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花事（剑三）》浅羽绫

18、洛阳城的物价 洛

　　洛阳我只来过两次，虽说距离纯阳并不算太远，但谁让我下山次数少呢？

　　比起长安来，洛阳的气氛更随和一些，毕竟不是天子脚下，虽没有长安的庄重肃穆，但百姓的朝气更旺盛些。

　　物价也更贵些。

　　从东南流向长安的物资大多都要经过洛阳，西北的货物也要通过洛阳才会发往东南一带，以至于洛阳虽然只是东都，商业却比长安要繁盛的多，日子久了，这里的物价也就上去了。

　　回鹘人、吐火罗人、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和天竺人都聚集在这里，东南西北的各色珍惜货物汇聚一堂，随便进入一家店铺都会被琳琅满目的商品闪瞎眼睛，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珍禽异兽、美食美酒、波斯舞女、昆仑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见不到的。

　　所以在洛阳，只要你有钱，那么什么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我没钱。

　　这太令人惆怅了。

　　我在驿站退了马，拿回了二十五两银子。荷包里有了钱，底气也就足了些，不至于在洛阳城中露出穷酸的可怜相。原本预定去少林的计划搁置了，我让松花给云屏送了信，要是觉得无聊就来洛阳找我，为了解闷让我上少林去，没门。

　　可是洛阳的东西真的好贵，我忍痛将目光从点心铺子上移开，带着决然的表情离开这里。要是能有个冤大头愿意请我吃就好了……正想着，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师姐？”

　　我一扭头，竟然看到了秦恒从一家药店中走出来。

　　秦恒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圆领襕衫，腰间系着蓝色丝绦，头发在头顶束好，插了一根乌木簪子。我第一次见穿着便装的秦恒，有些惊艳。

　　“咦，你下山了？”我惊讶的问，纯阳弟子一般至少要学艺两年才会下山，个别带艺投师、资质又好的弟子也有一年就放出来历练的，可秦恒才入门五个月不到吧？

　　见我惊讶，秦恒微微笑道：“我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上官师伯炼丹需要一批药材，师父就让我来处理，所以才会下山。”

　　我抬头看了看这家店的牌匾，上面写着“惠德堂”，这可是长安有名的药材店，原来在洛阳也有开分店？于是我调侃道：“纯阳这么大的门派也要压榨门下弟子的家财么？”

　　秦恒失笑：“没有，上官师伯按照市价给的，是我大伯主动压低价格。”

　　“我开玩笑的。”我笑。

　　秦恒看着我有些发愣，“师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可能吧，这几日虽然短，我却遇到了不少事情，多少有些成长，“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到洛阳的？”

　　“昨日。”

　　“能出来几天？”

　　“有些药材要从南方过来，我在这里等着收货，大约要半月左右。”

　　我琢磨着自己的预算恐怕应付不了洛阳的高消费，如果能借机在秦恒那里蹭吃蹭喝会很美好，于是整理了一下语言，问秦恒：“你住哪？作为师姐，我应该拜访一下你家长辈。”

　　秦恒道：“师姐太客气了，只道是做客便好。我家在北市附近，师姐请随我来。”

　　我知道秦恒家中经商，家底丰厚，可我没想到他家有钱到了让我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程度，这还只是洛阳的别院而已。

　　从前我都只听说过什么家财万贯、富丽堂皇，或者钟鸣鼎食、雕梁画栋，又或者一掷千金、挥金如土。而这次，我想我能亲眼见识一下了。

　　纯阳是御赐道观，当然也修建的极为精致肃穆，只是我因为多年的审美疲劳，以至于此刻惊叹于秦家大宅的华美。秦恒见我惊诧的样子，竟有些不好意思，脸色讪讪的，我奇怪，再怎么说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吧？他到底在害羞什么？

　　“师弟，你不会是在嫌弃师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你丢脸了吧？”

　　秦恒一愣，忙否认：“怎么会，师姐你想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

　　秦恒扭头到一边，脸上有些可疑的红晕，“纯阳派一向注重清修，家中却如此奢华，总觉得让师姐看去有些尴尬。”

　　我了然，安慰秦恒道：“不必这么想，纯阳清修说到底也就是因为没钱，你是没见过大师兄对着账本唉声叹气的模样，辛酸啊。”

　　秦恒更尴尬了。

　　秦家的当家是秦恒的大伯，他待秦恒如亲子般，这次秦恒到洛阳来采办药材，秦恒的大伯也亲自从长安一起过来。听说我来拜访，忙从铺子中赶回来，这让我很不好意思，自己是来蹭饭的，却受到如此隆重的礼遇，实在有愧。为弥补我心中的愧疚，我将秦恒夸的天上少有、人间难求，从皮相到性格、从天资到态度细细赞美了一番，说的秦恒的大伯眉开眼笑，而秦恒则一脸纠结。

