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颂》零一二一

1、你很喜欢烟花吗 上元佳

　　上元佳节，阖家团圆，烟花满天。
　　街头巷尾熙熙攘攘，家家户户在吃完团圆饭后都走上街来，瞧这万灯齐亮。
　　方同终于在这一夜带着小少爷抵达苏家堡，苏家堡向来无拘无束，堡主苏启祥崇尚自在，对家仆也没诸多规矩，在这欢声笑语之夜，自然没几个人在堡内当差，都纷纷结伴去街上赏灯，所以方同叩了许久的门也无人回应。
　　“饿了吧小少爷，今日上元节，想必苏堡主一家外出赏灯了，咱们再等等。”
　　被方同称作“小少爷”的男孩紧紧地握住方同的手。
　　“你们是谁？”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方同与小少爷一同转身，一瞬之间小女孩身后的天空烟花绽开，小少爷被烟花吸引抬头望去，等烟花停了才仔细看眼前这个同自己一般年纪的女孩，她带着小狐狸样子的面具，衣着虽不华贵但却精致，面具之下漏出的双眼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烟花绽起对于苏熙熙来说今晚见了很多，所以并没有吸引她回头看，反倒是眼前这一老一少，尤其是这个身穿淡蓝色衣物的男孩，烟花绽放的光映在他脸上，时明时暗，好像话本里记录的场景。
　　烟花停后，方同连忙开口：“我们来此寻苏启祥苏堡主，不知小姑娘你是？”
　　“哦，原来是找我父亲啊，他与我娘亲、阿姐在寄思桥处看灯呢。”苏熙熙得知两人来意，欢快地回答。
　　“原来是苏小姐，老奴是锦城方氏的管家，这位是方家小少爷。”
　　苏熙熙仍盯着那个男孩的脸，思绪又回到刚才烟花照映在上面的时候。
　　方同原想请这位苏小姐让两人先进堡避避寒，眼下实在是不宜打扰苏堡主一家团圆喜庆时刻，但想到方才小少爷看烟花看得投入，便心想去看看灯或许能让他多日以来的郁结稍缓，于是便开口：“苏小姐，老奴找苏堡主有事相求，不知苏小姐能否带老奴与小少爷去寻苏堡主呢？”
　　苏熙熙被方同的话拉回思绪，“找我父亲吗？当然可以，跟我来。”说完便转身一蹦一跳地走着，还时不时回头朝两人笑笑。
　　这位小少爷心想，从未见过如此活泼好动的人，怎么连走路都不好好走呢，不过她带着小狐狸面具前后张望，还真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狐狸，小狐狸，男孩在心里默念一遍，竟不觉轻笑了一声。
　　方同注意到小少爷情绪变化，感到震惊和高兴，从方家出事以来小少爷已经很久没笑过了，即便是如方才那转瞬即逝的笑也没有，方同看着前方回头笑的苏小姐，心想，来投奔苏家或许会是正确的选择吧。
　　苏熙熙所说的寄思桥离苏家堡并不远，穿过两条街后边能看到正站在桥上赏灯的家家户户，其中桥中间的那位，便是苏堡主苏启祥。
　　跟随苏熙熙来到苏启祥跟前，苏熙熙拉了拉苏堡主的衣角，“爹爹，这位爷爷说有事同你商量。”
　　苏启祥顺势看到方同和他身边的小男孩，方同解释道：“苏堡主，老奴是锦城方家的管家，五年前您到锦城游玩时曾与方家相交，不知您还记不记得，今日特带方家公子前来拜访。”苏启祥听见锦城方家，一下就记起了当年往事，“原来是方管家到访，我自然是记得，不知方家主可否也来到秀州？”
　　“幸得苏堡主挂念，此次家主未能与老奴一同前来，实不相瞒，此次老奴有要事相求于堡主。”方同面有难色。
　　苏启祥也察觉方同此次特来拜访，还带了方家小公子，想必有大事相求，正打算追问，新一轮烟花升天绽放，周围人声嘈杂，方同凑到苏启祥更近的位置，说等回苏家堡再细细展开叙说，苏启祥点头。
　　一旁的苏熙熙只寻到了父亲，却没见母亲和阿姐的身影，正四处张望，注意到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个小男孩，个头跟自己相似，也就是大人们腿的高度，但他似乎对烟花格外有兴趣，努力地抬头张望，试图从一群大人的缝隙中看到更多地烟花美景。
　　于是苏熙熙挤到男孩旁边，凑到他的耳边问：“你很喜欢烟花吗？”不知是不是没听清她说的话，那男孩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又重新开始找角度看起烟花。
