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神何日不摆烂（上部）》壹笺

52、真相 神力如此不

　　瑶瑶昨夜在北辰宫中左等右等也没见到怀莲，今晨起来便问起觅霜来。

　　“今日诸神参会后，尊上就晓得了。”

　　瑶瑶抬起头来看她。觅霜面上不冷不热的一如她刚刚说出的话，让瑶瑶摸不出她的态度来。这种感觉，有些像她此前假意背叛自己时。

　　瑶瑶隐隐有些不安。她不禁出言探她道：“是叔神让你这么说的吗？”

　　“尊上。”

　　觅霜唤了声她后，特意顿了一下，显是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言辞：“请您不要妄自揣测。如下仙所言，待诸神参会后，您都会晓得的。”

　　瑶瑶对她现在这个帝神的位置有了些认知，并没有被她此刻强硬的语气吓到。而是从椅上豁地站起，沉着脸准备让她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却不想，凌霄天宫的钟恰在此时敲响。

　　觅霜待钟声过后微屈着膝用头发遮住她的双眼道：“尊上，时候已致，请您移驾凌霄宫。”

　　瑶瑶心里有气，但又来不及在这时发出来，冷声冷气地说：“本尊回来时，你务必告知本尊。”

　　说完，她带着望眉向着宫外走去。未瞧见觅霜那站起身后满不在乎的轻笑，紧随着跟上了她。

　　······

　　瑶瑶一踏出宫门，就被眼前的阵势震了下。宫道两旁跪满了佩甲的天军，她们见到她出来后齐齐跪下高呼道：“下仙拜见帝神尊上。”

　　瑶瑶被这排山倒海般的声浪激得头眩晕了下。她忙扶住一旁的望眉稳住身形，平息了自己的呼吸后，问向下面的那群天军：“你们为何在本尊宫前？”

　　“禀尊上。”

　　为首的那位说道：“下仙们是奉御尊和圣尊二位神上之令，来此护卫尊上到凌霄宫的。”

　　护卫？神界什么时候这么不安全了？她需要这么多天军来保护？

　　瑶瑶往四周看了看，没有找到斯年。

　　算了。

　　她抬起有些发虚的脚，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从这群跪着的天军中间走过。她每经过一位天军，那位天军便会跟着站起，紧跟在觅霜和望眉身后。到了最后，瑶瑶竟觉得自己不是去参加诸神参会的，反倒像是去同她们打架的，有些好笑。

　　就这样浩浩荡荡的一群仙跟着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来到了凌霄宫。然而瑶瑶要进去时，她们皆都停在了外面。

　　瑶瑶侧头看向她们，忍了一路的气，这时让她讥讽了出来：“怎么？不进去保护本尊吗？”

　　还是为首的那位天军朝瑶瑶作揖道：“尊上莫要为难下仙们了。仙阶无令踏入凌霄天宫，即刻处刑。”

　　瑶瑶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凌霄宫内走去。她想看看，今日那二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今年的诸神参会还是同去年一样，瑶瑶坐在帝神的神座上，让那些神走上来同自己聊聊家常。这么一看，大概年年皆是如此。不过，去年她第一次参加时，还是出了件新鲜事的，今年——

　　“本尊怎么没有瞧见星尊呢？”

　　瑶瑶同每一个神交谈后，发现没有谁唤自己“小帝神”了。众神听了她的话，这才纷纷往自己的前后方望去，确实没有瞧见景椿。正要细究时，太熙开口了。

　　“尊上莫急，在说景椿的事以前，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哦。”

　　瑶瑶与他对视：“是什么事呢？”

　　太熙迎着她的目光下巴微微抬起，高声道：“事关当初尊上被魔族掳去一事。”

　　他这话一出，四下里神们马上就互相议论起来。反倒是处于议论焦点的帝神本尊不知道他为何说起这件事，呆在了神座上。

　　太熙观察了下其他神明的反应后，侧首与承逸目光相接。对方心领神会手往后招了一下，扬声道：“带君量上来。”

　　话音刚落，瑶瑶和众神便见佩甲的两位天军拖着一个白衣黄纹的仙人进凌霄宫来。之所以是拖，是因为他的双脚如烂泥般瘫软在地面上，浑身布满血痕，显是在这之前就已经被用了刑。

　　那两位天军将他扔到众神之下的云雾中，任他接受众神居高临下的审视。嫌弃？鄙视？不，都没有。牠们仅是这样没有任何情绪的用眼底对着他，就足够碾压微不足道的他的脊梁了。

　　那两位天军朝着最上的帝神和两侧的神作了一揖后便退下了。

　　太熙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说：“君量，你同诸神讲讲你当初是如何将尊上的消息传递给魔族的。”

　　君量勉强睁开血糊住的眼，靠着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在众神面前跪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自己添上一条“不敬神明”的罪名。天囚狱和孽仙台那些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他不愿再体会一遍了。

　　“下仙是受，呕！”他一开口，肺内积压的血腥之气就朝上涌，直冲他的鼻腔和嘴，他的舌尖甚至已经尝到了铁锈的气味。但他不能吐出来，他握紧拳头将其生生压下咽了回去，但还是有一些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滴在了他没剩几块布的衣服上。

