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请君入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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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声和燕渡江重逢了，只可惜一切并不如期望美好。
燕渡江忘记了一切，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个没有灵根，没有修为，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当年傲立山巅庇护众生的人也随着时间彻底褪色，眼前的躯壳里只剩下一个空白的灵魂。
故事的情节急转直下，令萧轻白的情绪吊在半空。他几乎是本能的追问：“为什么？即便是元婴重修也不可能失去记忆啊？”
莫声垂眸只是摇头道：“当时灵山太过混乱，魔族横行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掳走了他，他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哐当，自内室传来的响动打断了莫声，他几乎是瞬间扔下手中的东西就朝洞内跑去。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听完萧轻白的复述，谢昭衍皱紧了眉头。
这段令人哀叹的爱情故事中存在着太多疑点。且不说莫声如何在灵山秘境中重新修炼，单凭燕渡江重生就足够诡异。
萧谢二人谢绝了燕渡江共进午饭的邀请。两人坐在微凉的阳光下对着远处的雪峰发呆。
大概是莫声和燕渡江通过气，为了给萧轻白创造机会，两人想出了妙招。当天下午燕渡江就再次邀请二人一同去秘境游猎，萧谢两人面面相觑倒也不好拒绝。
自赶路到此地，加上萧轻白受伤，他们已经三天没有比赛收获了。与其毫无进展，倒不如跟着燕渡江二人没准能遇到机遇。
萧轻白读懂了谢昭衍的眼神并表示完全认同，举起受伤的手示意自己的伤已无大碍。
燕渡江点点头小声嘟囔道：“昭衍，好吃好喝养了你三天，那些灵丹妙药再长出个四肢都够用了。”
“什么？”萧轻白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锐评。
谢昭衍则捂着嘴偷笑，直到燕渡江和莫声离开后，他才看着萧轻白焖红的脸咯咯直笑。
午后几人御剑越过山峰，朝山脊另一侧飞去。隔壁山崖同样被白雪掩埋，只剩下些许陡峭的黑灰色山石裸露在外。远远望去山脉像斑驳皲裂的巨兽肌肤，如同折服的巨龙即将苏醒。
修为最高的莫声先一步往前，他右手牵着燕渡江，左手掐诀。一阵劲风自背后袭来，吹过莫声燃起的火墙，滚烫无形的风将积雪融化，露出山石原本的景象。
层积的白雪之后是一座巍峨的石刻宫殿。浑然天成的巨石上龙飞凤舞，连角落里的鲜花祥云都栩栩如生。古朴的大殿不语却无声宣告着自己的巍峨庄严。
融化的雪水与地表的尘土交融，形成棕褐色的泥水。水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营造出虚假的春天。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莫声火焰的燃烧，周身真的温暖起来。
“阿燕，来。”莫声伸手揽住燕渡江的腰，单手将他抱起，随后腾空一跃绕过脏污的泥地，一个旋身落在了殿宇前的汉白玉石阶上。
莫声放下燕渡江，直到确保他站稳了才缓缓松手。
趁着转身间隙，莫声给萧轻白传递了一个眼神，意思是好好把握机会。
走在末尾的萧轻白收到信号，手伸出又放下。他的反复踟蹰还是惊动了前面的谢昭衍。
谢昭衍疑惑回头，正对上萧轻白往后撤的手，他歪头不解问：“怎么了？”
“没事。”萧轻白灿烂一笑，牵住谢昭衍的袖子，拉着他一同往干净的台阶上落去。
谢昭衍对他们的小眼神交流不甚在意，反而被眼前遗落的古迹吸引。庄严的大殿中正回荡着来自亘古的不绝传响。
作为真龙的埋骨之地，灵山秘境中幻化了无数机关秘境。眼前破败的石头殿宇，多半是某秘境的入口。
谢昭衍率先踏入其中，殿宇内部比外观保存的完善，石头上还留存着曾经的挂饰，越往里走殿宇的样貌越清晰明显。
“这座殿宇的规格比之孟章殿也不遑多让。”萧轻白抬头望着精致的盘龙柱，规格制式都十分眼熟，不由自主便联想到了宗门孟章殿的陈设。
萧轻白的话一语中的，解答了谢昭衍心头泛起的熟悉感。
玉柱耸立近百米高，十八根玉柱衬托的大殿更加庄严肃穆。谢昭衍走到尽头高高陈设的宝座，回身朝外望。
白金色的天光从大门口倾泻而下，白纱似地光影渡在燕渡江身上。他身后是一望无际地雪山，顺着龙脊更远处是苍翠平原。
世界在他身后展开，他抬起头依旧淡然，仿佛超脱人间。
