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忌》井池

1、新雪悠悠坠枝头，银林深处隐行踪

　　你们似不似忘了一个人？
　　你似不似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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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冬腊月，梅雪飘飘。新雪坠在枝头，而却已是早春时节。

　　白墙黑瓦内烧着热炭，灰黑中泛着猩红，炭灰厚积了一地，寒风轻轻卷起，灰沙漫舞。

　　炭沙隐于月色，院中火盆忽明忽暗，盆下新雪一片潮湿。

　　墙角，雪包高高鼓起，点了几瓣红梅。寒风阵阵，呼啦啦带走一片。

　　扬起雪，冒出个鸡窝头。碎雪夹杂在黑丝之中，睫毛挂着点点冰晶，嘴唇泛着淡紫，哆哆嗦嗦发着抖。

　　不远处，亦有个鸡窝头冒出，墨紫的头发倾落肩头，肤如疑脂，泛着病态的白。手中抱着个，无盖的瓦罐。

　　瓦罐被旧，底下铺着层不薄不厚的杂草，各类的蛇虫在杂草上攒动，发出声响。

　　蝎子厚尾摩挲着瓦壁，幼蝉在瓦底搓着双腿，卷曲成团。不乏些许冬眠中的小蛇，估摸着一指长，在罐中苍蝇似的蠕动着。

　　枝杈承不住新雪的厚重，倒盐似的撒落。
　　瓦中蛇虫爬上瓦口，稚手轻弹瓦壁，纷纷坠落瓦底，摔了个四仰八叉。

　　一抹红梅顺着厚雪滑落，飘落额头，衬些许血色，薄唇微张。

　　“你不说话吗？”
　　寒风呼啸，衬得愈发清静。

　　“你叫什么啊？”

　　“你为什么不待在屋内啊？”

　　“你是哑巴啊？”

　　三问如炮弹般轰出，震得坠着的雪又从枝间掉落，盖住了额间的红梅。

　　“屋里没位儿了。”

　　墙角的少年轻吐着，垂眼，眸中风花雪月。

　　稚童摩擦着淡红的双手，贴在两颊暖了暖。双目微闭，翘起嘴。

　　“那你，跟我走吧！”
　　“哦。”

　　轻轻一声，不冷不淡。

　　“啊？”

　　稚童淡张薄唇，眸子飘忽不定地转了两圈。食指轻戳嘴角，活似个小大人。又紧皱眉头，新雪飘落眉上，似个文雅公子。

　　“不是，我就开个玩笑。”

　　稚童默默吐槽着，“这年头，人都发育成了不带脑子的傻白甜了？”

　　稚童微微露出些不可思议，舔了舔唇角的薄雪，又呡去了寒梅的苦香。

　　“嗯……什么样的人收什么样的信徒，不聪明就是不聪明。”

　　幼时，想象力丰富，情感纯真，无理之事也似可有理。奇闻怪谈，也可似木梳梳头发，都理顺了。

　　稚童弯腰起身，左右摇晃着脑袋，抖落了满身的积雪，飞溅四处。也有些顺进了脖口，寒凉阵阵。

　　垂在墙角的腊梅，也引得左摇又晃，飘花阵阵。

　　稚童向前迈了一步，寒雪深陷脚踝，留下点点痕迹。

　　痕迹中，藏了些许衣角的梅瓣。

　　稚童朝少年伸出了手，挡住了寒风，迎住了苦香。

　　额角发丝轻荡，被吹得些许凌乱。伸出的左手指关节微红，衣褶处密着未打下的薄雪。

　　左手背于身口，反夹着瓦罐，指头轻轻扣着背后的薄衣。

　　少年低垂着眼眸，只觉被一片阴影笼罩，木然地抠着指甲。

　　下一秒，还未等少年伸出手，迎接岁月。便觉指尖寒凉，被比他还矮出半个头的稚童生生拉起，肩头积雪扑簌撒落。

　　那稚童许是因蹲了许久，又背着个瓦罐，弯腰微笑。

　　一时脑供血不足……

　　眼前闪过片片似真似假的雪花，头晕脑胀。

　　等不得得到少年绅士的回应，粗暴拽起，扭头走去。

　　少年迷茫地眨了眨眼，雪花扑簌，寒风卷起發丝。

　　左右脚扭着，被稚童拉着走。

　　茫茫雪色中，留下了深深浅浅两道雪痕。可雪着实有些许大，院中的足迹已然消失，梅瓣压在雪下，被冻得青紫。

　　稚童不怕，天地会隐去他所有的痕迹……

　　道观处不远，有一片林子，唤为银林。

　　雪色漫漫，枝叶间缀满新雪，也似着了满头银饰。而稚童的家便在那儿。

　　一路上，气氛宁静，只听得寒风呼啸。

　　稚童感觉指尖泛暖。而后一想，满头黑线，双目快眨。

　　“等等，他为什么把他拉起来，还带回去。这种行为，算是人贩子吗？”

　　“喂(#`O′)，你猜我是谁？”

　　少年：“……”

　　“你就不怕我好你们观中所传，是个妖怪吃了你吗？”

　　少年微微抬首，弯眉淡笑，眸子清亮。

　　“你要真是妖怪，便早就吃了抹干净，难不怕那观中道长？”

　　稚童呡唇，无言以对。

　　巧了，他真是妖。巧了，他真怕那观中道长。

　　稚童斜了斜暗紫的瞳仁，握紧了那人的右手加快了步伐。

　　寒雪飘然一阵，已然踏入银林。

　　银林中，高大的树木蔽了尘光，却又无光自明。

　　在泗水源这块儿巴掌大的地方，算是最嗔奇的地方了。

　　说书人总是荡着肥大的袖子，轻摇着折扇，用那快要断气地语调说：“闻天地大形初定，银光四起，辰星落人间，天道之子落命于此，隐于世，归道欢，扶济苍生……”

　　而这类故事，反倒最令习道之人笑淡。

　　银林，更似鬼林。各类修为浅薄，出身低微的小妖皆聚于此。

　　可又不准确，二者都是传闻，又从未得到证实，皆而众说纷纭。

　　又因这二者传闻，无人敢深入其中，亦无久居其旁者。

　　除了，某位道主开的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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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童渐渐深入林中，身后的少年紧跟不语。

　　伴着深入林中，路也渐陡。冰河静躺在山谷处，积雪斑秃的覆在冰上。山坡泥土硬冷，碎石插在坡上。

　　枝叶密布，风震林梢。厚雪时不时降落，传出“呜~”的哀嚎声。

　　脚步轻缓，稚童回首，望了望身后的少年……

　　十二三岁，就是笑容灿烂之时。可这位，却是苦着个脸，活似这世道欠他八百万。

　　不过嘛，用姐姐们的话说，这就是高级厌世脸。

　　唇红齿白的，美人胚子。长大后，这牵缘神的红线恐是离不清了。

　　“不对呀。”

　　稚童轻荡着脑袋，“为什么要带陌生人回去呢”

　　又抬头望了望树梢，“我又比他好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