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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配对 “乖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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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裴渝跟她谈恋爱不能说人尽皆知,但以他这张脸的张扬程度,他们的恋情还是让人略有耳闻的。
他时常陪她上课,她们的专业课又多上小班课。一个班又那么些人,又有个容貌出彩、身姿高挑的男生,很难不被人注意。不得不说,比起裴渝自己的专业课,周始知的课他上得比自己都勤。
偶尔裴渝有事不来,专业课老师还会调侃周始知:“哟,小周,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帅哥哪去了?”周始知起初还会懵一下,面色发烫地向老师告饶,后面次数多了便会偷偷私信裴渝,控诉他太过张扬,让她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后来裴渝在她班里逐渐混了个脸熟,偶尔换了个鲜丽的发色,还会被老师当众调侃:“哟嚯小伙子,这个月本命月啊,搞这么红火?”
那会裴渝发色换得勤,每个月都有新花样,老被老师调侃得全班大笑,他也不在意,瞥了眼一旁也在看好戏的周始知,挑眉道:“女朋友喜欢。”
“哟呼,”老师顿时乐了,被现时代年轻人直白的喜欢勾起青春回忆:“哈哈哈,这讨女同学欢心的本事不减老夫当年嘛……”
周始知见自己被扯进话题中心,顿时尴尬地在桌子底下掐他的手,小声道:“你跟老师瞎说些什么呢。”
裴渝见人主动伸手贴过来,便自然挑开她的手指十指紧扣,压低声音凑近笑:“你难道不喜欢?昨晚兴奋的时候拽掉我好几根头发。”
女孩子瞬间安静了,面色发烫地想甩开旁边这个没脸没皮男生的手,顺带将他丢得远远的。
只是旁边的人像是没察觉到她害羞似的,继而更加黏糊地贴近她道,待会上课上到一半课能不能把课翘了,他已经把《满天星》最终版定好了,想在演出前第一个唱给她听。
《满天星》的初版,周始知是第一个听的。虽然那个时候被要表白的裴渝吓得落荒而逃,没听全,但终版裴渝却是谨慎吸取了教训,怕人又跑了,便一同锁在房间里。
彼时还未被称为“蓝宝石音”的男孩嗓音清澈又真诚,比之后续出圈的视频里唱得还腻人。仿佛像只美丽的海妖似的,只吹了口迷幻的雾气,便将人糊里糊涂地引入海里。
周始知不记得当时的场景了,只记得还没唱完,便被裴渝捧住了脸。男孩子哂笑她面皮薄,唱半天见没反应还以为是不好听,细看才知女孩的脸早已红透。只是神情呆呆的,像被勾了魂,一声不响可爱得要命。
只是这首歌周始知最后还是没听全,毕竟裴渝不知为何莫名唱着唱着就转头开始教她唱歌了。而且还不等周始知唱两句,就说她音准不行,说要嘴对嘴教。反正裴渝不正经的话一堆,周始知也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最后稀里糊涂被人哄骗着亲了大半天。
最后这首歌是既没听全,也没唱会。倒记得裴渝的舌头很缠人,来回吮得人头皮发麻。事后周始知说他像妖精,裴渝喉间还闷闷发笑。
“小周呢?……小周?”
周始知思绪飘得深,直到听见张嘉夕叫她,才反应过来,“嗯?怎么了?抱歉,刚没注意听。”她歉意笑了下。
于欢雨补充道:“方才嘉夕是想问你平常听什么歌比较多。平时见小周你好像也不好追星这些,不知有什么关注的歌手吗?”
李澈闻言也竖起耳朵一同听周始知的回答。
周始知愣了下,闻言脑中闪过一个人,心口不由颤了颤,忽然脑海中的那张脸与此前走神记起的那张脸相重合,像又回到相似的被问话的课堂。她呼吸竭了竭,却再难说出那个名字。
张嘉夕不等周始知回话,便自然接过话头,睨笑于欢雨,“人小周也是年轻人好么,别搞得人跟不上网似的。我先前还听小周的手机铃声跟《满天星》像呢,”她亲昵地往前倾了倾,像是寻求认同,“小周你说是吧?”
周始知见众人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压力地往后靠了靠,模棱笑:“还好,我平常比较少关注艺人娱乐,只是见歌好听便随意听一听罢了。”
李澈了解地收回关注,转而认真开车;于欢雨对她的答案没什么反应,神情透露着“看吧”的意料之中。但知内情的张嘉夕倒没这么淡定了,她没想到周始知三言两语就将她的问题打发了。
张嘉夕的八卦之魂不死,铁了心的想挖出些陈年旧事,追着道:“欸,小周,我听说这明星好像跟你是一个学校的吧?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啊,听说跟你还是同一届?怎么样,他当年在学校应该就挺出名的吧?是不是很多人追他?”
