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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醉酒 “你喜欢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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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始知挂断电话的时候还没回神。
她没听错吧?刚刚……裴渝是说了一句她的家乡话吗?这个称呼一般是乡里大人用来哄小女孩的,自周始知长大后这个称呼便很久再没听过了。
他怎么能乱用大人哄小孩的语气对她说话,真是的。
周始知脸颊发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刚擦干,就透过镜子看见张嘉夕从外边进来。她无意瞥了眼,顿住:“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周始知难解释,低声囫囵道:“酒劲上来了吧。”
张嘉夕点头,“还好快结束了,能走得稳吗?”
看样子是对她这状态有点担心,要上来扶人,周始知摇头,“可以的。”
等再回到里面的时候众人又喝了一轮,这漫长的饭局才终于结束。
万江喝了酒,他那边就由梁玉珊送回去。这边李澈喝了酒,便由于欢雨处理。梁玉珊提前把车开了出来,李澈便与另个男老师一同将万江扶进去,后步回她们这边。
张嘉夕跟于欢雨前脚刚结伴去了停车库,后脚门口就只剩下他两。李澈难得有机会能安安静静地与周始知单独待一会。
夜里街道冷冷清清的,只剩下路灯和街边商铺亮起的灯光。路边少有行人,显得有些寂寥。风从那头吹过来,撩起女子的长发和裙摆,鼻息间不褪淡淡的清香。
李澈眸光落在周始知身上,她神色似乎有些疲倦,但眉眼依旧清柔。他看见她随风飘至身侧的长发,心尖跟着发尾动了动,竟一下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周始知了。
周始知不是那类热烈的女子,相反,她对很多事情都很淡然。只是性子虽不大浓烈,但也绝非寡淡那类。李澈很少觉得有人像水,但周始知却是他认为最符合水那样性情的女子。越与之接触,就越觉得安心、可靠,她总与李澈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很奇怪,他竟然在一个女子身上寻得了安全感。
这种感觉很特别,它是全然落地的,它不跌宕于空中,它是会让你觉得自己行进的每一步都有着力点,每一步都行得稳。她是会让你觉得,离她越近,这种内心被稳稳托举的感觉就越实。
能有这种气质的人太少了,他没那个福气可以去爱这种人。
晚风吹得周始知鼻骨发凉,她侧头去瞧一旁的李澈,男人面上醉意不显,周始知也分不清他是真醉假醉,试问道:“你还好么?”
李澈按了按腰腹,酒精在胃里灼烧的感觉不太妙,回她的声音温柔:“有点不太好。”
李澈的语气有些低,对她的态度有种男人向女人示弱求怜的意味,让周始知在大脑混沌的情况下都能感知到。
她偏开头,一时不知作何回应。在这种双双喝了酒的情况下,无论当时说了什么、态度如何,等第二天回归到正常值的时候,都会成一种抱歉的玩笑。
周始知叹了口气,她不喜欢喝酒无谓包含了这种原因。喝了酒,当场吐几句“真言”,到第二天都会变成“假言”,道一句“喝醉了”,似乎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揭过去。这种进退皆可的处境她不喜欢。
不过周始知惯会装寻常,她揉了揉鼻子,看似体贴道:“明天早上我调课,没排在一二节,听说你们班要单元测,需要帮你监考吗?”
李澈无声盯她几秒,周始知心虚摸鼻子的动作让他觉得好笑,但终究是没舍得让她为难,亲手破了氛围,轻松道:“自然是要的,今晚也够意思了吧?”
他是指在万江面前帮她说话的事情,周始知愣了下,跟着反应过来,乐道:“那后天也可以帮你带早读。”
李澈:“我教数学的……”
言下之意,大早上读公式吗?
两人蓦地一齐笑出声,周始知还是习惯跟李澈这种轻松的氛围,像普通朋友般相处。
就在这时,一束强光狠狠朝他们打来。白光猝不及防,李澈下意识握紧周始知的手臂将人往身边拉。
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周始知眯眼透过指缝隐约看见车后座下来一个男人。只是背光看不清楚,仅能透过轮廓判断此人身量高大。
直到男人走近了些,能隐约嗅到一丝冷香,大脑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不由自主往那个方向靠。
只是还没多走两步,手臂却被人攥住,“——始知!”李澈着急叫住她。
与手臂力度一道传来的,是另一道更为凌厉的目光。直看得被抓住人的手臂犹如被荆棘刺着,难受不安,无故有种被当场抓忓的出轨感。
这道目光不仅周始知感受到了,李澈也不例外,攥她手臂的力气无故大了些。
“小知。”嗓音清冷,裴渝走到她面前,挡住后方的光线。
周始知看见来者面目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她以为他到这还得要上一段时间。
裴渝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周始知的手臂瞥过,随后轻描淡写地觑了眼李澈,看向周始知:“头晕不晕,还能走么?”
