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 少林 无论将来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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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风水榭分成几个小院落，修的主院、祠堂、客厢、一个类似处理事务的中心处，还有一个是下人住的，修抱着我都去看过。
我自是和修住在一起，路上习惯了和修同床而眠，我不愿意睡在自己的房间。修很是纵容我，于是他的房间逐渐多出我的东西，而我自己的房间倒有点沦为储物室了。
一日里，修自有碧寒宫的事务要处理，但他总是会尽量拨出时间来陪我；我说我想学认字，却故意表现得对他请来的先生很是认生，他也仅仅笑着点点我的额头。
“想让大哥教你就直说，我什么时候不顺着你了？”
是啊，修什么都顺着我，堂堂宫主，大半时间几乎沦为我的保父，起床时亲自为我穿衣洗漱，关心我的冷暖衣着，喂我喝药还不忘准备好蜜饯哄我，晚上还把江湖事给我当床头故事。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如果我多为修考虑的话，我应该不要事事都麻烦他，可是我却近乎贪婪地从他身上汲取温暖与关怀——我已经遗忘并且以为自己一生也不会再拥有的东西。我最喜欢什么也不用做，就让修抱着；这时候修常常会很轻很轻地叫着我的名字，手轻轻地抚着我的后背——连妈妈也没有这样抱过我，或者该说我并不记得妈妈这样抱过我，因为幼年幼稚的我，过于高傲和自负，也过于激进地表现着自己，从不曾想从母亲那里得到那时的自己觉得女孩才会想要的温情。
于是，再也没有得到的机会……只能在随后的时间里追悔……
回来以后，我见过封啸两次，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修总是很有技巧地在第一时间挡住我的视线，并微微斥责他。柳无夜见到的次数多了一些，他的眼里很平静，但是却分明地，算计着、估量着什么。
这些我懂，只是不想去明白背后的含义而已。
既然修说我是龙沁风，是他的弟弟，那我便是，就是这么简单。这是我从一开始就决定的事情。不想，真的不想也不愿意再活在那种对每个人都必须猜忌必须防备必须演戏的日子里……
我知道这身体是患有心疾的，但没想到第一次发作来得这么快，并且，这么痛苦。
我反复地清醒过短暂的片刻，房间里常常是安静的，只有修轻轻喊我名字的声音，那声音里竟包含了一种绝望，这种绝望，让我的心脏更加地紧缩成一团，痛得无法自抑。偶尔也会有他大骂大夫的时候，我很想苦笑，这病定是治不好的，我不指望这里的大夫。
清醒的时候我有时能感觉到修握着我的手，缕缕温暖的气流从我们皮肤相贴的地方进入我的身体，疼痛就会微微减轻。这个就是武侠小说中的真气与内力吗？感觉挺神奇的，要知道，在现代的实际生活中，是没有多少人相信这种东西的存在的，何况一个医学院的学生。
在我真正醒过来之前的最后一次短暂的有意识的片刻，我听到一声苍老而悠长的佛号。
“阿弥陀佛！……”
依稀间似乎还有什么，但我没有这气力去分辨，只是有些好笑地想，修已经没有办法，连求神拜佛这种方式也用了吗？真不像他的性格，不过却是为了我。
醒来时身体很是疲倦，眼睛所触及的东西却不是我所熟悉的，但也有几分眼熟——这里是我的房间。
动动手指，我困难地抬起手，发出一些声响。
房间里自然是不可能只有我这么一个病患的，外厅立刻有人被我弄出的声响惊动了。只是，走到床边的人，不是修，也不是碧寒宫的下人，却是一个面慈目善的老和尚。
他见我醒了，面色一喜。
“阿弥陀佛，孩子，你终于醒了。”
不是修……
我心中涌上淡淡的失望。但是我也明白，他身为一宫之主，怎么可能一天二十四，不，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我。
不过，修竟然真请了个和尚回来呀……古代人果然迷信，原来修也不例外。不过，让我觉得有些好笑的是，我还醒过来了。
我张张嘴。
真见鬼，不知道昏迷了多长时间，这声带又回到了最初那种几乎发不出声音来的样子。原本普通人在昏迷一段时间之后，声音原本就会干涩无力，更何况这个身体！
不行，我决定以后要好好练习说话，经常这么来，太折腾了。
努力了半天，我终于发出了简短的字眼。
“修——呢？”
那个老和尚毫不掩饰满脸的震惊，他死死地盯着我，连佛珠从手里掉了下去也没发觉。
我说错什么了吗？
还是，修告诉他的是假名，这和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如果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又何必这么惊讶？
想了想，我还是补充了一下。
“修，人呢？我要，修，陪我。”
老和尚终于闭上了张大的嘴，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孩子，你知道你是谁吗？”
点头。
我知道我是谁；至于这具身体是谁，和我没有关系。我依稀地明白，修说的应该并不是事实。
“那你告诉老纳，你是谁？你口中的修又是谁？”他说得很慢很慢，似乎怕我听不明白。
这和尚……决不是请回来祈愿或者镇邪的……他是谁？
“沁风，修的弟弟。”
我简单地回答他，没有更加详细。
在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的情况下，先探探口风再说，至少，这里还是碧寒宫的地方。
