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追往昔》柚叶落

31、第 31 章

　　念将军府。
　　郁璟熙被仔细收拾一番后躺在一间客房床上，念红芙对比自己略长几岁的侍女清儿说了几句话后，清儿便离去准备煎药。
　　几个护卫黑着张脸，站在后面，怎么看郁璟熙怎么不顺眼。
　　念红芙鼓着脸颊，小脸蛋上满是严肃，她扭头对护卫们说：“叔叔你们先出去好嘛？请放心，要相信红芙，一定不会出事！”
　　说完这，假装使劲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结果咳了起来，看起来很是滑稽，似乎觉得还没能安慰到他们，再加了一句，“他打不赢红芙的，请不要为红芙担心。”
　　这不是重点啊，小姐，见她这么坚持，护卫也只得出去了。
　　看他们真的走了，念红芙坐到床沿边，一边推搡着郁璟熙，一边说道：“你醒着呀！那可以把我的东西还我吗，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请还我好吗，你不要装作听不见呀！”
　　她见他还在装睡，扒拉着被子直接对着郁璟熙的耳朵嗷嗷叫。
　　郁璟熙没法把念红芙的声音当作空气，可以真做到视而不见：“醒着醒着，我醒着的，别叫了，我再澄清最后一遍，我没拿你的东西，不过，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把你误会我的这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
　　现在还在做什么大梦呢，还真是大小姐，没体会过人间疾苦呢！
　　念红芙静默了，郁璟熙见她这样，刚想松口气，可下一刻，他呆滞了，只见眼前的念红芙轻轻抬手，伸出的小手指轻轻一点，只见空中一块地方倏地发出微弱红色光芒，一闪一闪的，虽不耀眼，但却轻而易举地夺走郁璟熙全部呼吸，他半天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不得不开口道：“这是……什么意思？”
　　念红芙歪歪头，清明的眼珠子里尽是不解，道：“你变脸好快呀！唔，红芙该怎么说呢，虽然红芙也是猜测的，不过红芙很聪明，已经猜到好多啦，你肯定有可以能隐匿、能够放置东西的宝物，不然你便是有类似方才红芙猜测的能力，红芙的爹爹曾教过红芙做灵力标记，这是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至物品当中，只要灵力不被抹掉，在一段距离内便能够感应到，而红芙就给我的玉佩做了灵力标记，你现在看，它不是在你身上或其他地方亮了起来……”
　　她指向空中那越来越亮的红光：“却是在那儿！”还会动来动去的，好稀罕呐！
　　郁璟熙脸色骤然苍白，但他还是保持着镇定，念红芙没有猜错，他在这段流浪期间发现自己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他可以凭空存取一定大小的死物。
　　念红芙那清亮如明镜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心下不禁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即使不全对，二选一，也能对一个，嗯，红芙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哇！
　　“嗯，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郁璟熙没有想到居然会人就这么简单发现他一直引以为豪的秘密，他从床上座起身来，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手攥紧床单，垂首低眉，那双桃花眼猝然已泛上泪花，他知道自己长得还行，虽然这段时间因为食物不足看着消瘦，但也绝对能惹人怜爱，尤其是自己那双眼睛，不过现在这大小姐把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番，虽然看着病怏怏的，但看着绝对赏心悦目。
