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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重生(下) 风儿,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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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我基本上都在马车里的床褥上度过,这个身体真的不是普通的虚弱,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他还应该有先天性的心疾。对此我倒不甚在意,这一世能活成什么样,说实话,我完全不在乎。
龙修罗——我坚持叫他修,倒不是因为我真正的年纪比他更长:他虽然身居宫主之尊,却只有十九岁,而我死的时候,已经二十四了;我不叫他哥哥,是因为我憎恶“哥哥”这个称呼、这个身份。
修见我执拗,也就随我去了;倒是封啸——当日那两人中的那个儒雅青年——一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的样子;另一人,柳无夜却是一副若有所思。
封啸和柳无夜,修的得力干将,碧寒宫的左右使。这两人的姓名与外貌,应该和他们的性格换一换才是。
封啸是那种看上去书生气极重,甚是儒雅清秀的人;可他的性子却又急又暴。身为右使的他掌管碧寒宫的“魄”。所谓魄,其实是碧寒宫两块部门的统称:刑堂和训练所。据说封啸的身手极好,但因为相貌的关系,很容易让掉以轻心;而他也最讨厌说他手无缚鸡之力或者娘娘腔之类的,如果被他听到,被暴打一顿绝对是最轻的惩罚。
柳无夜的长相粗旷,又满脸胡须,好象是很大大咧咧的样子。可身为左使的他却是在碧寒宫中地位仅次于修的人,连封啸也很是听他的话。和封啸相对,他掌管“魂”,魂有一点点类似后勤,碧寒宫所有的产业全部是由这个部门管理的,还有碧寒宫的守卫、人事调动、情报收集等等的事务都是由柳无夜做主的。想来,他定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是否老奸巨滑我还看不出;修没有提过他的身手如何,但我想绝对是不会差的。
因为这身体根本经不住奔波,所以修把行程放得极慢。一路上从窗口望出去,有热闹的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有幽静的古道满目清新的林子,这一切,开始让我真切地感觉到:我真的回到了古代。
只是,为什么我会在外面,而不是在“家”里?这样的身体在高烧之下,怎么经得住外出?若说是求医的话,却也看不出那迹象。每经过一个城镇,修都会把当地最有名的大夫请来给我把脉。每次修都会出去和他们说话,想来,这具身体的情况或许会比我想象中更糟糕。本来,心疾在现代的科技水平下也大都是治标不治本的。而且,一直换医生,和临阵换将一样,都是大忌。
这样的想法在掠过脑海之后,随即被我扔至脑后。
每天都得躺着着实是很无聊的,但因为我大半的时间都在浅眠中,醒时也能看看外面的风景,倒也不至于无法忍受。不知道是不是物极必反,向来厌恶和人有身体接触的我,在接受修的拥抱以后,对那个环抱竟有一种成瘾般的依恋。那种温馨,那种人的体温,让我欲罢不能。于是,醒着时,我总是要求修抱我,反正只有七岁的稚龄,我也充分利用地做出一些撒娇的表情和举动。修对于我表现出来的这种亲昵倒是很乐于接受,搂着我的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玻璃娃娃,连眼神都柔软得快从冰川融化成一片汪洋。
倒是封啸在第一次掀起帘子看到这样的一幕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就那样以蜗牛的速度“爬”了十几天后,我们终于回到了碧寒宫。
碧寒宫临山而筑,身后是绝崖,想要入宫,只有正面的山路一种方法。那山叫碧山,山下有个不大的村庄,就叫作碧寒庄。那庄倒不是隶属碧寒宫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庄,里面有朴实的村民活泼的孩子。但修对这村庄的人极为照顾,日常生日所需的一切也几乎来源于此。这样的情景倒让我想起一个词:唇寒齿亡。
上山的那段路是不能骑马更不要说坐车的,是修把我抱上去的。经过了前些日子,对于修对我的呵护举止,已经没有人再觉得惊讶了。
在修怀里,我观察着他们的步子,很普通,看来没有设什么奇门八卦之类的东西;山间清风徐徐,看来也没有什么雾障毒障的。心里有一点点失望,不过真的只有一点点。
碧寒宫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冷,清冷,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修抱着我一直走到最里面一处似乎和先前走过的地方隔绝的院落,门洞上的几个大字苍劲有力:沁风水榭。
我看着那几个字。
“我”的名字?
注意到我的视线,修低头问我:“怎么了?”
张张嘴,我差点想说出沁风这两个字,然后猛然顿住。因为这么小的年龄,还有这种病,怕是没有上过学堂吧?他是不应该识字的。
我突然意识到,和修相处这段时间,虽然话少,但是不管是那些话,还是我用表情表达自己的意思,我再没有——渐渐地再没有在表达之前,先在脑子里转一圈。我竟然在短短十几日内,放弃了自己的防备。但是发现这一点,我却丝毫没有恐慌和惊讶,却有一种放松的感觉。
我扬起淡淡的笑,说:“漂亮。”
这一笑,修却呆了呆。
我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有什么不妥。
在洗脸的时候,我在盆中的倒影里依稀看到过现在自己的样子,很普通的一张脸,没有任何出色之处,不要说和修相比,即使以普通的标准来说,怕是过于消瘦了一些。孩子本就是白白胖胖才可爱,再说我又不会讨喜地笑,更不会伶牙俐齿地说些讨人喜欢的话。说起说话,我还真奇怪这身体的声带,若说是哑巴吧,我费力也能说话,只是喉咙干涩得厉害,不舒服至极——所以我很少开口;但若说声带完好只是不会说话的话,这身体又不是聋子,怎么会不会说话?
修的眼中流露出怜惜。
“风儿,这是你大病后第一次笑呢?你受苦了呢……”
我心中暖暖的,修真的是很疼我。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咙间发出满足的咕哝。
修也微微笑了。
他笑起来,真美。
然后他搂着我的手稍微紧了紧,说:“风儿,我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