　　即使成了这样，他仍在庆幸：还好，如果他的血脏了凌霄宫的地，他马上就会死去。

　　他将自己的血咽下后，重新开口：“下仙是——”

　　“咯吱——”

　　他骤然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这一声后，他脊骨处传来剧痛，让他好不容易撑直的身体如一只抽去虾线的虾那样蜷缩起来。至于他竭力恪守的天规，早就被这比死还难受的痛苦给压下了。

　　圣尊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君量，你虽是本尊座下的仙，但事关帝神，你还是好好说出来呢。”

　　君量来不及看圣尊此刻视他如猪狗般的眼神，立即开口道：“下仙是受内心的不甘驱使。”

　　事到如今，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呢？他咬紧自己的牙，挤出神想听的话来。而后，他一身的痛都散去了。也有一股力道撑着他，让他安安稳稳地跪在众神面前陈述自己的罪情。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即便顺从了圣尊，他依久是他眼中惹他厌烦的牲畜。不过是让他在屠宰自己时，少溅上几滴血罢了。

　　“下仙当年知晓了尊上的身份后，心有不甘。想自己在神界这么多年仍只是个仙阶低微的宝君，而尊上明明什么都不如下仙，却能拥有比下仙高之又高的地位。正好那时下仙到濛山收拾魔族留下的残局，意外捡到了魔族刀刃的残渣。下仙知道魔族之间有通过武器共鸣传信的方式，便以此法将尊上在泺河的消息传给了魔族。”

　　霁容听他说完，眉头蹙下喝问道：“你一个灵力低弱的仙阶如何晓得魔族的共鸣之法？”

　　问完，她的双眼就盯向了承逸。

　　“回仪尊神上，登仙之战时有个名叫焦晗昌的凡人修过魔。他被人打败后，下仙所在的军队研究过他与魔族传递消息的方法，因此便知道了魔族间的共鸣之法。”

　　霁容收回目光，转头向高处看去。见瑶瑶听完他的话后仍呆愣愣地坐在神椅中。显然这事已经超出她现在能理解处理的范畴了，脑子抽不出来分析这些话里的问题。她只好代她问道：“即便你向魔族透露了帝神的下落。但有太熙的结界在，魔族怎会轻易地将帝神掳去？”

　　这时，她锐利的眼神射向了气定神闲的太熙：“既然你与承逸复又提起此事，那本尊就问了。你二神当初为何不立即将帝神迎回？又或者为何不派重兵把守？莫非太熙你以为自己的结界天下无敌？还是说承逸你想着让帝神死在魔界，好永远把持着帝神的权力？因此才放任不管以致后来之事的发生。既要问责，你们也要为你两的疏忽之过担责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趁势提到：“依本尊看，你两不如就趁此将帝神的权柄归还，闭关思过去吧！”

　　“霁容你先息怒。”

　　太熙赔了一笑后，解释道，“帝神没有仙根，也没有灵力。本尊是担心将其迎回神界后反使其丧命。正百思不得其解时，是无上道尊告知本尊说他可以解决，只是需再多上两年的光景。为此本尊才没有立即迎回帝神。至于派兵的事，那时泺河地君已上报本尊说泺河地界出现了魔族。本尊也是担心打草惊蛇，才与承逸商量了不派兵，而是由本尊设下结界保护帝神。”

　　霁容冷笑一声讽刺他道：“但事实证明，你设下的结界无用。不然帝神怎会被魔族掳去？神力如此不济，你还在这儿碍我等神明的眼做什么？叫我等看了自省我神族不堪至此了吗？还不速速闭门修行去！”

　　在上的瑶瑶听她驳斥太熙的话垂下目光，往在下的她身上看去。仪尊嘴里说出来的话，可真是无情的精彩啊！瑶瑶默默记下了，希望将来有一天她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太熙再次领会到霁容得不得理都不饶谁的专横霸道。奇了怪了，她听景椿的搬到栖锦灵州闭关调养心性这么久了，竟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不，也不算。至少他感觉不到她的癫狂了。

　　太熙压下怒火，顶住霁容的压力，示意门外的天军将新的证人带进来：“关于这件事，还是让本尊不懂事的弟子来说吧。”

　　他话音刚落，门外的天军再次带着一仙进来。与瘫软无力的君量不同，这仙是自己走入众神的眼底的。

　　珑泽行至君量身旁站定后，撩袍跪下对众神行礼。而太熙在这时开口：“珑泽，你给诸神说说，当年帝神是如何走出本尊结界的。”

　　“下仙遵令。”

　　跪地的他狼狈地不敢看神椅上的瑶瑶。以前他不是没有跪拜过她，但从未有今日的差距。一个是高悬的中日，一个是低到不能再低的尘泥。也许这本就是她们之间应有的距离。

　　瑶瑶看着他生出几分怅然来。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想起在泺河时与他相处的那些时日，就像被那时候的冬风吹了去，再也不会回到她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