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神何日不摆烂（上部）》壹笺

53、诘问 一定有什么

　　“那日是尊上想去参加凡人的神沐节，便央了下仙为她松了结界。下仙当晚赶到时，恰好赶上魔族欲带尊上离开。下仙尽了全力阻止，奈何下仙与魔族实力相差悬殊，即使受了重伤也无法阻止其带走尊上。”

　　“荒唐！”

　　霁容听他说完，直接抓住责问道：“为何事发时你不提，偏要拖到此时提起？”

　　“那是因为——”

　　敖珩习惯性地想狡辩，不想太熙径直打断了他：“此事不妨听听泺河地君是怎么说的。”

　　说着，宫外的天军又带着一位白衣蓝纹的仙人走进来。瑶瑶远远望见泺河满面倦容，目光呆滞，仿佛没有灵魂，特别的奇怪。

　　她行至君量的另一侧跪下对众神行礼。在太熙问起她关于结界的事情后，她说道：“诸位神上，下仙在事发后原是要将此事如实上报给天庭的，但——”

　　她话刚说到这里，突然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双眼圆睁布满血丝似要在眼眶中炸开，青筋顺着脖颈爬满她白皙的脸。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发出断断续续的呕吐声来。很痛苦，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嘴不让她发出声来。

　　瑶瑶见直爽的泺河突然间成了这样，情不自禁地站起向朝她走去。霁容的冷哼声就响起了：“呵！不入流的把戏。”

　　霁容朝面容扭曲的泺河点了一下，一缕白烟从她的头顶飘出，悬浮在了空中。瑶瑶定睛一看，那哪是白烟，分明是一根白色的丝线。这是什么？

　　霁容一甩袖，那根白丝随即就甩到了敖珩的脸上。柔软的丝线，硬生生在他的脸上抽出一条红痕来。

　　“你们龙妖阴损起来，可真是连人族都只能自愧不如啊！”

　　这是敖珩对泺河姐姐做的？瑶瑶重新坐回神椅上，紧盯着敖珩。她想知道敖珩为何要将这白丝放到泺河的脑中。

　　而敖珩在看见霁容将分丝从泺河体内抽出的那刻，脸色就灰败了下来。

　　“还是让本尊来替这孽徒向帝神陈情吧。”

　　太熙斜带着抹不明意味的笑睨着他：“本尊鉴于魔族戕害了濛山地君的事，曾派珑泽让他代本尊传授秘法给本尊座下的仙人们以防遭遇不测。他便是在那时将龙月白绫上的分丝融进了秘法中，以便他好控制、蛊惑本尊座下的其他仙人为他办事。”

　　霁容瞪了敖珩一眼后，矛头依旧转向了太熙：“天庭出了这样无视神族威严之辈，太熙你还说你没有半点疏忽之过？如此失职，我看你也不用闭关了。和这龙妖一起去孽仙台受雷刑吧！”

　　这霁容从跟帝神搭上线后就跟吃了炮仗一样，什么话都能归到他跟承逸身上，非要把他两拉下来给那软弱无能的帝神腾地方才行。也不想想这里有几个神能服她的？让她上位不最终还是都听她霁容的吗？

　　莫非，霁容打的真是这样的主意？

　　太熙的脑子微微一转后，又觉得不对。

　　霁容若想把持帝神的权力，当初长俊化灵后就不会主动搬离冠璞，将这里彻底交给他和承逸来负责。他跟承逸在神界代帝神主持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出来说过什么。每次说要将他两赶出冠璞也只是说说而已。

　　但，这想法倒是可以为他所用。

　　太熙放低自己的姿态，决然不提他失职的罪过，赔笑道：“霁容你先别急，让泺河将此事说完呢。”

　　那根白丝从泺河脑中抽出后，原本萦绕在泺河耳边日日不停绝的声音没有了。她从骤起的头痛里缓过劲来，极浓的恨意使她怒瞪身旁的两位男仙。

　　“禀尊上和诸位神上。当年珑泽真君仙上为了掩盖自己私放帝神的过错，要下仙不要将此事说出。下仙不肯，他便催化下仙脑中的龙月白绫控制下仙。而他为了不泄露此事还妄造杀业，灭了口。”