　　郁璟熙轻垂眉眼，眼眶微粉，蜷缩着身子，默默翘望着念红芙。
　　他有意让自己看着柔弱可怜，宛若一朵在狂风中饱受折磨的美丽小白花，当她觉得自己可怜时，哪会在意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可怜巴巴道：“……你会和其他人说吗，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种情况，我真的好害怕会有人把我当作怪物，然后……”
　　话没能说完，泪水已然大颗大颗掉落，渐渐浸湿了锦被。
　　念红芙还真吃这套，忘了什么灵力什么玉佩，脑袋瓜子嗡嗡的主动凑了过去，像她父亲平日里安抚她那样，握着郁璟熙的手，甜甜地说道：“不、不会啊，红芙也不知这种情况是常见还是不常见，担心少见会引来祸害，所以红芙想了很多才带你到府里，但是你得把红芙的东西还给我，那是红芙很重要的东西，这是决不会让步给任何人的。”
　　哼，真是个大傻子，当然郁璟熙立马点头：“好，诺，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少东西。”只见他手凭空就出现了一个锦囊和一块样式简单的玉佩。
　　念红芙激动地“啊”了一声，立马松开了他的手，拿起了那块玉佩，连忙点头。
　　“终于回来了，红芙的玉佩啊！”念红芙整个人直接跳下床，手紧握着玉佩蹦来蹦去，眉开眼笑的。
　　见她那么激动，他有些出神的捏了捏手掌心，佯似随意问道：“就那么重要吗，这玉佩？”
　　念红芙难得表情不是像之前那样天真乐观了，她的神情隐隐约约可见到微微的伤心与思念之意：“当然重要，这是我娘留下来的啊，怎会不重要呢！”
　　郁璟熙轻微皱了皱眉头，动作很小，很难发现出来：“母亲的啊，那的确重要！”
　　她摇摇头，似乎有些庆幸，她温柔的笑着说道：“算了，不说啦，好在也找回来了，不过幸好是你把玉佩拿了去，不然，红芙是不会去找你的拿锦囊的，否则你这身子可能虽没被打死，也定会落下个什么病来的，听爹爹说，在这阴城里，大夫是个稀缺的，在外面很寻常的药在这可比黄金还贵上几分，你真拿到了钱，但这身子不好了，那可就是，额啊，啥‘得不’的来着的……”
　　她唔哝半天没想出来那是什么，可她就是想用那个词语，死活想着那词儿。
　　“得不偿失。”郁璟熙淡然接话。
　　“啊，就是这个，你懂得真多呐，好厉害啊，红芙也想像你这样！”念红芙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一样。
　　“等你长大了，请个夫子多看看书，很容易就会了，”郁璟熙有些难得害羞，他已有多久没被人这么夸过了，突然觉得这丫头不是很讨厌了，他主动和她搭话，“话说回来，你是小名叫‘鸿福’吗？挺吉利喜庆的名字的。”
　　念红芙把玉佩别在腰间带上，用力点头：“嗯，我爹爹说是红色的红，芙蓉的芙哦，是不是很好听啊，我娘给我取的！”
　　“红芙？啊，念红芙，是这个吗，在那巷子里，我脑子不大好使，没太在意你的名字，以为你是别家的小姐，现在想想会有哪个大户人家会把自己的姑娘放在这么个鬼城里住着，咦……你怎么了，表情这么的……深思熟虑？”
　　“我感觉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没关系哟，你继续说，哦，你叫什么名字啊？”
　　什么鬼，郁璟熙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无奈地说：“我叫郁……你这又是怎么了？”
　　只听念红芙忽地大叫一声，念红芙似乎觉得自己不该大叫，紧跟着傻兮兮地捂住自己的嘴，好歹是将军的女儿，怎么这么咋咋呼呼。
　　念红芙又冲到他身边，手很用力地抓着他的肩膀，憋红着张脸，鼓着劲盯着他，有意装沉稳道：
　　“红芙不知是不是想多了，刚刚在路上才注意到的，结果就这么一小会儿，不小心突然忘了，”郁璟熙真的对红芙无奈了，她这话题太跳跃了吧，而且也忒能忘事情了吧，小事还好说，但就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就现如今的他还能有什么大事啊。
　　“你身上好像有类似标记的气息，红芙确定那不是你的气息，红芙对灵力的气息是很灵敏，你身上的不似无意间沾染的，就像红芙那样，有意的把自己的灵火之力标注在玉佩上。”