　　“师姐，太过了……”秦恒微弱的抗议。

　　我正色：“在下所说并无虚言，有何不对？”确实都是实话，只不过稍稍润色了一番罢了。

　　秦恒的大伯执礼道：“恒儿有女冠这样的师姐，老夫也就放心了。这孩子从小体弱，不善交际，我原担心他在纯阳观会过的拘束，但看来是我乱操心，有劳女冠平日照顾了。”

　　我忙还礼：“伯父不必多礼，这是应该的。”

　　秦恒大伯捻着胡子点头，又问：“不知女冠在洛阳有何打算？若不嫌弃，在洛阳期间，于寒舍下榻如何？”

　　这真是太好了，不过面子上还需推脱一番：“这太麻烦了，在下住客栈便可。”

　　“怎能让贵客住客栈，虽说洛阳并非我秦家本家，但也要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才是！女冠请务必住下。”

　　秦恒也说：“师姐，你就住下吧，此处是秦家别院，你无需拘束，只当是在观里就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找到了大靠山，我心满意足，但是不能就这么白吃白喝，总得做出点勤奋的样子来才行，于是我提出和秦恒一起帮忙去看看药材的进货情况，虽然我什么都不懂。秦恒也不甚在意，他说反正最近无事，一起转转顺便带我看看洛阳的风土什么的。

　　不过第一站仍是先到了惠德堂。

　　秦家的药铺外站着的身影很眼熟，这不是路南星么？他怎么也到洛阳来了？

　　“南星！”

　　路南星听到声音后转头，“荼白啊，你怎么在洛阳？”

　　“下山历练来了。”我随口说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师父在惠德堂定了一批药材，但拖了很久一直都没有送到万花谷，我就过来看看。”

　　我奇道：“万花谷还需要从别处进药材？”

　　路南星白我一眼：“你当万花谷什么都能种？”

　　“那你到洛阳来做什么？”然后我转头问秦恒，“惠德堂在长安没有店吗？”

　　秦恒点头：“长安当然有惠德堂。这位是？”

　　我一拍头，“忘了介绍了，这是万花谷的路南星，药王弟子。这是我师弟，去年年底才入门的秦恒，这药材店就是他们家开的。”

　　两个各自寒暄一番，随后秦恒问：“路兄何不在长安等候？”

　　路南星摇头：“我在长安问过，他们说这批药要先到洛阳，我闲着无事，就来洛阳看看，但似乎仍未到。既然秦少侠是这惠德堂的主人，能否告知为何会拖了那么久？”

　　秦恒脸色微沉，道：“通常药材都是从南方各地运来，在金水镇稍作整理后再运往洛阳，一般西北药铺的货大多都是从洛阳这里发，但是这次却晚了很多，派去金水镇的人也还没穿回来消息。”

　　我想起来金水镇一代强盗土匪极多，尤其是十二连环坞，把持着那一带的水路运输，若是想出点什么事，不是太容易了么？

　　“不会是在金水镇遇上什么事了吧？”

　　秦恒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据说我和秦恒第一次相遇时，就是在金水镇遇强盗，那里真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啊。

　　“要不我帮你跑一趟看看？”我问秦恒，反正我下山历练来了，去哪里都一样。

　　路南星这个呆子在这个时候拆我的台：“又去金水镇？上次闯了连珠寨，这回准备闯天龙寨么？而且你自己一个人行吗，万一这次没有浩气盟来救场，你准备怎么办？”

　　在洛阳城中杀人会被官府抓走吧？

　　“师姐的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如同刀割一般痛苦，鲜血淋漓。”我悲伤的望着天空，就差流点眼泪就更完美了。

　　秦恒特别无奈的看着我：“师姐……”

　　路南星叹了口气：“好吧，是我的错，不过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不知道实话更伤人么？你不知道这红尘俗世还有一种态度叫客套么？”

　　“……我下次注意。”

　　我摇头：“不行，我受到的伤害太大，区区口头道歉不能抚慰我的心灵。”

　　路南星无奈：“那你要我怎么补偿？”

　　“比如仙客居的酒菜什么的。”

　　“……”路南星低头看了看荷包，拍拍胸口，“还好这次带了不少银子出来，不过你也别乱点东西，超过五两银子你自己付。”

　　太阳呦，开口就是五两，我要揍这两个有钱人、富二代！

　　被无辜迁怒的秦恒抖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我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