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神祇》停灯停灯

100、金楼玉殿 师兄他心里

　　非鹤在屋中踱步，开始重新读取记忆。
　　“开始萧轻白在幻境困了五天就出来了！他简直是勘破幻境的奇才。不过他运气不好，可以说是很烂！萧轻白刚出来就被莫声捉走了。也就是那时候无相从神格的封印中出来了，无相吞噬了佘弥为复生魔主准备的灵宝，连魔主的残魂也一并吃了。无相成了新魔主，就和天道谈判，无相说能顶替萧轻白拿到你的神格，反正萧轻白这柄剑不好用，劝天道不如选择他。”
　　“天道别提多高兴了，机械音都笑出来两个波段了。然后他们就达成共识，先搞定你，再杀了萧轻白。新旧神格两人瓜分，共治天下。天道依旧作为天道，无相将这方世界并入现实，让天道能够将端口接入现实。”
　　非鹤揉着脑袋，“多亏了栖霜以前看书的时候喜欢给你念，不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代名词，我还真听不懂。”

　　谢昭衍倚在床帏却笑了，天道和无相看起来划江而治的条约，实则心怀鬼胎都想着最后把对方吞进肚子里。天道想借此机会把控现实世界，无相则需要用天道的力量复生。至于萧轻白就是他们用来牵制自己的一个借口，随时都能丢弃的棋子。

　　“不过萧轻白应该还不知道神格的事情，他只猜到了一半以为天道和无相准备统治世界，杀死所有神使，将神位据为己有呢。”非鹤掰着手指头数完了他们对话的要点笑着摇头，“可惜，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位，所有人都是他们吐呐痛苦提升实力的材料。”

　　“这不正巧，我们就将计就计。”谢昭衍用灵力写下一封书信，陈述了天道的计划，又将转换神格方法完全交给仲商。谢昭衍将封好的信封递给非鹤，“我需要你亲自去送给仲商，和他一起完成置换阵法。仲商的修炼体系和我们不一样，你要瞧仔细了千万不能出错。”

　　“不，我走了，你怎么办？你现在一分灵力都没有，我走了他们万一想要杀了你，你可真就......”非鹤推开他的信，想要往回跑。
　　刚走两步非鹤就被谢昭衍扯住衣袖，他站在光里，白玉般的面容上露出邪魅一笑，打碎了往日玉雕一般的表象，内里那个随心所欲，不顾章法的人钻了出来。

　　非鹤许多年没见过谢昭衍如此生动。
　　六出自从接任帝君后就沉稳许多，他对万物都包容公正，看似好接触，却又拒人千里之外。月亮倒映在水中，看得见摸不着，以至于非鹤快忘了，六出原本就是一个万事无惧，百无禁忌的人。
　　若非他许了个荡尽天下不平事的愿望，他若使坏，半个白玉京的人都比不过他。

　　“好吧。”非鹤勉强点头同意，“但是我不放心你，我把本体留给你，如果有危险这里面有我的三分神力，就算打不赢，也足够带着你逃出去了。”

　　“嗯。”谢昭衍点点头，皱着眉又道：“仲商准备阵法需要时间，你可以去长碧剑宗走一趟，帮我看看云朝和秦在野进度如何？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找找燕渡江的痕迹，不知道他有没有活下来。”
　　谢昭衍提到燕渡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落寞。明明燕渡江终于要熬出头了，可灾厄又重新降临在他头上。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非鹤拍拍胸脯保证，随后化作一只白鹤加入了空中的鸟群，扇着翅膀朝着西南方向的灵寂山飞去。

　　屋内又只剩下谢昭衍一个人。
　　其实，比起普通屋子更像殿宇，一面十二扇屏风后透出外殿台上宽高的正座，东侧的书柜从地面至殿顶，足有几十米高。西侧纱帘后大抵另有玄妙。入户门处两尊铜雀衔着长明灯对望，铜鸟羽毛精雕细琢，宛若随时振翅而飞。

　　谢昭衍叠好散落的银丝云纹锦被，拢起纱幔，绕过焚香的铜炉站在桌前望着窗外山河久久伫立。
　　脚上的禁锢细细软软存在感很低，金线很长，但谢昭衍懒得动。他就坐在窗前数落花，数的无聊了，随手抓起桌上的书来看。

　　紫檀木桌上除了功法，有萧轻白留下的几册话本。话本册页微卷，显然是被人翻看过，谢昭衍胡乱扫了几眼竟全都是些你逃他追，然后插翅难飞的故事。
　　想到萧轻白的言行，谢昭衍无奈撇掉，最后抓了一本修仙小报来看。

　　小报不知是谁刊印的，选题倒是有趣，尤其是标题格外吸睛。
　　先是一则“洛师姐说我住进她的心房，奈何她的心房像蜂巢。”，然后又说“震惊！神隐天龙人觅新欢，青梅打不过天降！”，最后则是一则关于谢昭衍的。
　　“宗主！你弟子是断袖啊！——细说大师兄与小师弟的爱恨情仇。”下面还详细列举了一些证据，其中包括谢昭衍闯暮天狱救萧轻白，灵山试炼谢昭衍不见踪影，最后被小师弟抱上花轿。
　　从始至终被夸大其词点评了一番。最后还附上了神秘评价，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大师兄与小师弟的禁忌之恋，让我们拭目以待。