　　“……”他脸色二度由正常转为灰白，真的感谢你还能够想得起来，但确实得谢谢她的，人家起码没有想要害他的，不过他有什么好值得人这么大费力气去标记，难道和他又偷拿了谁的重要的东西？
　　“问你一下，是我这个人被标了，还是什么东西被……”标记这个词他不太喜欢，怎么说怎么别扭。
　　念红芙思考半晌，磕磕绊绊地形容自己的感觉：“这，嗯，红芙要怎么说呢，对，像桂花糕那样，桂花糕！”
　　她表达完她的感觉后，一脸期待地看着郁璟熙，莫名信任郁璟熙，相信他一定会明白的。
　　“……”
　　什么玩意，郁璟熙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偏偏见那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似乎觉得自己形容得很到位，他很勉强地维持着笑容道：“这……桂花糕是我吗，还是别的？”
　　“啊？怎么可能你是桂花糕啊，桂花糕可好吃了，你可不能吃哇！不过你就和桂花糕那样！”念红芙双手一齐比划着说道。
　　“……好。”懒得去纠结这丫头的话了，先想想自己吧。会是谁对他这么做呢，这么做与他们而言会有什么好处，是他的这种奇异的能力，难道曝露出去了，所以被人给盯上了？
　　不对，还有那家人，他们不会看他顺眼的，尤其他是那男人唯一的儿子。
　　念红芙朝他晃了晃手：“你好吗，心情好像很不快乐，这个印记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半闭着眼，没有否认，难怪他来的路上出了那么多的事情，要不是他怕死，事事小心，不然他可能活着不到阴城的。
　　郁璟熙突然看着念红芙，这家伙不是念靖将军唯一的女儿吗？那能不能试着和她打好关系，求的暂时的庇护，至于那印记，感觉念红芙有些能耐的，说不准可以靠她呢。
　　郁璟熙双手合十，放软声音，期盼讨好道：“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啊，就一段时间，不会很久的？我可以干活帮忙的。”
　　但……念红芙这是什么表情？！
　　只见她人不断往后退，脸色苍白无比，神情那叫一个震惊难看，她哆哆嗦嗦指着他：“你，你，竟然也想要当府里的仆人？？！”
　　这可不行的，她答应自家爹爹的，不可以脑瓜子犯傻，她之前就做好几次傻事，路上遇着了看着可怜的人，在他们一次次的悲痛哭诉下，同意他们来府里当仆人。
　　可入府后，多数人却在其位不谋其事，利用自己的同情心，贪婪地妄想获得更多东西，再后来有一次她出门想去玩的时候，乌泱泱一大群人躺在她面前哀嚎哭惨，可把她吓坏了，多亏爹爹将人给打发走的。
　　而爹爹早就知道她做的事情，有意不阻止，反借此事给自己一个教训。
　　他说，世上无人不痛苦，想要学菩萨普渡众生，绝无可能。
　　她说，那为何爹爹、夫子、还有嬷嬷却又期望自己会长成一个善良的人呢？
　　他说，善良是为了让人可以好好安稳幸福地活着，可若想成为同菩萨一样救济世人的伟人，须得有通天本领，历经大痛大悲，领悟人生真谛，方能说普渡众生，救济世人，可我们生来只是普通人，没必要勉强自己非要做善事，想做什么都先想着自己，做好事的前提是自己有能力，是让自己的心感到充实快乐，一旦意义变了味，那带来的便是痛苦。
　　那是一堂漫长的谈话，爹爹所说的每颗字她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却异常压抑，难以理解。

　　“……”
　　什么东西？！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他郁璟熙可绝不为他人奴隶，别玩笑了。
　　郁璟熙抽搐着嘴角，否认道：“没有，你想太多。”
　　念红芙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地拍拍胸脯，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太好了”。
　　“所以你希望红芙帮你什么忙啊，得说具体点，不然红芙也不好说可不可以。”
　　郁璟熙一听，她说得的也对，理由确实得充分，难怪她突然想到做仆人这一件事情，那他还能想出什么理由来呢？
　　红芙坐在床边就静静的等着他继续说，郁璟熙则在想一个好理由。
