也就过去了,得罪了七殿下,没准儿要被报复到什么时候。
      毕竟听说之前冷宫里那些为难七殿下的宫女太监都没少遭殃……他实在不想之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站岗。

      两人埋头一顿狂写,笔杆子旋得飞快。

      直到身后传来幽幽一句——

      “你们在做什么?”

      那一瞬间,不夸张地说,应时晏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一顿一顿地、十分僵硬地转过头来,与段云辞四目相对。

      那真是一段死一样的寂静。

      静得让应时晏认为,自己就算真的死后长眠,环境都无法比现在更加寂静。

      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之中,应时晏那并不算灵活的脑袋里还没思考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突然,旁边递过来一柄戒尺。

      是宗识。

      宗识双手捧着戒尺,恭恭敬敬递到段云辞面前,顶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说,“打了殿下,就不能再打奴才了。”

      应时晏:“……”

      ……

      七殿下不负众望地又挨了一顿板子。

      并且首辅大人十分不讲武德,不通情理,到最后还是连着宗识一起打了。

      那天的书房檐下,布满青苔的台阶上,排排坐两个捧着手吹气的大老爷们,引得路过下人频频侧目。

      更让人难过的是,段云辞突然意识到,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光上梁正了也不够。

      “宗识作为殿下的随侍,学识见闻也不能落下。”

      段云辞注视着宗识,温和低语:“往后一起学吧。”

      宗识冷淡的表情陡生裂痕。

      往后的日子里,这样的情形发生太多次,数也数不清了,就像开闸泄洪,覆水难收,段云辞头一次发觉,有些时候养孩子,动手比口若悬河地讲道理要管用多了。

      从此,七殿下污言秽语伤风败俗,那就打几板子好了,七殿下乱发脾气吓着医官,那也打几板子好了,七殿下装病不成又趁夜翻墙,企图逃避首辅大人打他几板子……那就再加几板子好了。

      最后,应时晏已然被打出心理阴影,看见块木头就汗毛倒竖,转身想逃。

      午后,左无恙来了,两人在书房议事。

      窗户外面,两颗脑袋挤在一起。应时晏骂骂咧咧:“这也要打,那也要打!”

      应时晏看着那道身影,举起弹弓,咬牙切齿:“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说!我这一颗石头弹过去,能不能正好打碎他的门牙?”

      宗识劝他:“别作了吧,一会又挨打。”

      这句话简直就跟点了鞭炮芯子似的,应时晏的神情变得无比悲愤,“你在这看着,老子今天非得报仇不可!”

      房内,左无恙缓缓呷茶。

      “眼下朝中局势不好,自从你与李家决裂,大多权贵都趁机站队……你也不是你知道你这人的风评,就没几个站在你这边的。”

      “无妨,”段云辞道,“他们爱站哪边站哪边,反正御林军只在李家手里。”

      “是啊,京都军权,一半在李家,一半在你。当日陛下忌惮李家,特意交给你一支禁军,可惜这么些年疏于军纪,难以整顿,恐怕早就废了。”

      他说到这里,又摇头笑了一声,“算了算了,能用又如何,难道率这区区几千骑去攻打城门吗?应京三重瓮城,层层屏障,从外面攻打宫门简直是行为艺术。”

      段云辞不语,静静垂着眸,如在思忖。

      片刻,他放下茶盏,“你今日怎么得闲来待这么久,不去哄你的宋家小娘子了?”

      左无恙苦着脸:“惹生气了,说是见我就烦,改日再去吧。”

      段云辞揉了揉额心,“你自便,我去更衣。”

      他走了,左无恙兀自喝了一杯茶,也觉得无趣,懒懒散散地往外晃荡。

      走到门口,险些被绊倒。

      左无恙定睛看去,檐下靠坐着一个青年,眉目冷隽,薄唇浅淡,眼底蕴着一层疲惫的淡青,也不知趴在这听了多久的墙角,已经睡着了。

      左无恙记得他,之前见过几次,是跟在应时晏身边的小太监,总是板着一张脸,说笑也不笑,挨打也不哭,跟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似的。

      左无恙一时兴起,用玉佩穗子在那人白皙的侧脸上扫了扫。

      宗识夜夜陪应时晏点灯熬夜,困得靠着柱子就能睡。
      睡梦中,脸颊上忽然一阵轻痒,就像春日蝴蝶停在花蕊上,轻轻浅浅地一撩而过。

      他费力睁开眼,逆着冬日午后暖阳,一张精致的美人面近在咫尺,含笑睨着他,问:“木头,你家殿下呢?”

      宗识一时出神,下意识跟着他重复看一遍:“殿下……”

      半晌,猛地回过神来。

      “殿下!”

      ……

      另一头,应时晏畅通无阻地避开看门小厮,进了段云辞的卧房。

      但他可能多少有点做贼心虚,以至于虚掩上房门后,他才发觉,屋内蒸腾着一层水雾,空气中都是湿润的潮气。

      应时晏鼻尖动了动,往那屏风后张望了一眼,看见一只白雾蒸腾的浴桶。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并没有当成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沐浴而已,段云辞那个矫情难伺候的公子做派,三天沐两次,比他在冷宫吃顿不馊的饭还频繁。他甚至很遗憾地想,如果不是今天目的很明确,他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往那浴桶里扔一团带草的湿泥。

      他没有再管浴桶,自顾自走到书桌前。

      几摞堆叠的文书之间,横着一柄熟悉的黄梨花木尺,上面很雅致地雕刻着百鸟朝凤的纹路,和木尺主人打起人来那种狠辣的作风格格不入。

      木尺旁边,有一本散开的文书,吸引了应时晏的注意力。

      这是一份举荐孝廉的文书,在“调任督粮使”处批了几枚朱砂小字。
      字迹很好看,文气清隽,让人很容易能联想到字迹的主人拥着手炉,坐在案前执笔写字的模样,时不时掩口轻咳,墨迹就会干涩一些。

      上面许多字应时晏都不认得,但他能很轻易地辨别出来,这一行人的姓氏都是“李”。

      ——段云辞举荐了李家的人干这一桩肥差。

      应时晏的眸光阴郁了几分。

      在这份文书下面,压着一份写了一半的草稿,最左边的头两个字应时晏没认出来,后三个是“十二策”。

      “首辅大人,热水备好了。”

      “嗯,下去吧。”

      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应时晏猛地一惊,将那文书全堆了回去,慌里慌张地在房内走了两个来回。
      如果不是窗户外面恰好有小厮在扫地,堂堂七殿下,也干得出来掀起衣袍跳窗的举动。

      段云辞的咳声已经近在门前。

      应时晏躲藏无路,跳窗无门,情急之下,只好抱着戒尺狼狈地滚到了床帐内,借着几重轻纱的遮掩,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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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致歉:作者现生要去陪家人做较大型的手术,精力无法兼顾写文,暂时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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