周始知喝了酒,反射弧有些慢,点了下头,才后知后觉垂眼看向李澈还握着她的手,“……李老师?”
李澈一派也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当即松了手,”嗯?呵,抱歉,一下子忘了。”
周始知莫名感觉被握过的地方温度更烫了,似要被若有若无的视线灼出一个洞。
”始知,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李澈礼貌问道。他看向面前的男人,被他的容貌诧异到。这种惊艳的长相在男人堆里无疑是罕见至极,但同时又有种在哪见过的眼熟感。
从他对周始知的称呼,以及看向她时的目光、身体反应,轻易就能判断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但不一般到什么程度呢?男子似乎对他有着无来由的恶意,看向他的目光总带着一丝冷漠与审视。
李澈内心茫然,这应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他自知从未得罪过他,不知如此深的憎恶从何而来?
周始知往裴渝方向靠了靠,帮二人介绍道:“这位是我同事,李澈,李老师……这位是我朋友,姓裴。”
李澈注意到周始知身体细微的偏向,目光黯了黯,下一瞬又扬起嘴角:“裴先生,你好。”
裴渝反应平平,点了下头:“久仰,李老师。”
两个男人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气氛便安静下来,有些僵硬。
周始知也慢半拍地一同站了会,还没作反应,肩头便一重、一紧,便迷瞪瞪地被人扣着肩膀拉进怀里。
似乎再懒得干站下去,裴渝直接伸手将周始知拉过来,朝李澈短暂示意:“李老师,多谢今晚你对我家小知的照顾。现在夜深了,她喝多了也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了,失陪。”
说完也不在乎李澈的反应,自顾自搂着人转身就走。
周始知的肩膀从被他搭上那刻就被控得极紧,似乎她要是敢回头,这力气下一刻就能大得捏碎她的骨头。整个人几乎是被强制地带着走,大脑都没反应过来呢,人就到车前了。
李澈望着二人亲密的动作直皱眉头,“pei”?这是哪个姓?听人的口音也不难知是外地人。看周身气度,也不像是寻常家庭出身。
几乎是一瞬间,他垂落的眉眼抬起,远远望向近乎看不见的车尾,想起月前村子里救人的那个人,似乎也姓“pei”。
但当时,周始知跟大家说。
那是她表哥。
*
刚上车,车中间的挡板就升了上去,将前后隔断开。
裴渝一改方才的样子,放开周始知后便冷淡地坐在一边,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林霄可是跟着裴渝在饭店门口目睹完全程的人,本来一开始在楼下等了一整晚上也都高高兴兴的,中途接了个电话更是连头发丝都显露得心情好,直到后面看见心上人跟其他男的在门口有说有笑。换了谁都得闷死,这心情就跟过山车似的,刚一路到最高点,瞬间就下来了。
周始知也不知道裴渝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怎么无端端地又开始生气了?
周始知慢吞吞想着,他因为她一句话,大晚上就跑大老远来接她,有点情绪也正常,就耐心坐近了哄:“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裴渝不快地看着周始知,似乎在回答究竟是谁惹他不高兴。
周始知转得过慢的脑袋其实没反应过来,但本能还是哄他:“别生气了,辛苦你这么晚还来接我,是不是很累呀?”
显然周始知是将这情绪简单归咎为裴渝大晚上赶路的怨言,他本来不想轻易放过她的,但见周始知疲惫担忧的神情,又不舍得为难她了。
让她不舒服,最后还不是让自己不舒服。
周始知就感觉脑袋被人无奈地揉了揉,她知道这是裴渝示好的动作,内心感慨到,男人可真好哄啊。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周始知醉酒的反应来得慢,现在胃里才渐渐感到不舒服,精神状态一下不好起来。
她才有揉肚子的动作,裴渝却极快反应靠过来,低头观察她的面色。周始知脸颊被温凉的手贴了贴,她眼睫半抬,就见才贴完脸的手转到了裴渝脸上。
“有点烫。”周始知听见他呢喃了声,随后脸侧的长发被人拨了拨,低沉的声音落进耳朵:“胃不舒服?想吐么?”
