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渡尘》抒桃

44、第四十四章 五日后出嫁

　　隔天醒来时，纳兰汜已经做好早饭，见她醒过来便去将人扶起。
　　“睡得还好吗？”

　　“还好。”她打了个哈欠，在他肩头懒倦的蹭了蹭。
　　本来是浑身酸痛至极的，好在纳兰汜一边折腾她一边输了灵力帮她缓解疲乏，后来比起疲惫，倒是享受居多。

　　樾禾就着他的手起身，下床时衣领偏了下，露出锁骨下深深浅浅的红痕，一路蔓延向下，被白色里衣挡住。
　　纳兰汜眼神暗了暗，偏开眼睛。

　　两人一到用过早饭后方才出门。
　　门口站着面带微笑的计钦，他身后是两名体型巨大的魔卫，身高比计钦高了一倍，说是巨人也不为过，两个巨人身后还有一匹通体雪白带着翅膀的马。

　　纳兰汜解释道，“这两个魔卫出身巨人族，即便是千机峰的老头出手也可抵挡十招，那飞马可日行千里，由他们一道护送你去天道院，我放心些。”

　　楼望云已入大化之境，如今仙魔之中鲜有敌手，估摸着纳兰汜倒是可以抗衡一二。
　　这两个巨人魔卫竟可以当下楼望云十招，想必也是魔卫中的翘楚。

　　樾禾笑了下，点点头。
　　她本就是仙门之人，回仙门自是安全的，何须如此大动干戈，但是纳兰汜将她放在心尖上，生怕她损了一分一毫，所以才这般谨慎。
　　樾禾心里甜滋滋的，借着宽大的袖子作遮挡，悄悄去摸了摸纳兰汜的手。

　　纳兰汜扬眉，回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了下她的手背，“尽快回来。”

　　“好。”

　　计钦无语地偏开头，分开几天至于吗。
　　他随意打量着这间茅屋小院，原本他以为梧丘那个小破院子已经是纳兰汜此生最简陋的居所，没想到没有最差只有更差，爱情这东西真可怕，让人又穷又苦又开心。

　　这和走火入魔没什么分别。

　　那边如胶似漆旁若无人，计钦实在有点受不了，打断他们，“时间差不多了，王后早些起程也可早些抵达，魔尊以为呢？”

　　纳兰汜凉凉看他一眼，计钦撇唇。

　　“这就走吧。”樾禾说。

　　纳兰汜抚着她上马，樾禾第一次坐上这样大的马，倒觉得新奇得很，附身细瞧了瞧这马的模样，大眼睛长睫毛，还是个极为可爱的大马。

　　纳兰汜笑看着她，“等你回来，这匹马就归你，和丹阳他们三个养在一处院子里。”

　　“真的吗？”樾禾惊喜。

　　“嗯。”纳兰汜温柔地看着她，眼里的不舍轻轻化开，“一路平安。”

　　“你也是。”

　　魔卫牵着飞马，转眼便出了西域。
　　樾禾起初有些不适应，风将头发吹得凌乱，稍矮些的魔卫注意到她，便施法在飞马上罩了层结界，樾禾这才觉得好些，她笑着道谢，魔卫俯身，“不敢。”

　　人已走出老远，纳兰汜仍旧一动不动，计钦在他身后晃悠着折扇，“人家回自己家能有什么危险，别看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纳兰汜睨他一眼，“千年老光棍。”
　　那语气竟然有点同情。

　　计钦一怔，这是在嘲笑他吗？嘲笑他没有相爱之人所以什么都不懂？
　　计钦简直要炸毛，“你以为小爷我没有魅力吗？那是因为向我求爱的女子皆不入我的眼，只是我眼光太高罢了。”

　　“呵。”纳兰汜勾唇，没搭理他，抬步便走。
　　计钦快要气死了，立刻追上他絮叨，“追求我的女子也都是很漂亮的，模样也没有比王后差很多，你可别不信！”

　　“嗯，”纳兰汜上下打量他一眼，轻笑一声，“我信了。”
　　这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计钦一口老血梗在喉间，“你瞧不起谁呢？！”

　　纳兰汜耸耸肩，加快速度，瞬间飞了老远。
　　计钦看着他的背影，气到快要昏厥。

　　他努力赶上纳兰汜，绷着声音说，“之前要寻找浮生殿殿主，有了些眉目。探子回报，天道院大小姐向浮生殿买了琼华门弟子泽月的踪迹，前几日仿佛是找到了，将人送回了天道院，我听闻，泽月一直被困在西域无忧教内。”

　　“嗯，阿禾此行就是为了救他。”

　　计钦一怔，这时机太过巧合，他试探道，“王后是得了什么消息所以才来的吗？”

　　纳兰汜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开口道，“阿禾出现在此是机缘巧合，并非是浮生殿授意，她不会是浮生殿之人，至于殿主之位更谈不上，她没有那样的野心。她来救泽月，是因为泽月是她的亲弟弟。”

　　计钦了然，如此说来确实合理。
　　“那王后救走泽月后，将人安置在了何处？”

　　纳兰汜凝眉，樾禾既然说是命南星送回了泽月，莫非南星实则是浮生殿之人。若他是浮生殿之人，倒也解释的通为何会半路忽然偶遇樾禾，恐怕是他们浮生殿得了消息要前往西域救人，顺带和樾禾一道，而纯真的樾禾只当南星是自己的弟子，所以不疑有他。

　　这世间果真人人披着两张皮，即便回了仙门，樾禾身旁也仍旧人鬼并存，纳兰汜放心不下，吩咐道，“去好好查查琼华门一个叫南星的弟子。”