李澈听后排扯八卦扯了一路了,此刻对这位男星跟周始知居然还有渊源颇有些意外,同样好奇道:“他也是北清的?”
于欢雨也讶异,“哎?原来你跟裴渝是一个学校的啊。”她顿时有些兴奋了,“那裴渝出道前在学校是不是就很有名了?他本人怎么样?”
周始知还没喘两口气,就觉原先在身上熄下的目光又再度燃起,不用看都能感觉到众人如炬的目光,兴奋得仿佛恨不得能从她嘴里挖到些另类的八卦。
只是周始知没有谈论别人私事的习惯,不仅仅是因为裴渝跟她是前男女朋友关系。
但周始知对张嘉夕穷追不舍的追问感到困惑,为什么她会一直将裴渝往她身上引?难不成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吗?
周始知默了默,却又在一瞬间通透过来。她仔细梳理了下张嘉夕的态度转变,比较确切的大概就是在梁玉珊爬山回来之后。梁玉珊识破了裴渝的身份,而热衷于八卦的张嘉夕只要稍稍问两句,就能瞬间明白过来周始知撒谎了。而只要她带着这份好奇心再多想一下,不难猜出周始知撒谎的背后是为了掩盖某种与裴渝的特殊关系。
但究竟是什么关系呢?这就是她探究的目的吗?就纯粹为了满足自己的八卦心理?
众所周知,古往今来八卦的乐趣就在于谈论他人跌破常规的私隐,特别是一个自己生活圈里的普通人跟大牌明星有过恋情的绯闻。这等谈资简直跟寻常夫妻的离婚出轨不是一个量级。
可惜周始知不是个喜欢被人窥探隐私的人,她游刃有余地打着太极:“嗯?是吗,我跟他是一个学校的?抱歉,不太记得了……北清那么大,名人多如牛毛,哪能一一关注过去。何况我对这些八卦不太感兴趣,便没怎么留意过。”
张嘉夕没出声,于欢雨倒有些失望,“啊……”她叹息出声,像对周始知的回答不满意,又像对窥不见名人的私生活感到可惜。
周始知顿了顿,想起二人先前对裴渝的评价,没忍住多嘴了句,“虽然我不大关注这些,但想来裴渝本人应当是‘洁身自好’的。这种级别的艺人,若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早都被曝光了。”
于欢雨没听出周始知是对她们先前谈论裴渝的事作解释,她见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事情,后面周始知说了什么也都没兴趣听了,只敷衍点头。
张嘉夕本来还对周始知搪塞的话不满意,但眉头在她补充完话后松下来。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点头:“小周说得是。”
周始知对张嘉夕瞬间敏锐的洞察力感到懊恼,颇有种被人看穿的尴尬,但面上依旧不显,故作寻常地转回身。
李澈知道周始知不喜欢背后说人闲话的脾性,娴熟帮腔道:“呵呵,依始知的性子哪会知道什么明星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不好那些。何况就算是一个学校的,人数那么多,怎么可能人人都熟悉。”
张嘉夕对李澈这种不明情况乱和稀泥的呆子感到无语,暗暗翻了个白眼后不再搭腔。
周五虽有些堵车,但一行人还是准时到达提前订好的包厢。好在众人平时都很熟络,说了些场面话后纷纷落座。
万江先声:“这回咱们办公室总算找到机会聚餐了,往日里大伙不是忙就是有事。每次说好要跟大家一起聚一聚,却总是找不到时间。”
“这回借着小澈回来的契机,一是给他接风,二也算圆了往日我与大家说过的事。这回我做东,大家也别拘谨,暂时放下咱们为人师表的身份,敞开了,有什么说什么,就像朋友那样聊聊天放放松就好了。”
见他拿起酒杯,李澈忙站起来,“万级,抱歉,我晚些还得开车,只能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多谢您往日的照顾。”
“呵呵,”万江笑了下,看过来,“小于酒精过敏吧?”
秒懂领导的言下之意,于欢雨连连点头,“哈哈,是啊。还得是您有心,记得那么清楚。饭后我来开车,保管将大家安安全全送回去!”