　　谢昭衍扶额觉得好笑，驴唇不对马嘴的东西最后却说的没错，自己可不是被人拴着囚禁起来了。

　　梅花随风摇曳，花瓣飘落却仍然重重叠叠缀了满树。只见花落，不见花少。
　　萧轻白是暮色降临时才回来的。他站在门口踟蹰，久久不敢进，直到被值夜的侍女碰到。

　　“殿下怎么不进去？”解息施施然一礼将托盘递给他，“我听今日当值的姐姐说里面那位醒了，他没有修为，想必得吃点东西。我会的不多，简单做了几个清淡的。殿下您带进去吧。”

　　萧轻白轻咳一声，假装很忙。他低头看了眼女修捧着的精致小菜，确实不错，师兄虽然有灵力温养，但是身体和凡人一样，胃口应该也和凡人一样吧。

　　萧轻白不敢推门，侧头示意女修送进去，自己站在门外。

　　解息虽然疑惑，但还是恭敬一礼，推门而入。

　　宫殿外间漆黑一片，里室点着烛光。
　　一抹清冷出尘的身影正双腿蜷缩在太师椅里看书，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又轻轻落在屏风上。窗外的风吹过，浮动他的发丝，每一丝晃动的影子都摇曳生姿。单看一个背影，就令女修屏住呼吸，不用想都猜得出里面那位美的如何惊心动魄，才能被圣子金屋藏娇。

　　萧轻白将人藏得很好，除了医者进去过，他从来都是亲力亲为。外面的人连里面藏着的那位是男是女，是胖是瘦都不清楚。

　　女修将东西放在桌案上，恭敬朝里间拱手道：“大人，我做了餐食，若大人不嫌弃可以用些。”

　　谢昭衍灵力被封，五感也弱了很多。听到声音他才察觉有人来。谢昭衍倒是不难过，反倒从善如流合上书页，将蜷着的双脚规矩放下。他猫儿似的伸了个懒腰，同样有礼回道：“谢谢，辛苦了，这么晚还想着我。”
　　表面风轻云淡的谢昭衍实际上人已经揉着肚子吐槽了两轮。萧轻白把人关了一天，居然一口饭都不给吃！

　　“大人客气。”解息回礼将东西一一摆好，回身瞧见黑漆漆的大殿，抬手祭出一道灵力将三十六道宫灯一齐点燃，随后才倒退三步恭敬退出。
　　她一转身差点撞上萧轻白，忙后退一步回禀道：“殿下，里面的大人收下了。”
　　萧轻白还愣着，女修见他没反应又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没，没有。”

　　直到女修走了老远，萧轻白才施施然回神。
　　他今天虽然在师兄脚上栓了绳子，但那绳子上毫无法力，甚至他没有锁门，没有锁窗，更没有派人看守。可是师兄没走，师兄他没有走。

　　师兄明明可以选择离开，他没有，他选择留下，这是不是意味着师兄他向前迈了一步，他推开了锁着的心门。
　　萧轻白捏紧了手中的匣子，指尖被掐的发白，“师兄他心里有我。”

　　这句话猛烈冲击着萧轻白的大脑，他努力想要保持平静，可是嘴角总是不自觉上扬。他用手理了理衣袍，又整了整衣冠。
　　看着廊中琉璃饰里倒影的自己，又觉得太过端正，他将衣带扯了扯，领口也微微松开，若隐若现露出一小片胸膛。

　　感动流涕的萧轻白哪里知道，谢昭衍懒得连试都没试，根本不知道他没锁门。

　　里间起身的谢昭衍看见女修抬手，外间的灯盏瞬间全亮。金丹期的威压在整个宫殿震荡，即使女修没有故意施加，谢昭衍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不由勾唇冷笑道：“果然没那么简单，还是有人把守的。”

　　他揉着酸胀的胳膊，绕过屏风走到餐案前。安神木桌上果然放着几叠吃食，点心，小菜，水果还有两盅瓦罐汤。他捡起一个糖饼塞进嘴里咬着，手上还挑着其他小点心。

　　傻笑着进来的萧轻白，抬眼就看见谢昭衍一身松垮的白蓝长袍，此刻嘴里叼着一张圆饼，左手右手各拿了两个粉白雕花的点心，活像只半夜偷腥的小狸奴。

　　“你怎么这么看我？”谢昭衍疑惑指着盘子里的餐食，“你若想吃，这里还有很多。”

　　萧轻白解下披风丢在衣架上。除去一身尘土和寒露的萧轻白，几步就走到谢昭衍面前，紧紧将人抱紧怀中，仿佛这样沉重煎熬的心情才能寻到片刻心安。

　　谢昭衍为了不将点心的酥皮蹭到他衣袍上，只能小心翼翼平举着双手，嘴里咬着糖饼说不了话，就用嗓子滚出两声呜咽。

　　清浅的两声反抗和若有若无擦过脸颊的碎发更像是令人心动的撩拨。萧轻白的心早砰砰直跳，他终于松开谢昭衍拉着他在桌前坐下。

　　谢昭衍咬断糖饼自顾自坐下，不知道对面突然哪根筋搭错了地方，觑了一眼就又拿了个新饼来尝。

　　萧轻白不说话只笑着看谢昭衍，不断给他夹菜。谢昭衍也不理他，用沉默表示对囚禁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