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对夫君无有 ...
-
留仙池不愧为曾养护过诛天镜的宝地,四周灵气氤氲,神力充沛,池中有一少年安静打坐,薄雾笼罩,如同不染纤尘的谪仙。
樾禾忍不住落泪,笑着说,“幸而有你,留仙池的神力正在净化他体内的幽冥血。”
来的路上,樾禾已经将泽月的身世讲给了夏侯令仪,除了纳兰汜和浮生殿之外,几乎没有保留。
浮生殿殿主的身份不可外露,何况樾禾还惦记着事情了了之后便将浮生殿交还给南星,至于纳兰汜,天雷之刑终究是重伤,她不会告诉任何人魔尊受伤之事,以免有人趁虚而入。
樾禾并非不信令仪,只是这天下多少决裂都是犹豫太过信任引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夏侯令仪带着樾禾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声音还带着刚哭过后的鼻音,“姐姐,阿月还能醒过来吗?”
“我也不知道。”
樾禾看着池中静坐的少年,他的白发已经全部变黑,皮肤上的紫色尸块已经变浅了些,只是脸色仍旧惨白。
“唯一确定的是,这留仙池水当真对他有效,他已经比原本的状况好上许多。”
令仪看着不会动也不会笑的泽月,眼前浮现的全是在究极殿时他护着她的场景,她轻轻啜泣着,“阿月是这样善良的人,若是他醒过来记起自己做了多少错事,岂非更是折磨。”
令仪向来是向善的,此刻也忍不住生出恨意,“既然是生身父亲,何至于如此,竟然折磨亲生儿子至此,简直…”
令仪没有说完,那毕竟是泽月的父亲,她再恨也还是要看在泽月的面上,这是令仪的教养。
樾禾亲眼见过无忧教的淫乐场景,比畜生还不如,司马烬早已非普通人类,什么父子不父子的,只要能替他换血便都是储血容器罢了。
不过这部分她没有讲给令仪听,以免污了她的耳朵。
“我已查看过,他体内被灌输的幽冥之血不算多,加上母亲曾为他换过药王血,一部分幽冥血在被药王血悄悄分解,另一部分仰仗留仙池的净化,”樾禾静静看着沉睡的泽月,轻声说,“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康复,但日复一日,总有痊愈的一日。”
樾禾的话使令仪放心不少,她吸吸鼻子,“不管要等多久,我都陪着他。”
樾禾方才没来得及问,此刻才想起来,“这留仙池乃是仙门圣地,你是如何说动夏侯院长的?还是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此事?”
“原本是不知道的。因为接到泽月时他的状况实在太差,那时人虽是醒着的,可是时常躁动,只有在我身边时才会安静下来,”令仪想起那时的场景忍不住哭泣,“姐姐,他已经失了智却还是记得我,我瞧他的样子伤心大哭,他竟安静下来,还会为我擦眼泪。”
令仪泣不成声,“他是这样好的人却被折磨成这样,我心都要碎了。”
樾禾何尝不明白,见她如此伤心也忍不住难过,轻抚她的背,“好了,往后都好了。”
令仪平复一下,继续说,“那时情况紧急,我等不及去征得爹爹同意便将泽月带了进去,起先几天我都悄悄守在这里陪着泽月,所以一切无碍,直到某天辛夷来了,我不得不出去见客,泽月见我不在又躁动起来,爹爹这才知晓,幸而只有爹爹感受到了结界异动,其他人丝毫不知。只是爹爹发现后便责令我立刻将人带走,不许他呆在留仙池。”
“那时爹爹命我嫁于辛夷,我死活不肯,于是我就和爹爹做交易,只要让泽月呆在留仙池,我便可嫁给辛夷,绝无怨言。”令仪说,“后来,爹爹便准了,我索性也搬来朗园时刻照顾泽月。”
宁可让外人吸纳留仙池的神力,也一定要令仪嫁给辛夷,夏侯央何至于喜欢辛夷至此。
樾禾觉得奇怪,“夏侯院长竟对辛夷如此青眼有加,我以为这仙门之中翘楚不少,即便不是姬清羽,也还有程仕明不是?”
