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掩》岑百岁

5、回家 物是人非事

　　拜见新皇其实有一套费时繁琐的流程，我穿着阏氏厚重的服饰在漫长的等待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因为典礼是在大殿上举行，所以当我在角落时暗暗扫了一眼群臣。好巧不巧看到了兄长，穿青袍，执象笏，一派光风霁月的君子做派，目不斜视，哪怕我看了他好几眼都没反应。
　　好不容易等到新皇落座，让众卿起身。我听着耳熟的声音怔了怔，缓缓抬起头来。
　　五表哥？李承！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帝座上的新皇，记忆还停留在他用石子砸开我的窗户，喊我出去玩的时候。他从小与我兄长厮混到大，连带着我也一起去爬树摸鱼，这游手好闲的人竟然是如今的九五至尊？
　　纷乱的思绪随着我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我温婉地低下眉，随拉其尔行礼道：“岁安拜见陛下。”
　　坐在上位的李承眸子黑得像一眼深不可测的寒潭，面上却是笑道：“单于远道而来，朕不胜欢忻。岁安妹妹也是，这些年过得还好吧，快，赐座。”
　　我笑着回道：“多谢陛下关心，单于待我极好。”面上笑容如煦，心里却沉了一沉。以前他喊我，都是直接称闺名的。我饮了一口宫女呈上来的香茶，看着袅袅的轻烟出神，心里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不是当年那个朱雀大街上策马，肆意潇洒的少年了。我那素来贪吃懒作的五表哥如今成了行走坐卧皆称朕的九五至尊。他不会再带我上树捉鸟，下河摸鱼了。
　　认识到这一点让我有些难过，旋即又想到还未见到父亲母亲，顿时开心起来。
　　人嘛，都是会变的，这有什么。
　　母亲早早得了消息，带着全家人站在公主府前翘首以待。我同家人匆匆赶去，刚下了轿子就站在阶下笑吟吟地看着她道：“母亲，我回来了。”
　　母亲迎下阶来几乎要落泪，喊道：“瑶儿，”顿觉不妥举袖掩口。我笑着向她介绍：“这是我的夫君，拉其尔。”
　　众人纷纷行礼：“见过单于、阏氏。”
　　我的笑容僵了一瞬，继续接道：“这是哥哥尼里齐，这是妹妹温达娜瓦。”母亲看了看他们，牵过温达娜瓦和尼里齐笑道：“走，外祖母带你们看看外祖母的公主府。对了，你还没见过质儿呢。”
　　一旁的美貌女子将身后的一个小男孩推了出来，对我笑道：“这是质儿。”又低头对男孩说：“还不快见过姑姑。”
　　父亲向我介绍道：“这是你嫂嫂，吴侍郎的长女，云曼。”
　　我笑着向她问好，又伸手去牵质儿的手，他似是有些怕生往旁边一躲，让我牵了个空。一旁的嫂嫂斥他道：“没礼貌！”我不找痕迹地收回手：“说了这么久，我们进去吧，拉其尔还准备了礼物。”
　　众人纷纷走入门中，我落在最后微微笑着，拉其尔拍了拍我的手以示宽慰，我冲他笑着一颔首，表示无碍。
　　然而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悲凉。
　　饭后闲谈之时，母亲摇着团扇提到：“西单那边风沙大，我这儿正好有一匹‘软霞’，猩红色的。料子又轻又密，还结实给你做个幂篱最好不过。你等着，我把它拿过来。”
　　我拦住她道：”这种小事怎么劳烦母亲，我自己去就是了。”
　　“那好吧，还在东阁那边。”母亲道。
　　我轻车熟路地推开东阁北间的门却愣住了，只间一屋的书籍。恰好有个婢子路过，看面孔像是新来的，遂问道：“敢问姑娘知道景和公主把布匹放在那里了呢，我应她之托，来取一匹‘软霞’。”
　　那婢子上下打量我一番道：“夫人，您走错了，布匹放在西间，不是北间。”
　　我一怔，问道：“那北间呢？”
　　她疑惑地看着我：“北间本来是我们家小姐的闺房，后来小姐去了西单和亲。我家夫人怕睹物思人，就把那院子落了锁。又过了几年小公子出生，夫人就把那那院子改成小公子的书房了。话说夫人，听闻我家小姐今日回京，您见过她吗？”
　　我回过神仓皇笑笑，道：“不曾见过。”说罢快步走了回去，一进门便道：“真是许久未曾回来了，连路都不认得，回来还要劳烦嫂嫂。”
　　“这有什么？”母亲扭头和嫂嫂谈笑，一片笑语喧哗，我却在这嘈杂声中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晚间回到驿站，我搂着尼里齐和温达娜瓦问道：“你们喜欢外祖母家吗？”
　　尼里齐摇了摇头道：“不喜欢。”
　　“为什么？外祖母对你们不好吗？”
　　温达娜瓦接着回答道：“外祖母给了我们很多好吃的，但我还是不喜欢那里。娘亲，我想回西单。”
　　父亲母亲对尼里齐和温达娜瓦都很好，分别时送给他们许多礼物，但我也始终能看出父亲母亲对她们不是很亲近。或许是因为从未谋面，也或许是因为温达娜瓦和尼里齐身上那一半西单人的血统。
　　我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娘亲和你一样，也不喜欢这里。”
　　尼里齐问道：“为什么？这里不是娘亲的家吗？”
　　我摸摸他的头道：“娘亲的家和你们一样都在西单。快睡吧，睡醒了就带你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郭瑶是咱女主原先的名字，但是后来先帝下旨改了，所以就不能叫她本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