　　计钦应声，“是。”

　　“无忧教虽不是什么棘手的对手，可手段阴毒，也是难缠，救泽月麻烦不小，”纳兰汜问，“夏侯令仪与浮生殿交易的筹码是什么？”

　　计钦回道，“是她的婚事。”

　　“什么？”

　　计钦笑了，“天道院在她爹手里，她说她嫁给谁谁便是天道院往后的主人，所以，只要浮生殿之人救出泽月，她愿嫁给浮生殿之人，将天道院拱手相让。传闻那殿主是个女人，所以夏侯令仪的意思，便是浮生殿里随便哪个男人她都敢嫁。”

　　纳兰汜对夏侯令仪的印象已经模糊，唯一一次见面似乎是在仙道大会时她来给自己送什么吃食，他当时被樾禾气得不轻，没怎么注意夏侯令仪的模样。
　　不过眼下看来，倒也是个深情烈女，泽月有知己如此，倒也不负此生。

　　计钦继续说，“不过，她即便不嫁与浮生殿，她爹也要为她另择夫婿，仿佛婚期已经不远，那夫婿正是琼华门之人。”

　　纳兰汜凝眉看他一眼，计钦颇有些看好戏的得意，“你猜猜是谁？”

　　琼华门没死的人之中，已没有多少纳兰汜相识之人，按照夏侯令仪的身份，要嫁给谁也不难猜。
　　他淡道，“夏侯老头是要吞了琼华门？”

　　计钦耸肩，“可能吧，不过琼华门已经没了药王血脉，如今的势头甚至不如某些散仙门派，即便他女儿做了掌门夫人也没什么用处，”计钦顿了顿，想到什么，“除非——”

　　纳兰汜接下去，“除非琼华门中有他需要的东西。”
　　比如那几本禁书。

　　计钦心下一震，没想到夏侯老头打的是这个主意。
　　若是果真如此，事情恐怕要麻烦许多。

　　-

　　飞马的速度很快，日落西山时樾禾已经抵达天道院山脚下的玄云镇，因为魔卫的外形实在太过打眼，樾禾带着他们也行动不便，便在镇外五里处将他们俩遣回魔域。
　　偏偏两个大块头死板得很，非说尊上之令不可违，他们要亲眼见到王后入天道院才可离开。

　　樾禾简直头大，她不打算用樾禾这个身份进天道院，只能先用信鸽联系南星，造个假身份后先去寻令仪，通过令仪才能进入天道院。
　　这么周折的过程怎么能带着两个大块头，何况她也不能让他们知道她是浮生殿殿主之事。

　　樾禾看着已经倔了两个时辰的魔卫，忽然冷下脸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魔卫对视一眼，恭敬道：“王后殿下。”

　　“嗯，”樾禾点点头，“王后于魔尊是怎样的存在？”

　　“王后乃是尊上至宝，是魔域之中，除尊上之外最尊贵的人。”

　　樾禾又点点头，“那么王后是否有权利请求你们帮忙。”

　　“属下不敢，王后之令属下必定遵从。”

　　樾禾满意了，“那好，我命令你们，向后转。”

　　魔卫对视一眼，有些迷茫，但还是乖乖转回去。

　　“跑！”樾禾发令，“跑到能见到魔为止，否则不许停下来！”

　　魔卫思忖一瞬，立刻带着飞马跑起来。

　　只有抵达魔域才能见到魔。
　　樾禾欣慰，确实忠诚，好孩子。
　　她粲然一笑，转头朝玄云镇走去。

　　樾禾翻出口袋里的荀草嚼了嚼，变幻成普通修道仙子的模样，进了镇子，她先寻了个客栈落脚，而后才用信鸽传信给南星，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做好这些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入夜后集市上已经不太热闹，偶有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樾禾的房间临街，细微的说话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五日后便是大小姐的出嫁之日，采买哪家的果子还没有着落，你说说我年纪轻轻哪里会有这种经验，我又没成过亲。”一白衣青年嘀咕着，背后玉质剑柄温润，是天道院统一的制式。
　　与他同行的高个青年冷哼一声，“只是买果子而已，能吃就行呗，你看看我，大小姐命人换个新的制衣店，说是原来的嫁衣样式她不满意，要重做才行。”

　　白衣青年叹了口气，权衡之下倒是觉得还是自己的差事好打发些。
　　他瞧着四下无人，忍不住说，“也不知道院长怎么想的，竟将大小姐嫁给那个家伙，我们天道院人才济济，嫁给谁不行，竟然要拐着胳膊嫁到外头去。”
　　高个青年轻哧，“你懂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药王一脉没了，但人家到底也还是正经仙门，落魄贵族懂不懂？”

　　白衣青年不服气，“凭他们那些人三脚猫的功夫，也就勉强与我打个平手，自从那个刺头掌门和狠毒的三七没了之后，哪还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仙友，外强中干。”
　　“再不济大小姐嫁的也是琼华门掌门，你不服？”高个青年打量他一眼，“怎么，你仰慕大小姐，想上门求娶？”

　　白衣青年一噎，闹了个大红脸，快步走开，“你真是胡言乱语，我不与你说了。”
　　高个青年大笑，“开玩笑罢了，怎么还生气啊，等等我啊师弟！”

　　二楼窗内，樾禾凝眉看着那二人远去的背影。
　　令仪要嫁给辛夷。
　　可这对嫁衣挑三拣四的模样，又仿佛是在拖延时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