“爹爹原本属意千机峰的林熙,但我知道林熙无意于我,我亦是,可碍于长辈,相互都没有明确推辞,后来没多久林熙便传出与青陵山小师妹荧惑有了婚约。至于清羽哥哥,爹爹仿佛并不十分中意于他,一向客气疏离。”
令仪瞧着樾禾神色不明,尽量说得合理些,“而且年轻一辈的子弟中,只有辛夷贵为掌门,爹爹瞧上他也并不意外。”
姬清羽为人刚正,若夏侯央并非善类,自然不会喜欢他这样的性格,找这样的女婿回来时时监督他的罪行,岂不是羊入虎口,至于程仕明,本就是自家徒弟,结了亲也毫无用处,总是不如与其他门派联姻有用些。
樾禾默不作声,这些事她不能说给令仪听,或许她并非心中无数,可那总归是她爹。
樾禾笑笑,“确实如此。”
令仪岔开话题,八卦道:“我还听说,林熙其实不喜欢荧惑,他自从得知姐姐死讯后便一直闷闷不乐,仿佛是某次醉酒后不小心和荧惑师妹…”她红了脸,“幸而荧惑师妹对他有意,才没使此事声张开来,二人因此才定下婚约。”
樾禾明白过来,惊道:“他、他纯粹是酒后乱性,关我死了什么事,他不会还想把这屎盆子扣到我头上吧?”
“哪有!”令仪简直头大,也不知道樾禾的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赶紧解释道,“就是说他原本心里记挂的是姐姐,酒后认错了人才干了糊涂事。”
那如果没认错人呢。
难不成林熙还想和她……
樾禾毛骨悚然,“为什么你也觉得林熙有意于我?”
她印象里,那个打伤泽月的林熙始终对琼华门抱有敌意,即便是到了魔界前几日还缠着她追问医术,明明他们千机峰不修炼医术,还要谎称自己有诸多感兴趣之处不通,分明是怀疑她德不配位,故意刁难。
如今竟然莫名其妙传承了林熙有意于她,樾禾皮笑肉不笑,还真是人死之后便能收到不少善意啊。
“也?”令仪奇怪,“还有旁人与姐姐说过?”
“啊……”
樾禾一时失言,忘了南星对外也死于究极殿。
令仪瞬间明白过来,促狭道:“是三七吧?我还记得那时林熙来找你,三七的眼神恨不得将人扒皮抽筋,不过眼下三七已经抱得美人归,自是不必再吃飞醋了。”
樾禾一呆,纳兰汜竟然也这么觉得?
所以他处处和林熙较劲是因为觉得林熙有意于她?樾禾当时只以为纳兰汜是为了林熙打伤泽月之事过不去,现在想来,仿佛别有深意。
直到此刻樾禾方才觉得似乎自己错过了许多事,过得稀里糊涂的,所以三七一开始被捡琼华门时是不是故意为之呢,毕竟凭他的身手魔界大概无人能伤他,他故意跑来,是为了…和樾禾再续前缘吗?
那也是为了和原主再续前缘。
樾禾仍对此事略有芥蒂,不想再想下去。
令仪见樾禾不出声,只当她是害羞了,笑道:“因着我已快要大婚,所以仙门各家都派了人来观礼,你若好奇便亲眼见了林熙和荧惑师妹瞧瞧,过两日咱们还可以再和清羽哥哥一起叙旧。”
“他们都已经来了吗?”樾禾惊讶。
“对呀,”令仪点头,“他们都还住在原来的院子里,仿佛林熙与荧惑师妹已经拜过堂了,所以他们两个住在一处。不过青陵山不想声张,所以婚礼仿佛只有自己门内弟子,没有传信给我们。”
“那荧惑师妹不觉得委屈吗?”