“不，孩子，你不是——”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完。“孩子，你现在有哪儿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
浑身酸软，气血不畅，胸闷耳鸣……不舒服的地方多了，只是，我从来不会向任何人示弱，从来不会……除了……修……
“那老纳扶你起来靠在床上，我们聊聊好吗？”
再点头。
我要弄明白现在的情况，说不定，也可以弄明白，这具身体的身份。
“孩子，那龙——你哥哥对你可好？”
原本想点头，想起先前决定要练习说话，我张开嘴。“修……很好。”
“真得很好？”他不太相信地追问，神色间似乎觉得我可能并不明白所谓“好”的定义。“那他有没有……”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措辞，才能够让一个他眼中七岁的、可能智商有些问题的孩童明白他的意思。经过反复地思量，最后，他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孩子，你知道老纳是谁吗？”
我摇头。
“不……”
“老纳法号惠岸，是少林第四十七代方丈。”他紧紧盯着我。“老纳听人说，人在遭逢变故的时候，若受刺激过大，可能会疯癫或者变成白痴；然而反之，疯子或是痴儿也有可能因为惊吓，恢复正常。孩子，你可明白老纳的意思？”
少林？
武侠小说里的一切，我还真慢慢碰上了呀……
我微微敛下眼，思量这老和尚话下的意思。我不是不明白，只是若是走错了这一步……不，这老和尚是现在唯一的缺口，他已经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我的猜测应该也不会错误，那么这一步就是必须的。
再抬头，我的眼神已经冰冷如铁，那老和尚竟打了个寒颤——或许这样的眼神出现在一个七岁孩童身上，着实诡异了一些。
待那惠岸和尚前脚刚离开、把门合上，我眼里的温度却依然没有回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魔教？
人永远是这样，对于不和自己同类，或者不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一律都会视为异类，冠以各种名义围剿、消灭。
江湖永远都是弱肉强食的地方，胜者为王败者寇，何来正义何来邪恶！修的所作所为，在我眼中不过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肆意而为，并且有能力按照自己的心意肆意而过。但是这样的能力通常都会威胁到别人，这样的人，往往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就好像……小时候的我一样。
鹤立鸡群听着好听，然而更多的下场，却是被群起而攻之。
不过可惜这群鸡还要顾及这边面的光鲜，于是，这次的行动不但失败，也没有一点的借口和理由可以集结众人上门寻衅。想来，这也是要留我性命、把我带走的最大理由所在。不过那惠岸和尚也能算是个好人了，至少，在讲述的过程中，我还看得出他并不赞成那样的方法，看我的眼神，也有几分愧疚和怜惜。
但是……
心里依稀清楚是一回事，真正知道是另外一回事。
修，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万分疲倦。
修……
门被轻轻打开了。
是修。不用睁开眼睛，我知道那一定是他。
睁开眼，印入他复杂的神色，他难得地没有靠近我、抱着我，而是站在床前一段距离地地方，用复杂的神色看着我。
良久，他才轻轻问。
“风儿，为什么不和惠岸走？少林的大还丹可救你的性命呀。这次如果不是大还丹，你还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修的担心，修的焦虑，修的忧伤……一切的情绪是那样真切。
我向他伸出手，索要拥抱。
他一如往常顺着我，温柔地拥住我。
我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修，只有修……我只要修……”
修，只有你，只有你可以。
从一开始或许是因为妈妈的关系所以才依赖你，但是现在，我认定的那个人，只有你。所以，无论将来会怎样，我都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无论将来会怎样，我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你。
还有，修，我想保护你。
我不会再允许，也无法再接受，自己在乎的人在自己眼前受伤，甚至，就在自己眼前消失！
揽住我的手一紧。
我听到修的喉间发出模糊的咕哝，良久，他的声音像誓言一样，虽轻但坚定地在我耳边响起：
“风儿，我发誓，我决不会让你死，倾尽我所能，我一定要治好你……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让你死……”
如果我愿意认真去思索修说话的方式和语气，那么我一定可以发现些什么，或许，就不会有以后那么多的事情。但是我没有。我已经习惯了不去思考修说任何话、做任何事的背后有什么，我已经习惯相信他，单纯地听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
很多年以后，我曾经为自己这时的疏忽而懊恼，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付出了代价，就必定能得到回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 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