　　两人在这也聊了许久，这么静默不久，这客房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壮硕的男子直接走了进来。
　　“芙儿。”
　　此人便是念红芙的父亲，念靖。
　　念红芙从床上直接飞奔到念靖那，她莫名有些后怕，但还是主动说话道：“爹爹，他不是坏人的，信红芙最后一次吧。”
　　红芙小脸蛋上满是期许之意。
　　念靖对自己的女儿那是实打实的温柔，对待外人就不见得了，他冷漠地开口道：“这就那小贼吗！”
　　疑问的话语间确是笃定。
　　郁璟熙低下头，气儿都不敢多喘几下，也不敢兀自开口，贼——这个字瞬间让他全身僵硬，恍然间，他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尊严其实早已支离破碎，这一路走来，他不就是靠偷东摸西，一路活过来的吗，他的所作所为，和自己所鄙夷厌恶之人又有何区别？
　　“爹爹，你在说什么啊！”红芙不满嘟囔道。
　　念靖看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女儿，冷哼：“怎么，这人求你了？”
　　念红芙和郁璟熙两人皆是一抖，郁璟熙沉默地低下了头，他深知估计无论他说什么都没用，念红芙那一副好孩子的模样，一定会乖乖地回答的，果然，只见念红芙思考一小会儿，缓缓道：“就是他求我说能不能让他在我们家呆一段时间，还要不是当府里仆人的那种……”
　　“不能！”
　　念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这小鬼还很敢想的呀。
　　“……这次又是为什么啊？明明不是仆人啊”她委屈巴巴的。
　　“你不是问我能不能吗？不能！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怎么敢确定他就是人畜无害的，拿之前的那几次来说，我猜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你怎么还没长点记性呢！”
　　念红芙嘟囔着小嘴，脸憋得红彤彤的，话都不晓得该怎么说，顿了一会，倔强道：“……名字我还是有听到的，郁、郁、鱼儿？他叫这个名字的……”她好像是有听到这个吧，是的吧，爹说的她坚决不认，哼。
　　念靖扭头冷冷看了郁璟熙一眼，讽道：“是吗？可你知又能如何，你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家住何处？家中父母尚在？有无犯过事？为何来到此地？这些你一概不知！芙儿，爹很忙，很多东西想教你却无能为力，不懂识人便不要胡乱结交，这段时日你太闹腾了，要真出事了怎么办，爹我能飞快赶过去救你吗？芙儿你该长长记性，得清醒点了，别再天真了，这几日我不准你离府半步，在屋里好生反省反省，否则我定打断你的腿！该长长记性了！”
　　“红芙明白了，爹爹……”念红芙像打了霜的茄子，萎靡不振的，低着脑袋不知道想什么。
　　“至于这贼人，既但敢偷东西，想来也做好被人逮住的准备了吧，听说你跑得很滑溜，看来不是第一次了呀！”念靖宛若看死物一样，眉目中没有半分仁慈。
　　郁璟熙的心脏激烈跳动着，手指紧攥着锦被，他紧紧抿着嘴，冷汗涔涔的。
　　郁璟熙完全没有料想到素来不喜杀人的念靖将军居然对他有了杀意，是由于自己偷的东西比较特殊的缘故吗？该死，现在别说留在这了，能否保住性命还是个大问题！
　　原本还想着遇上念红芙这样的傻大头还算挺划算的，可他怎么都没有料到会是现在的局面。
　　念靖全然不顾年纪尚小的念红芙在场，朝郁璟熙脖颈深处左臂，郁璟熙打着寒颤，双眼直直瞪着念靖伸过来的手掌，动也不敢动。
　　念红芙惊恐地看着父亲发怒，一时难以相信，僵在了原地。
　　突然念红芙憋足了劲，抱住念靖的小腿：“让他留下来吧，爹爹，不是做仆人，是可以和红芙一起玩，是朋友的那一种，让他留下来做红芙的朋友吧，求你了，红芙想要陪红芙一起玩的朋友！红芙和爹爹保证，红芙一定会乖的！”
　　稚嫩的话语幼稚却又坚定，令人有些难以相信。
　　郁璟熙呆呆地看向了念红芙。
　　自那天起，郁璟熙成了念红芙的专属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