婚礼终究一辈子只有一次,哪个新娘子不想风风光光,何况本就是林熙先做下糊涂事,理应加倍弥补才是。
林熙和荧惑刚至天道院时是令仪去接待的,令仪回想了下说:“荧惑师妹很是自得,仿佛是很称心的,如果要说委屈,我总觉得林熙的表情要委屈些。”
樾禾扯扯嘴角,睡都睡了他还委屈上了。
她忍不住翻白眼,“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最好不是有意于我,不然我会教他重新做人。”
令仪轻笑出声。
这些日子她过得辛苦,许久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多的知心话,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偏头去看对一些毫无知觉的泽月,微微红了眼眶,只等他醒过来,一切便都圆满了。
樾禾察觉到她的目光,轻拍拍她的背,“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令仪点点头,“我与辛夷说好,只做名分上的夫妻,待泽月醒了我也会和他说明白,等到爹爹退位,我自然会和辛夷和离,天大地大,我便和泽月找一处无人相识的地方,过寻常日子。”
樾禾闻言不免动容,她轻声说:“你不介意他手染鲜血,像个怪物?”
令仪眼神冷了一冷,“那都是拜司马烬所赐,并非泽月的选择,人不应当为自己的出身买单,何况他在做下这些事时已经失了神智,那时的他不是真正的他,所以那些事也算不得是泽月做下的。”
樾禾从未见过令仪如此锋利的一面,微微有些失神。
她浅笑一下,“我明白了。”
令仪望着泽月,轻声说:“我爱他光风霁月,也爱他残败不堪。无论黄泉还是碧落,我都奉陪,绝不后悔。”
爱到如此执念,樾禾不免动容,却也担忧,令仪已是爱之极,为了泽月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愿事情按照她所计划的那般发展,命运别再跌宕,也愿泽月苦尽甘来,安度余生。
“虽然我这般想,但泽月心性至纯,若是想起一切不免自责,我怕他到时会为了赎罪做出傻事,”令仪愁苦,祈求地看着樾禾,“姐姐,你可有法子让他忘却那段记忆,全当仙道大会之后的事都未发生过。”
书中仿佛是记载过此等例子,不过时间太久樾禾有些记不清,她思忖一瞬,“我想想。”
樾禾没有说不行便是有一线之机,令仪放下心来,安安静静的看着泽月。
仿佛看到了一切事了之后,他们平凡宁静的日子。
欣喜的眼神忽而警惕起来,樾禾会意,立刻起身立于令仪身后。
令仪慢慢走出去,说:“无妨,留仙池圣地不许外人靠近,他们若有事也只能通过传音术告知我。”
原来如此。
樾禾点点头。
果然,脚步声止于远处,樾禾听到门外仙子传信。
“禀大小姐,千机峰林熙携青陵山荧惑送上贺礼,正在前厅等候。”
令仪扬眉,转过头看着樾禾,一连吃瓜的开朗,“一起去看看?”
樾禾迟疑,“我就不去了吧,一个绣娘去见仙友,多奇怪呀。”
令仪却不打算放过她,顺势挎住她的胳膊,“那有什么,我就说我与你志趣相投,想你留下来服侍我,谁敢说什么。走吧走吧,一起去看看,闲来无事看看热闹嘛。”
樾禾无法,只好妥协,笑着点点她的额头,“你啊你,去就去吧。”
令仪高兴起来,许久没有这样真心的笑出声。
前厅里,林熙正襟危坐,荧惑捻起一块糕点瞧了瞧,赞道,“不愧是夏侯小姐,住处吃食一应讲究,这样精致的糕点,夫君可要尝尝?”
说着,她将糕点递到林熙唇边。
林熙绷着脸偏了偏,语气生硬,“出门在外,注意分寸。”
荧惑不以为然,捏着糕点送到自己嘴里,忽而动了动耳朵,她放下糕点,调笑道:“夫君此刻倒是正经,不是昨夜抚摸我时情难自抑的模样了,你们男人啊,还真是善变。”
“你!”林熙咬牙瞪着她,警告道,“你不许多言。”
不许多言,而不是休要胡言。
所以林熙也是十分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的。
荧惑瞧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觉得有趣,不过林熙面皮薄,她也打算见好就收。
于是乖顺的点点头,笑得娇俏,“我知道啦,我对夫君无有不依的。”
屏风后,樾禾和令仪对视一眼,惊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