　　苏熙熙得不到回答也不恼，朝他笑了笑，说了句跟我走，便拉着他往人群外挤。男孩另一只手正拽着方同，被苏熙熙拉这一下也顺带拽了方同一下，接着引起了方同和苏启祥的注意，不过男孩瞬间就放开了拉着方同的手，任由苏熙熙拉走。
　　好像天生就很信任她，所以宁愿放开现在他唯一认识之人的手，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她走。
　　方同见状便去招呼小少爷，这时苏启祥开口：“由他们去吧，小孩子们能玩在一起，我家这姑娘自然熟，放心吧。”方同想了想便也没再阻拦。
　　这位小少爷就这样被苏熙熙拉着小跑，渐渐远离了人群，走到一条挂满了灯笼却没什么人的街时，他终于开口了，“去哪儿？”仍然任由苏熙熙牵着。
　　苏熙熙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去我家。”
　　小少爷也不问为什么去她家，虽然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烟花，但也没开口说要回去继续赏灯和看烟花。
　　很快两人就进了一处很是气派的宅子，并不是说建造上金贵，像方才到过的苏家堡似的，光看正门就预想到里面只会更华贵，这座宅子四处都种满花草树木，凉亭勾栏、方塘鱼池也普遍，虽是正月，也可见像花园般的建构，也是真的大，从进门到现在他们停下的地方，男孩数着已穿过三座大院。且这所宅子应该是家风极严的，仆人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守着，见到苏熙熙也是礼数周到，喊着“二小姐好”。
　　苏熙熙拉着男孩在一扇花朵形的门前停下，门旁挂着一块门匾，借着一旁悬挂的灯笼，能看出上面写着“春日颂”三字。
　　“我家到了，进去吧。”说着便把门推开，又拉着男孩走了进去。
　　门内的景象跟方才路经的院子装置相似，植物繁多，池塘小巧凉亭样样不缺，不过倒是比其他院子多了许多童趣，有许多小孩子的玩耍物件。看到这些，男孩想到了去年父亲为他亲手做的弹弓，不过现在它已随着那场大火不复存在了。
　　进了“春日颂”，有诸多女仆在院内，一位奴婢名唤海棠，见苏熙熙回来了忙上前迎接，“二小姐回来了，今日怎回得如此早，这位是？”
　　“海棠姐姐，这是小少爷，我要带他去春风台。”
　　小少爷？海棠心想这是谁家的小少爷啊，还没等弄清楚，自家二小姐就拉着人家往春风台跑去，边跑边喊着来不及了。
　　无奈，只得先备好吃食，招待小姐这位新认识的小少爷了。
　　春风台在春日颂主楼的屋顶，从苏熙熙二楼卧房里的天窗梯爬上屋顶，也就到了春风台，这是苏启祥特意为苏熙熙设计的，因为苏熙熙从小爱爬树，爱往高处爬，于是他便想到了这样一个方法，在天台四周围好栏杆，苏熙熙在天台撒野总比爬树安全些。
　　两人爬上春风台，果不其然，刚到天台，就看到了满天烟花绽开，两人所在的春风台是四周最高的建筑物，视野开阔，是欣赏烟花的绝佳位置。
　　小少爷这次没只顾着看烟花，他侧头看着因一路拉着自己到此还没来得及松开的手，以及满脸笑容仍带着小狐狸面具的“二小姐”，明白了所谓来不及是怕烟花来不及了。
　　烟花绽完，苏熙熙转头迫切地问男孩，“在这里看烟花可是最漂亮的，你可欢喜？”
　　男孩看着苏熙熙脸上又挂着笑容，心想怎么这么容易就笑得出，听到她问自己是否喜欢，莫名有些紧张，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说了句“我不叫小少爷。”
　　一下把苏熙熙逗得更乐了，“我知道啊，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只能喊你小少爷了。”说得还有些委屈的意味。
　　“方萧云。”小少爷说话了。
　　苏熙熙自己嘀咕了一遍，但并不知是哪几个字，便说自己记住了。
　　这时海棠上到春风台，说苏家堡那边让人来寻这位小少爷了。
　　苏熙熙仍拉着方萧云的手，“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我是苏熙熙，记住了吗？”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的急切就要溢出，好像生怕他记不得。
　　“嗯。”方萧云同样看着她，只回了一个字。便在海棠的催促下离开了春日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