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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逢场作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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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顿住了,席羽站在洞府门口回身问正清点人数的解燃道:“对了,你当时追出去的那行人里还少了一个人呢?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沈望远!他去哪儿了?被他跑出去就麻烦了。”
解燃原本弯腰看着被绑住手脚的一群人,他听到席羽问话神色一顿,随后甩甩手毫不在意道:“杀了。那人才筑基中期,捏死他还不是小事一桩。”
“尸骨呢?没留下魔息吧。”席羽重新走回来捏住解燃的耳朵叮嘱,“护法大人说了,每天晚上塞人进来都不容易。你看看最近晚上流星划过的频率虽然高了,但落点和方向都在远处。新人都被传到边地了,恐怕要再等到两三个月咱们的人才能到齐。你若是提前漏了踪迹,责任谁能能担当得起?”
解燃听了话急忙求饶,“好好好,好姐姐,我知道了,我保证没痕迹。”
“这还差不多!”席羽冷哼一声撒开手,领着一半人离开了。
谢昭衍侧头贴近墙壁小心翼翼探出一缕神识探查,外面捆绑着五名修士,还有四名魔修。好在魔族修为都是筑基后期,谢昭衍估量着自己三人再加上自己背着人偷偷用几个法器,解决他们应当没有大问题。
他刚想示意陈和月,外面的魔修倒是先说话了。
“解师兄你别说,这里修的很不错。那位大人的眼光真是好,挑了这样的风水宝地,就是九天神仙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吧。”魔修啧啧称奇,语调中满是对大人物花边新闻的探究兴趣。
他打量着周围陈设,绕着就往里走。大概是想捡漏几个法宝,他谄媚笑着和解燃说:“解师兄我们不比你呀。你还有个妹妹是楼主面前得脸的红人。我们啊,可得多找点傍身之物。”
“等等。”解燃急走几步拦住了说话的魔修,“刚说了别露出马脚,你眼睛两边的是蒲扇吗?听不懂人话,光顾着扇风了?”
解燃语调中带了三分怒意,倒是震慑住了跃跃欲动的几人。
“我去看,你们看好他们。”
脚步越走越近,他们在的宫殿是死路,避无可避。沈望远甚至闭上了眼睛,祈祷解燃不要走过来。
红衣人推开殿门侧头往内敲,他漫不经心绕过转角还没看就被两柄剑刃同时架在脖子上。
谢昭衍顺着鸣言剑回头对陈和月会心一笑。他的剑又往前了几寸将解燃白皙的脖颈割出一道血痕。
“别说话,不然就看看是我的剑快,还是你的命长。”谢昭衍昂气头用眼神示意解燃举起双手放下武器偷袭。
“师兄别动手!自己人!”
与解燃低沉的男声截然不同,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女声。
传音同时在三人脑袋里响起,还不等他们思考,眼前解燃的面目开始扭曲模糊,重新聚合,最后定格成了一张正在做鬼脸的脸皮。
“师兄,是我!”白榆弹指推开谢昭衍的剑,她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捏了捏谢昭衍还留有三分婴儿肥的脸颊。
谢昭衍恍然明了,这是白榆家族的秘术。通常身形能够借助基本术法改变,可脸想要维持长时间变化甚至不留破绽则需要一些不一样的方法。
比如眼前的白榆,若不是她主动暴露,很难发现他并非解燃本人。
忍了几天的悲怆之情一下子消散,白榆捏着谢昭衍脸颊的软肉笑道:“想不到师兄如此爱玩,再小一点真要变成小娃娃了。”
白榆不清楚这是入门时束缚的作用,只当是谢昭衍贪玩想要隐藏身份。她放下手问旁边两位,“你们怎么这样看我,尤其是你……你们不会没认出来这是大师兄吧!”
谢昭衍皱眉,白榆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不仅捏自己的脸,还把他的伪装捅破了。谢昭衍眼珠转了半圈计上心头,张嘴就作势朝白榆细长的指尖咬去。
谢昭衍的动作完全不在白榆意料之中,她诶呀惊叹着甩手扯走,撇了撇嘴道:“师兄真小气!”