　　“等一下！”

　　这几个神仙话赶话的炸出一个个匪夷所思的真相来。瑶瑶迟钝的脑子刚从敖珩下分丝控制泺河那里想通觉得生气，就听到泺河最后的三个字。她径直从椅上惊起，怔愣地颤抖着声音问泺河。

　　“你说他杀了谁？”

　　泺河在天规的约束下只能埋着头，但她能听出瑶瑶声音里的紧张不安，还有一丝期望。泺河闭了闭眼，她理解瑶瑶的心情。若是换个地方，她会照顾她心情慢慢地说出来。可是在这里，在诸神面前，她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得以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事实。

　　“下仙手下的两只河妖和尊上身边的狐妖和草妖，皆被他所害。”

　　瑶瑶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但泺河的话又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她缓缓摇着头从神椅上站起，直直盯着泺河，不敢相信地向她确认道：“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飘渺的如同攀云崖上那些云，几乎让人听不清。

　　泺河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身份的差距，她只能狠下心来重复道：“下仙手下的两只河妖和尊上身边的狐妖和草妖，皆被珑泽真君所害。”

　　瑶瑶从未想过为妖的稚笙和胡茉儿会死在她前面，她最初还想过稚笙和胡茉儿若是可以成仙陪在她身边就好了，后来见识了神界的残酷，这个想法就变成了希望她们永远不要来。

　　但没想到那么早以前，她两就已经死去了。而凶手还一直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甚至她还那么信任过他。

　　愤怒、羞愧、追悔交织在一起，如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烧得人理智也沸腾起来。瑶瑶瞪向珑泽，怒火烧成的热泪让她的视线模糊。她看不清敖珩此时的表情，他有过愧疚吗？

　　没有，肯定没有。

　　他都能背着神做出那么多的事来。若无其事地跟自己聊起稚笙和胡茉儿，甚至用仿冒的糕点来欺骗自己也不算什么了。可恨的是当初她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何没有追究下去？若是早一些发现，她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她给他过多的信赖竟让她这么长的时间里像个瞎子聋子，被这样的仙捏在手中欺瞒。

　　她再次体会到被太熙扔在北辰宫中时极度的寒冷、孤独。

　　为什么？为什么又成了这样！

　　她不要这样！

　　她不要再被动地接受这个局面，一定有什么！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

　　她答应了很多很多的神和仙，她不能仅仅只坐在这里，任谁再将她拖入绝望的境地里！

　　她豁地踏出了一步。

　　“少瑶！”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霁容呼出声时，她已经从高处的云端上跌下。好在下面是厚厚的云层，不然这样的高度，足以将她摔个粉碎。即便如此，一股钻心的痛也从她双膝袭来。但那里只剩燃烧的火焰了，她哪里还会在乎这样的痛？

　　一时间两侧顶上的神明都噤了声，原本只用眼底旁观这场与祂们无关戏码的神们，竟都微微低下头来，注视着这个被长俊留下的强神们扶上位的凡人帝神。

　　牠们其实不在乎谁做帝神，牠们在乎的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自由。

　　所以这场闹剧只有分得了长俊权力的三位神明参演。至于景椿，那是他的自由。

　　但现在这出戏突然不无聊了起来。

　　太熙瞥见这些神事不关己的样子，多年的不甘和愤恨再次攀上他的心头。

　　当年神魔之战时，这些神但凡多一两个肯出手的，也不至于让神族被魔族欺负成那样。长俊也不用忍辱负重接下后煦的担子成为新的帝神，也就不用······

　　瑶瑶无视掉众神投向她的目光，她蹒跚着来到敖珩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张脸扯了过来。这下她看得够清楚了，就让她看看他这张脸上有没有哪怕一丝的愧疚。

　　敖珩得以注视她的双眼。即使在恨极自己的情况下，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像旷野上的星星。那曾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但他也漠视过这双眼的熄灭。而现在她恨上了他。