谢昭衍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无尽的哀伤，燕渡江静静站着，像一轮被供奉在大殿中的明月。
可明月本该挂在天上，谢昭衍如是想着。
“师兄，你在看什么？”萧轻白凑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大殿中央的燕渡江。
“无事。”谢昭衍不着痕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居然从燕渡江身上看到了神性。
神性怎么可能存在于命书里一个犄角旮旯的角色。也许是近日的波折和遭遇令谢昭衍的神经紧绷，总是神思飘摇。
他还在回神就先一步被莫声的呵声打断。
“阿燕！退后！”
莫声拦住燕渡江的腰，脚尖点地，平沙落雁般后撤。
鞋尖划过带起翩翩尘土，后面紧咬不放的是寸寸皲裂的地砖。随着裂缝越来越大，整个大殿自中央起开始向下塌陷。
“你做了什么！”萧轻白单手握住流光剑腾空，质问声还没落下就看到了答案。
“化冻的积雪唤醒了石殿内蛰伏的生灵。”谢昭衍率先反应，提醒萧轻白往外撤。
巨大的绿色藤蔓宛若冬眠后的巨蛇破土而出。无数只十几米粗的藤蔓像章鱼灵敏滑腻的触角朝生物攻击。
藤蔓扫过大殿，带倒一连串柱子。瞬间大殿左侧如多米诺骨牌搬瘫倒下来。
萧轻白下意识想寻找谢昭衍，顷刻间就被落石和烟尘包裹。青绿色的藤条缠住他的脚踝将他往地下拖去。
谢昭衍站在高处，几个走位就避开了扫荡的藤蔓。他听见萧轻白的闷哼，非鹤来不及救援他就消失在地面的巨大坑洞。
谢昭衍没了非鹤，瞬间被藤蔓围聚吞没。逐渐合拢绿色缝隙间，谢昭衍瞧见莫声带着燕渡江御剑向外飞出大殿。
莫声离去的动作利落，仿佛早已洞悉此刻将会发生的一切。
“上当了！” 谢昭衍冷哼一声，打出一道神力狠狠砸在燕渡江逃离的背影上。
与此同时一条格外巨大的藤蔓自他背后升起，绿色藤蔓顶端是一朵粉红色的花苞，花瓣张开律动宛若血盆大口。在燕渡江被击中发出闷哼时，花瓣低头突袭将谢昭衍吞吃入腹。
合拢的花瓣阻挡了光明，细长的雄蕊锁链般死死缠绕住谢昭衍的手足。
黑暗中谢昭衍一边试图从花蕊的束缚中挣脱，一边懊悔着。他真不应该因为燕渡江几句惆怅往事就动了恻隐之心，相信萍水相逢的两个陌生人。如今倒把自己置于险境了。
虽然身陷囹圄，谢昭衍却不着急动用神力。一来他能通过神格的联系感受到萧轻白平安无事，二来以莫声的视角，莫声作为渡劫修士想杀死筑基期的两人何须大费周章，此地必然另有秘密。
花瓣囚笼中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这当中被下了什么禁制，不仅召不回非鹤，也打不开乾坤袋。一众神器都成了没用的石块。
谢昭衍磕磕绊绊离开中央胎座，顺着花瓣墙摸索。花瓣坚韧柔软仿佛上好绸缎，谢昭衍单手扶着花瓣，另一只手朝空中挥舞试探。
纤长的手指与光滑的柱身一触即分，可惜等候来客的雌蕊已经被惊动。香甜的气味席卷大脑，分明是类似花蜜的甜腻，却将谢昭衍带回了极地的漫天风雪。
“昭衍，别跳!”
“昭衍，回来！”
“萧怿，下次换我先去寻你，如果......我还能有来生......”
又是这个重复过千百次的噩梦。六出猛地睁开眼睛，他扒着棺椁坐起，虾子般躬身按着胸口剧烈喘息。
六出身为谢昭衍的记忆，一幕幕闪回，短短二十几年漫长的像北溟看不到尽头的冰川。
六出爬出精致繁复的玉棺，蹒跚往神殿外走去。
北溟的海水由深蓝至碧绿攀上岸边，千里冰封间，只余下风与雪纠缠狂歌。极寒处的仙君府邸在沧海桑田后，仅留有一副棺椁了。
六出脱下繁复的葬礼服制，他一身单衣赤着脚向仿若无尽头的冰层走去，寒冷直刺骨骼，身体麻木的痉挛。痛感让六出的灵魂涤荡着重生的喜悦。
对于别人而言夺命的风雪和寒冷，却是滋补六出的养分。
一望无垠的冰川，风雪更改了轨迹，围绕着六出盘旋。冰灵们欢欣鼓舞，为仙君献上自己最纯净的灵气帮他重塑仙躯。
风雪消散后的北溟万籁俱寂。雪白凤鸟自东方飞出，清脆长鸣恭贺主人重归。
六出扯动手指捏出法诀，唤回灵剑掠空而去。
时间流逝太久，久到六出第一次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是最熟稔的北溟，却多了一丝冷清。
千年前，战神六出与魔主交战双双重伤落下忘川。
战后的忘川一片死寂，最后只在彼岸花丛中寻到六出空空的躯壳，元神不知所踪。
于是，众仙神皆言东正宫帝君身死道消。
魔主濒死之际眼看已无求生之路，他将毕生修为凝成囚神的诅咒。诅咒中藏着人生八苦，是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一旦被诅咒束缚，藏在诅咒中的厄运就会与神格绑定，相伴相生至死方休。
两人陷入对峙僵局，无相看着浑身是血的六出不住嗤笑，“我十分好奇为什么会有人用生命去去守护一堆蝼蚁。六出，值得吗？”
“无相，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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