万江满意点点头,看回李澈:“小澈,我们两个大男人何必扭扭捏捏,来,给女同志做做表率。”
万江眯着眼笑,几杯酒下肚,身体热起来,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小澈。你也是我看过来的,来云溪也有几年了吧?有结婚的打算没?”他忽然扭头看过来,扫过一片座上的女老师,乐呵呵道,“我们小澈很不错的,在座的未婚老师也可以考虑考虑他嘛……”
生怕他乱撮合的李澈急道:“哈哈哈,万级,此事不急,感情的事都得看缘分的……”
“是啊,感情这东西不是李老师当下急就能急出来的,咱们这些过来人也想未婚的大伙赶紧有个家庭温暖呢。”见万江还想说什么,张嘉夕站起来,举着酒杯道:“万级,来,咱们一齐敬您一杯,若没有您夙兴夜寐地辛苦操劳,哪能把咱们年级带领得那么好。”
被张嘉夕一提,众人也生怕被乱点鸳鸯谱,纷纷举杯说些场面话。万江一下被打岔,也只能随众人说些场面话回应。
周始知不爱喝酒,特别是白的,辛辣呛人。但成年人总要为不喜欢、不舒服退让,她也娴熟地戴起虚假面具随众人客套。
席上一直都是万江在说,众人偶尔说多两句又会巧妙地将话题递到领导嘴边。自负、自傲、适当地自怜后又自夸,是一个中年男人在饭桌上的生动注脚。这与职业无关,男性领导总喜欢在饭局上满足自己指点江山的说教心理,而众人屈于下位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捧臭脚。
一场好好的饭局被酒气、烟气缭绕,苦了李澈跟另一位男老师喝得最多。
周始知免不了也喝了一些,她百无聊赖地走着神,感觉时间浪费在这里很没意思,下班也成了一种煎熬。
她忽然有些想家,想被打理得满是花朵的小阳台,想被整理得温暖舒适的客厅,想被打扫得干净清新的淋浴间,想被罗列得井井有条的厨房。周始知眯着眼想了想,什么时候家里被摆弄得更好了?
在她走神之际,不知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万江叫了她两下,周始知没听见,被旁边坐着的张嘉夕戳了戳腰间,她才回神,“万级您说。”
万江有些醉态上脸,“小周,咱们在座的老师里,应该就你、玉珊,还有小于没结婚了吧?”
周始知喝了酒,反应有些慢半拍,连点头都是慢慢的。梁玉珊打趣道:“怎么了万级,您又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梁玉珊语气故作夸张,惹得万江没好气白她一眼,“臭丫头,我给你介绍的还算少吗?你自个儿数数看有没有一只手了?每回见了都说不合适,我都没脸面对我那些老伙计。”
万江是梁玉珊初入行的指导老师,两人关系好,玩笑也比旁人开得起。她几口将嘴里的虾咽下,眼睛亮亮的:“是,您介绍的是不少。除了我妈,就属您对我的终生大事最上心了。万级您知道我卡颜的,拜托一定要再找找!”
她双手交替握着放在身前,故作可怜状,”我对对象的要求可简单了,一米八,双开门,恋爱脑,最重要的是长得帅!若真要让我碰上这样的,别说结婚了,娃都给他生个五六七八个。嘿嘿,这样您不仅直接拯救了我这个孤独美丽的单身女青年,还顺带把我妈也一道拯救了。这样她就再也不用成日在我耳边唠来叨去的,嘿嘿嘿……”
梁玉珊表情丰富的俏皮话一下把万江逗笑了,他笑骂了她几声,扭头看向周始知跟于欢雨,“你们两呢?有心仪的对象了吗?”
于欢雨不动声色瞥了眼李澈,摇头,“没有的事,万级。”
周始知在万江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也跟着摇头,“我也没有,”她不等万江开口,像生怕他接下句话,赶忙补充道,“万级,我暂时还不考虑这些。您知道的,我才来云溪没几年,资历尚浅,还有许多经验需要积攒,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这些事。”
许是见周始知的神情认真,李澈眼神黯淡了些许,但很快又调整过来,维护道:“也是,万级,您也是知道的,始知平时工作很用心,她还年轻,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周始知暗暗朝李澈投去感激的眼神,关键时刻愿意帮腔的还得是真朋友。
“小周能力是不错,当年老王不要你进来的时候,还是我据理力争的呢。呵呵,如今想来我没看错人。”万江有些追忆起往昔的样子,让周始知稍卸下心防,但没喘多久气,就听他话音又起,“不过女人嘛,跟男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再怎么打拼事业,人生的终战场不都是回归家庭。何况我常常跟你们说,‘工作生活要两不误’,不要因为教学而耽误感情。现下你不趁年轻抓紧找另一半,等以后年龄大了怎么办?孩子都不好生咯。”
周始知心头浮起被人说教的烦躁,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垂眸装作虚心受教的模样,并不搭腔。
“不知在座的女同志有什么看法?要是咱们办公室也能成一对,那真是喜上加喜了……”万江有意看向于欢雨跟李澈,“欢雨跟小澈都是单身对吧?嗯……”他顿了顿,“我记得你们好像是同批进来的?”