周始知摇摇头,她不舒服的时候不太想多说话。
裴渝上身依旧保持倾过来的动作,离她很近,近到周始知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也能看见衬衫半解裸露锁骨的白皙。
人在脆弱的时候会放大内心的想法,她感觉到对方是安全的,额头便自若地靠在他身上,贴着锁骨嗅闻。
味道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么?很香,但好像不是最香的地方。她无觉地蹭着,只觉得这味道会令她觉得舒服。
周始知不知为什么裴渝总是香香的,从她认识他的时候好像就这样。也不怎么喷香水,但身上总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周始知像小狗般嗅闻的动作让人喉咙发痒,她鼻尖带有外面待久了的凉意,但偶尔触碰到皮肤的嘴唇又很温软。
裴渝下巴往上仰了仰,喉结滚动了下,想把人推开,但伸手那刻却轻拍了拍她的背。
哑声抱怨:“不能喝,还喝这么多。”
周始知听他说起这个,心里就有一种身为牛马的悲伤:“我也不想喝的……”她恨酒桌文化。
“嗯?”周始知声音有些含糊,裴渝没听清,耳朵朝她侧了下,“什么?”
“我说,”周始知仰头,酒气喷在裴渝耳朵上有些湿痒,“我不喜欢这种聚餐,想回家吃你做的饭。”
她惦记了一整晚,在那里如坐针毡。难受,但走不了。
仰头的动作不太稳,嘴唇擦过裴渝耳垂的瞬间,周始知明显感觉身前的男人僵硬了下,呼吸重了几拍。
裴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眉眼显得有些冷艳。
周始知疑惑抬眼,就见裴渝将头扭到一边。整个人似乎有些不爽,但耳朵又出奇的红,嘴唇也变得润润的。
她喉间发痒,从心想亲他,但潜意识又觉得亲了人肯定得完蛋。趁着现在脑袋混沌耍流氓,清醒后不负责裴渝肯定会杀了她。
这种被一辈子套牢的危机感让周始知抑制住了冲动,她低下头继续像小狗蹭蹭。
但裴渝似乎忍不住了,他一掌隔开她的额头,警告:“别再动了。”
周始知听出这是裴渝好心给的警示,见豆腐吃够了,消停了会,安安静静靠着人休息。
裴渝太阳穴突了突,总算让人乖下来了。要不是周始知醉酒第二天不记事,就她现在乱占他便宜这件事,第二天没个说法跑不了。
但现在能怎么样呢,第二天记不得事,今晚怎么哄人上贼船都没用。
车窗外蓦地传来液体不规律的拍打声,裴渝侧头一看,原是下雨了。
小雨点拍在车窗上嗒嗒嗒的,听着舒适的白噪音,在周始知要睡不睡的时候听见头顶的声音:“今晚你那个同事,跟你平时关系很好么?”
裴渝声音淡淡,似乎只是在跟她闲聊。
周始知发困,打了哈欠强撑着回他:”还行吧。
裴渝接着问,“还行是多行?”
人想睡的时候还有声音在吵只会觉得烦,周始知敷衍道:“还行就是还可以。”
裴渝冷笑一声,对她的回答很不满。他回想起在车里看到的那一幕,看见周始知被其他男人拉到身边那一瞬,他什么风度都不想要了。那种男的也配肖想她吗?
之前他调查过他,家世简单到可怜,属于在他们那个圈子当对手都会被嘲笑的程度。他也不屑于去欺负一个普通男人,但周始知会怎么想呢,她对他的想法可跟他不一样。
裴渝直白问:“他喜欢你,是不是?”
周始知听他锲而不舍感觉有点无奈,幻视不听话的学生,“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裴渝听她避而不答,更进一步,“你喜欢他么?”
周始知不想在自己最困的时候还听他喋喋不休,她皱起眉头,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小嘴巴,不说话。”
——小眼睛,看黑板。
——小耳朵,用心听。
——小嘴巴,不说话。
裴渝当即就被气笑了,她把他当小学生训呢。刚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车窗被人敲了敲。
两人往外一看,原是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