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颂》零一二一

9、仙女是笨蛋 在那一

　　在那一夜，方萧云的过往真正被苏熙熙所知，小时候苏熙熙觉得自己可怜，竟未曾有机会见过祖母口中那位自己温柔贤淑的母亲，而如今她不知道到底是从未拥有更凄凉，还是拥有后毫无征兆地失去更令人悲痛。
　　她用心地去想，觉得日后还是少做一些没规矩的事吧，毕竟如今不是她自己一个人了，有个人愿意跟着自己。
　　赵风华的精明之处在于对自己的这个外甥女了解之深，在苏熙熙第一次因为方萧云受罚之时，苏熙熙第一次为方萧云向她妥协之时，她就知道让方萧云来陪苏熙熙是正确之举，苏熙熙为了不拖累别人，会尽全力约束自己的。
　　又是一年上元节，寄思桥上像往年一样挤满了看烟花与花灯的人，苏熙熙在河边的台阶处坐着，看向桥上爹爹一家欣赏花灯的场景，一个小男孩在人群中穿梭，使劲仰头看向天空，期待着烟花将天空点亮。
　　苏熙熙回忆起六年前的那晚，方萧云也是如此，瞪着圆圆的眼睛，不在乎周围人群的嘈杂，只是抬头注视着天空。正想着，一个身影坐在了自己身边。
　　“你来啦，城叔终于放过你了。”苏熙熙对身旁的方萧云说。
　　方萧云轻笑了一声，“嗯，今日的晚功结束了。”
　　从六年前方萧云搬进四合堂没多久，赵风华就安排孙城教他武功，方萧云倒是习武的好苗子，悟性高，所以几年来进步很快，也是孙城的得意弟子。相比之下，苏熙熙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习武，赵风华原先还强制她一同跟孙城练武，但她不论怎么练习都没有起色，赵风华慢慢地对她要求也没那么高了，只学些防身的本事就好。至少方萧云在她身边，不会出太大的意外。
　　当初让方萧云去到苏熙熙身边，不也正是这个目的。
　　两人坐在河边看旁人放花灯，湖面五光十色，每只花灯都寄托着一个人的心愿。
　　苏熙熙指着河面上漂的花灯，“你说这真的有用吗，每年我的心愿都是一样的，可都未曾实现过。”
　　“你可以试试许不同的愿，总有一个能实现。”方萧云认真地回答。
　　苏熙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又没有那么多心愿想实现，就只有一个都不能实现吗？”
　　方萧云看着苏熙熙垂头丧气的样子，虽然苏熙熙从未说过，他也知道她在为何而苦恼。
　　“方萧云，过几日阿姐就出嫁了，日后我岂不是更难见到她了”，苏熙熙看向寄思桥，苏晓衿正陪苏启祥看灯，“阿姐是我最看不明白的人，简直比祖母还可恶。”
　　“那她可能是唯一一个你真正觉得可恶却还爱着的人。”
　　“她不可恶吗？”苏熙熙反问。
　　“你觉得可恶就可恶。”
　　苏晓衿也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欢苏熙熙，她不明白同样是母亲的女儿，为何祖母只带苏熙熙一人回四合堂，而这种厌恶在继母薛明德为苏家添了一名男丁后更甚，从四年前苏钦出生起，她在苏家堡就如同可有可无的人。苏钦是薛明德的亲儿子，苏家日后的继承人，苏熙熙有赵风华做依靠，只有自己无人可依，所以她选择嫁到赵府，更多地顾虑是自己的未来。
　　苏晓衿跟赵谨怀是在一场宴会上相识的，清风明月，翩翩公子与窈窕淑女一相逢，一拍即合成就一段佳话。苏家跟赵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虽苏家不曾涉入官场，但行商却也是秀州数一数二有头有脸的，与赵家的官宦世家也算是相配。
　　上元节过后苏家便开始筹备苏晓衿的婚事，苏家堡里里外外都忙得不行，四合堂倒是如往常安静。往年这时候是苏熙熙和苏晓衿去周家短居的日子，今年苏晓衿是去不成了，苏熙熙原本也犹豫，因为想到阿姐要出嫁，想趁这些日子再与她接触，可阿姐始终不爱搭理自己，最后苏熙熙还是被送去周家了。
　　临走前夜，苏熙熙在春风台放风，方萧云见苏熙熙晚饭吃得少，端了点心给她。
　　苏熙熙看了眼方萧云手里的点心，“你是见我还不够沮丧吗，四合堂的点心我可不吃。”
　　“从苏家堡厨房拿的。”
　　“真的？”苏熙熙有点惊喜，“哦，这是不是爹爹请来给阿姐准备婚宴的厨子做的呀，之前没尝过呢。”
　　方萧云说：“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苏熙熙假装嘲讽方萧云。
　　两人在春风台坐着，好久没有说话，苏熙熙心想不愧是准备婚宴的厨子，做的点心就是不一样，她拿起一块递给方萧云，方萧云伸手接过，面无表情地吃下去。苏熙熙也不指望他说什么好吃、美味之类的话，因为方萧云吃什么都一样。
　　过了一会儿，苏熙熙先开口说话，“明天我要去周冬律家了，也算是可以暂时松缓一下了。”