许是都猜到万江要说什么,于欢雨神情不显地点了点头,李澈的面色倒有些勉强。毕竟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万江有意撮合他们两。
平时工作就有意将他们安排在一块,现下又想在饭桌上凑一对。李澈不清楚于欢雨的心思,但想来女子被当众拿来作这些谈资终归是难堪的。
他叹了口气,认真道:“万级,不瞒您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这话像平地一声雷,炸得在座的众人酒醒了大半。
李澈继续道:“但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还是得看双方的缘分……”他后续的补充其实没几个人认真听,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周始知感受到在李澈话落的瞬间,大多数人的目光便齐齐朝她看来,如有实质。安静的氛围里,她无意失咬了下舌尖,神经略刺痛。
周始知在故作淡然的视线里倏然与于欢雨对上,仅两秒,于欢雨便有些黯然地移开。
但好在大家都只是错愕地愣了会,便都重新热闹起来笑着拿李澈打趣。
周始知有些受不住旁人在八卦时戏谑往她身上瞄的小动作,便借口上厕所实则出去躲一躲。
她知道学校偶尔会传出些她跟李澈走得近的风言风语,但单凭自己揣测与亲耳听当事人承认却是两回事。
虽然周始知行得正坐得端,李澈也没言明对象是谁,但那种集体无形的默认远比万江登味十足的说教更令人难受。像是被集体包围住狩猎,直被认定为是某个人的所有物。这种不言明的处境有种钝刀子磨肉的不适,是连当即摔杯的立场都没有的。
周始知倚着窗檐吹风,酒意后知后觉上头。她站在包厢外的走廊上,廊侧未掩紧的门传出些不同的吵嚷,显得外边更为安静。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她接起来,“喂。”混着风声的声线透过听筒显得有些干涩。
周始知见没回应,疑惑的“嗯?”了声,刚要细看来电者是谁,那头才传来熟悉的男声,“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结束?”
裴渝轻快的笑意在吵嚷的当下莫名让周始知安心,她撑着下巴有些贪恋电话那头的温度,“嗯……,应该快了吧。”她看了眼时间,估摸着结束的时长,忽然问,“你可以来接我吗?”
从家开到这里,起码都要几十分钟。现在也挺晚了,贸然提出这个要求挺冒昧的。周始知点地的鞋尖无意识地左右摇动,她歪着头望向远处闪烁的广告牌,做好被拒绝的打算。
“喝酒了,嗯?”女子无意识的撒娇让裴渝心口微窒,他隔着车窗抬头望向楼上的那道身影,仔细辨别着她话里的情绪,“今晚不高兴吗?”
电话里裴渝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只通过几句话就敏锐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周始知酒精上脑,心思罕见外露地轻“嗯”了声。
她心口涩涩的,有些痒地捏了捏手心。
裴渝眼皮跳了下,他探出窗外的长指难耐地敲了敲车身,“我来接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又问了句,“你想我来接你吗?”
清冷的嗓音里含着温柔的、意味不明的情绪,像是透过表面这句话问,你想我吗?
一时安静的气氛显得有些黏稠。
周始知转过身背靠着窗,让裴渝隔着背影看不清她的神情。
似乎等了好一会,周始知才呼了口气,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
——你想我来接你吗?
——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
“嗯?可以什么?”裴渝在这等半天,可不是为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他耐心地故作不知。
周始知有些恼裴渝这会怎么不大聪明,但喝醉了她内敛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
“到底想不想,嗯?”裴渝继续推着她说。
裴渝要是到了跟前,周始知都能想到她要不开口,他必定堵她一晚上都得让她直白说出来。
心思跑了大半个来回,周始知才终于闭着眼认命道:
“想,我想。”
声音轻轻的,像怕麻烦别人,又像怕别人不来,有些矛盾。
裴渝笑了,也轻轻回应她:“好,我会去的。”
“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