　　这才是李慕缨对他应有的态度，他该有的下场不是吗？

　　欺骗同李慕缨相似的瑶瑶，欺骗他自己就能掩盖他的罪，弥补他的遗憾，挽回他的光了吗？

　　敖珩想自嘲地笑一下，但他笑不出来。

　　他做不出任何的动作来让瑶瑶松开揪住他衣领的手，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李慕缨的脸了。

　　敖珩的目光像一双手在细细地抚摸自己的脸庞，将她脸上每一寸皮肤都刻在他心里，小心而又大胆。剥开他对权力的贪欲，那是他在深渊之下对温暖和光明的渴求。

　　敖珩几近痴迷的眼神让瑶瑶恶心至极，比之前他想控制自己所说的那些话，更加让她作呕。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量将他重重地扔到了地上，像一只破麻袋一样。

　　如果她此时没有在恨意和怒气里，也许就能发现，此时的敖珩就像当初被太熙扔在北辰宫里她。她已经站在了支配他者的一方。

　　“你为什么要杀了本尊的朋友？为什么要欺骗本尊？”

　　瑶瑶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是燃烧的愤怒之火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问敖珩，声音也在这一次次地诘问中逐渐放大，到了后来已经开始沙哑了。

　　“你为什么要杀了本尊的朋友！为什么要欺骗本尊？”

　　为什么？

　　敖珩抬头朝她身后那把金色的椅子看去，深海无边黑暗中的族类忍耐不了极度的寒冷，对高天之上的金日生出了妄念。或许，这本来就是一场错误。那是他的先辈们犯下的，而自己竟再次踏进了这样的覆辙里。龙这一族，也许从来就不知道改错为何物。

　　“尊上！”

　　跪在一旁的泺河见她逐渐痴狂的眼神，心下大惊。忙膝行过去拉住瑶瑶道：“尊上，稚笙还活着！她只是被珑泽真君打回原形带走了。”

　　泺河的话成功停止了瑶瑶对敖珩的反复追问。她心上仿佛复苏了一棵小小的草苗，她忙拖着沙哑的嗓子问：“稚笙在哪里？”

　　敖珩没有出声回答他，只是看向了正前方高处的一个神明。瑶瑶浑身一僵，顺着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看见了那个独在她之下的神明。

　　霁容冷漠地注视着望向她的神和仙们，不做任何解释，不发任何一言。

　　瑶瑶旋即想通敖珩是将稚笙赠给了霁容来作为帮助自己的条件。所以自己原本以为最坚实的助力，是用自己同生共死过的妹妹来换的吗？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紧盯着始终缄默不言的霁容，她想问问她，她是否知道一切的真相。

　　“你——”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就向后倒了下去。

　　“阿缨！”

　　叫这声的是敖珩，他见瑶瑶昏过去的瞬间，伸出手想抱住她。却不想另一双的手将他往后推了一下，让他摔到了地上。

　　泺河不顾天规站起将晕过去的瑶瑶打横抱在了怀中，对着敖珩横眉喝道：“无耻之徒，你不配碰尊上！”

　　施法让瑶瑶晕过去的霁容缓缓将眼抬起，对着两侧的神道：“帝神今日心情不佳，诸神参会就到这里罢。”

　　本就对新帝神没什么敬意的其她神自是乐得自在，一下子就没影儿了。宽阔的凌霄宫内只留下了四位神明。

　　霁容看着冠璞那二神冷笑了下后，先是吩咐道：“先让帝神回北辰宫吧。”

　　留下来的常曦这时来到泺河身前，让她将瑶瑶交给自己，换成她抱起帝神。她的神力在瑶瑶体内探查了一下，还好，只是这里的三神不想让她听到接下来的话，才让她晕了过去。

　　她瞥了瞥这三位神后，又看了看怀里的帝神。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后抱着瑶瑶离开了凌霄宫，顺便还让泺河跟上自己。

　　泺河紧随她离开了，她很清楚日尊这是在救她。

　　待她两离开那是非之地后，常曦才问泺河：“你想来和桑灵州吗？”

　　受宠若惊的泺河怔了一下后，答道：“下仙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