　　听到这话，方萧云顿了一下，没有开口。
　　苏熙熙接着说：“不知道这位少爷这次收了什么话本。”
　　“你觉得跟冬律一起会自在许多吗？”方萧云突然开口问。
　　苏熙熙脱口而出，“那是自然，你不觉得我跟他都很不守规矩吗？”
　　“冬律要比你守规矩的。”一句毫无感情的话。
　　“方萧云！你到底是谁那边的！”苏熙熙假装生气。
　　方萧云却突然严肃，目光死死地盯着苏熙熙的眼睛，把她盯得有些紧张，然后说了两个字，“你的。”
　　苏熙熙忽然有些局促，扭头躲开方萧云的目光，稍有紧张地说道：“知道就好。”
　　方萧云接着说，“这次带我去吧。”
　　“啊？”苏熙熙确实没理解方萧云的意思。
　　“这次带我去周家吧。”方萧云知道，这对苏熙熙来说不难，但为难。可他还是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苏熙熙没想到方萧云会这样说，“怎么突然想去周家了，难道你想周冬律了？”
　　方萧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要是你觉得不方便，那我就不去了。”其实他拿准了苏熙熙不会不答应他的要求这一性格。
　　他故意的。
　　“你倘若很想去，那我带你去就是了，有周冬律呢，自然能把你安排好。”苏熙熙果然上套了。
　　于是，方萧云就跟着苏熙熙迈入了周家的大门，也给迎接苏熙熙的周媛舒和周冬律一个惊喜。见到方萧云的身影，周冬律先跑过去开口，“萧云，今年你也来了，还以为你不会随便出来过夜呢。”
　　方萧云确实没在外过过夜，一是没理由，二是不守规矩，在四合堂的他跟他师傅孙城一样，只能算是家仆。
　　周媛舒早前也与方萧云见过几面，对他的印象只是话少，还格外听熙熙的话。这次方萧云随着苏熙熙来周家做客，倒是新鲜。
　　苏熙熙见两人迎接，“媛舒姐姐好，方萧云这几日在家无事可做，我就把他一起带来了。”
　　“好啊好啊，人多了热闹。我原以为晓衿的婚事将近，你不来了呢。”周媛舒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人。
　　周冬律插嘴：“什么无事可做，我看就是你把萧云硬拽来的吧。”
　　苏熙熙被周冬律气到，刚想反驳，说了个“我”字就硬生生憋回去了，心想不能在外人面前说是方萧云主动要求来的，给媛舒姐姐留个不好的印象就糟了。
　　于是她恶狠狠地瞪了方萧云一眼，方萧云露出像是早就知道苏熙熙不会说什么一样的表情，但在别人眼中仍是不好亲近的样子。
　　几人寒暄过后就先去拜访周老夫人，然后就是自由时间。以往这时候苏熙熙都会先拉着周冬律把话本看完，这次方萧云在，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因为方萧云不看话本。
　　苏熙熙试探地问方萧云：“陪我去看话本吧。”
　　“不看。”方萧云拒绝得很干脆。
　　大家都以为在两人之间服从的是方萧云，但其实他只是表面上顺从，他有数不尽的办法让
　　苏熙熙因为他改变主意，从而顺从他。
　　“萧云一直都不喜欢话本，那让他自己到处转转也好。”周冬律见状提出办法。
　　苏熙熙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顺着周冬律的话说：“也好，方萧云不然你先自己转转？”
　　苏熙熙说完就后悔了，因为方萧云用一种被人丢弃的目光看着自己，“我都可以，你先去看话本就好。”
　　苏熙熙在心里骂一万遍方萧云太会伪装，可每次到最后还是自己先妥协，“那不然你同我们一起去书房吧，周冬律书房书多得很，你不读话本还可以看看别的，好吗？”
　　最后三人一起去到了书房，苏熙熙和周冬律合看一本，方萧云在一旁读其他的书。
　　苏熙熙只要开始看话本，就不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书房里一时安静了许多。每本话本周冬律都读完了，此刻的这本也不例外，但每次他都仍陪着苏熙熙读，因为苏熙熙需要跟旁人及时讨论情节。
　　没一会儿，苏熙熙就开口了，“你觉不觉得这位仙女，有些笨啊？”
　　周冬律一脸疑惑，“哪里笨了，你怎么开口就辱人呢？”
　　“你看啊，她明知道嫁给这个凡人要吃苦，最后还是嫁了，结果不出所料生活很苦，这都不笨吗？”
　　“这怎能叫笨呢，仙女钟意于凡人，因为有爱所以就算生活很苦，她也是愿意的，这是爱，懂不懂？”周冬律极为嫌弃地解释。
　　苏熙熙哦了一声，转头说了句，“看来你也挺笨的。”最后打断周冬律还想继续辩驳的话，接着看话本。
　　在一旁听了两人全程对话的方萧云，被苏熙熙的观念给逗笑了，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