谢昭衍想去捂她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白榆的小声呼喊绕过连廊惊动了外面的魔修。
“解师兄?”魔修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握着武器往几个内殿靠近。
谢昭衍松开白榆,指着远处的装饰又指了指地上被炸出来的坑洞,眼神示意白榆拦住外面的人。
白榆会意点头,高声对外面喊:“我无事!这画壁太形象了,我还以为是木灵陷阱。”
“哦,好。”魔修听见是陷阱也没了打探的心思,反而回到了队伍当中。
听见脚步声止住,里面几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昭衍将白榆拉进来,往左右四角扔了灵石。既然已经暴露他也不再伪装,行云流水打出四团冰灵。灵力从四角蔓延汇成一个爬满琉璃冰晶的半球,雪花将四人包裹隐去身形同时隔绝声音。
谢昭衍捏诀收势,抬头见三人都盯着自己。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虚,甩手抖掉了指尖残留的雪花。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瞒你。”谢昭衍首先对沈望远道,“当日情况复杂,裴寂等人也算是佼佼者,我若自爆身份反而会打破小队平衡。”
谢昭衍听着牵强的理由感觉自己都不太相信,他轻轻抖了抖发尾低头一礼诚挚道歉:“当日也没有人认出我,于是将错就错演了一出。”
实际这些都是谢昭衍的私心,是他撇不干净的偏心偏护。保持一个大家都不认可的少年形态,才能无限弱化自己的存在。当众人心中默认的巅峰消失了,他们才会将目光转移,而不是一味的对比。
所以谢昭衍根据剧情顺势而为,想要让萧轻白独当一面。雏鸟已经平安渡过成长期,他需要自己去搏击长空。没有人能永远拥有托底的后盾,即便是他也不行。
谢昭衍从青阳以来就一直如此,自己退居幕后。谢昭衍高坐台上,冷漠的看着萧轻白去选择,拼杀也好,对赌也罢。只有在事态不可控制之时谢昭衍才会出手。
谢昭衍在用行动让萧轻白适应,独立的神应该如何庇护他的百姓。
这些想法越清晰越像一柄判官笔,悬在谢昭衍头上计算着他对众生和对萧轻白的爱。
神不能有私欲,神不应该有私欲。
它们将谢昭衍的头压的越来越低,周边人每次呼吸都像是对他的审判。无形的铡刀寸寸滑落,距离他的头颅越来越近。
一双手将他扶起来了。宣判的结果不是午时斩首,反而是一朵馨香柔软的花。
“大师兄,为何要道歉?”沈望远不解忙扶起谢昭衍,“无论是大师兄还是小师兄,都是两次从魔修手中救下我的人。如果不是师兄当时布下的结界阵法,死的可就不只有裴寂一人了。”
沈望远朝外深深看了一眼大抵是回忆起了那些人的死状。他双膝跪地朝谢昭衍行了一个大礼:“师兄救了我们何须致歉,应当是我们欠师兄一句谢。我替他们叩谢师兄大恩!”
剧情突然急转直下,就连谢昭衍的眼里都出现了几抹震惊。谢昭衍做武神时,尽心竭力庇护百姓,盛和安年时百姓乐于供奉以求平安富贵,甚至学业高中,姻缘求子的都有。年轻的谢昭衍看到这些还会拿着祈愿去求隔壁殿的神君星君们多多留意。可每逢世道艰难,饿殍遍野之时,百姓们不再信奉求不来的神明。他们打碎神像,反抗军队,揭竿而起,推翻一个朝代,再立一个王朝。
新天改换,周而复始,谢昭衍后来就习惯了。他控制不了人类文明的走向,有时他索性亲自下界,带人砸了自己的神像,将提前偷偷备好的米肉分给这些无辜人。
他做了领头人,就是承了他人因果。即便这样做会缺损功德,谢昭衍依旧乐此不疲。有的时候他就坐在神像的残骸旁边,听着不知情的人咒骂自己。
可是,沈望远没有,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偏颇而怨恨,反倒心怀感恩。
谢昭衍摇摇头轻笑连忙扶沈望远起身,真真是个好孩子啊。谢昭衍在心中将他夸了又夸。
其实,谢昭衍很明白。沈望远如此只因为自己是谢昭衍不是六出。自己是师兄,不是神祇。
陈和月和白榆见状也帮忙将沈望远扶起来。
“都是一家人,哪来的两家话。以后可不能如此了。”白榆一边安慰一边揶揄他。
“师兄,你没什么要对我说吗?”陈和月松开站稳的沈望远,静静等着谢昭衍的答复。
“阿月,你不是早就认出我了吗?”谢昭衍同样回望他的眼睛,不留情面道出了事实。
可真是不留余地啊,陈和月低头轻笑。
谢昭衍于陈和月而言,是疮痍人生中唯一亮起的生机。跃动的新芽点亮了枯槁的世界,他追着踪迹,想要逃离被束缚吞噬的命运。孩子奔跑着拼命追赶,原本遥不可及的光突然停下来了。
光停在原地向他伸出了手,他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有了第二种可能。修仙的道路铺陈展开,他第一次有了朋友和家人。
谢昭衍的模样已经在他心中描绘过千百遍。即便时间回溯推进,对陈和月的记忆力也无法产生干扰。
从陈和月看见谢昭衍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个更年轻的师兄。故而他放心任由师兄接近,试探,甚至邀请谢昭衍同行。
也许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太多无条件的信任反而惊动了自己的恩人。陈和月摇头轻笑,即便邂逅因果被拆穿,他还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师兄是何时发现的?”
谢昭衍轻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可是我看着成长的,以你的性格和谨慎,怎么可能放弃寻找队友,与路上捡来的陌生人搭伴。”
谢昭衍说完觉得不够狠,又补上了一句:“还对一个明显比你弱小的人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