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媒婆攻了》万玉郎

3、第3章：问鬼 小伙子，你

　　僵尸“呜哇”吼啸，猛然跃起三米高，僵化的老皮撕裂，流出浓黑的液体。它猛然撞向赵景诚，脸上还带着怪异的笑容。

　　赵景诚缚灵绳一甩，将其甩飞至石墙上。

　　古诀云僵尸因死不瞑目怨气积喉而尸变，又将其分门别类，以其形划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和不化骨”，越往上实力越强，至毛僵时会生出人智，更难应对。

　　僵尸面色发青，有些部位已经快长出毛来，处于绿僵与毛僵的过度阶段，不再如同猪狗般愚蠢。

　　它静默地盯了赵景诚片刻，好像意识到它之所以接近不了这个生人，是因为他手上的火鞭。

　　赵景诚看穿了僵尸的意图，在其如牛皮糖贴上来的那一刻，闪身躲开，又甩了一火鞭！

　　僵尸喉咙滚动，吐出一口黑色的涎水，涎水还在冒泡蠕动，把供桌腐蚀出一个洞。这种僵尸皮糙肉厚，没有痛觉，唾液和血水尸毒，只能用火焚烧。

　　赵景诚瞥了眼满地碎木，太潮湿，点不燃。

　　算了，先出门再说。

　　随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上锁的木门登时碎裂成无数块，飞跳起的僵尸被木块砸中，第二次爆破，倒在地上挣扎不起，细雪般的灰尘朦胧了整个世界。

　　赵景诚没闲心情心疼爆炸符，往外疾驰。

　　庭院里杂草丛生，但活人生活过的痕迹十分浓郁，木盖罩着铁锅，舀汤的勺子上沾着恶心的菜叶，似乎屋主人正煮了猪食，此时恰好有事出门，等会儿便会前来喂猪。

　　马勺眼瞅着一人一鬼从屋檐下，打到屋脊上，又侧身转向落在庭院当中。赵景诚打架的章法流畅又美观，提身落腰，宛如诡谲掠风的傩戏，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那个鬼。

　　这人不常来学校……该不会真的在拯救世界吧？

　　马勺突然间觉得自己就像个，末世里被骑士拯救的公主，莫名有点娇羞感。

　　作为小弟，不帮大哥拍下人生帅照，简直该天打五雷轰!

　　就在他神游时，赵景诚用缚灵绳，卷起庭院里的稻杆，在周身成一个火圈，阻挡了绿僵尸的进入，也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赵景诚喊了一声。

　　门外立马安静下来，紧接着马老爷沙哑的嗓音钻进门缝：“马，马勺，爸爸不是有意要害你，爸爸检查出了肿瘤，但我不能死啊，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也知道，你奶奶都九十岁的人了，老年痴呆必须每天要看见我，不然就会把嗓子哭哑……”

　　“你就赶紧从了他，随他一起上黄泉吧，就当是报答爸爸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了。”马老爷揩汗。

　　马勺脊背一紧，死咬住唇。

　　却听，赵景诚的声音如一束光亮照进他心底的龃龉：“报答？他儿时带来欢声笑语，又担下因果，让你和你夫人如愿添子，这份养育之恩他早报答过了。如今你却又让他献上性命，把欠情说成恩情，好大一张脸。”

　　“马勺，你还找了帮凶？”马老爷换了副嘴脸，不再扮慈父。

　　僵尸进不了火圈，急得吼了一声。

　　门外的马老爷吓得瘫软在地：“你放心，只要你嫁过去，地府的人就答应再给我四十年阳寿，你的丧事我定大操大办，再给你烧一栋楼的纸钱，让你在地府享天伦之乐！”

　　马老爷也是被吓昏了头，拳头攥紧了门上的锁，嚷嚷着让上山的人一起帮他把守住门。

　　上山之人原本是听说马老爷请了高人，要在此办冥婚，索性来看个新奇，谁能想到马老爷请的高人有这本事，竟让死了上百年的马家祖宗诈尸!

　　于是，他们慌忙上前堵门，胆子小的已经吓尿了。他们心底只有一个声音：今夜里头的，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一个都别想出来！

　　赵景诚掌心划过缚灵绳，留下血痕，而后斜撩火鞭，甩向那张如煮冒泡的板蓝根的脸，狠狠勾带出半边脸皮。

　　僵尸头向下钉入泥地，双腿在半空中挥舞，又将头拔了出来。它半边脸已经露出白骨，浑浊的眼珠子仍旧只有贪婪，黏腻恶心的目光盯着赵景诚的下半身，愈发兴奋地舔舐老黄牙，只是因火光而不敢靠近。

　　火光把四周映红。

　　马勺看着赵景诚，那人目光扫过僵尸腐烂的面庞，一顿一顿地停留在那僵尸生蛆的厚唇上，嚼碎了嘴里的糖。

　　好似能清晰可闻糖碎的酥声，马勺心惊了一跳。

　　最终，赵景诚撩了下耷拉的额发，露出那只鬼魅般的灰眸:“啧。”

　　本想拿走五十万，顺便白捡个帮他烧纸钱的伴侣，但这种邪门路子，他果然还是消受不了。

　　“马勺，你去屋里舀半碗生米。”赵景诚说。

　　马勺愣怔：“你还饿啊？生米不行，吃了不消化的。”

　　瞄见赵景诚眼神不妙，马勺当即照做，两腿飞快地捯饬，将装了半碗生米的瓷碗放在赵景诚面前，旁边人哭僵尸吼，他吓得缩墙角去。

　　赵景诚挑起竹筷子，敲击瓷碗的边缘。

　　一声声敲击，在庭院里回荡。

　　碗里的白米竟缓缓抖动，形成一圈圈水波纹。

　　这是赵景诚从经书上翻到的问鬼术，民间也俗称“问米”。这是一种召灵术，可以让亡灵在白米上与生人对话。

　　赵景诚阖目念咒：“老祖问话，乖乖听讲，是就画竖，否就画横。”

　　白米颤动，凹陷出一竖，表示同意。

　　“冥婚是你嘱托后代所办？”

　　白米突然剧烈的颤动起来，划出一横，否定了他的说辞。

　　冥婚不是这鬼主动要求的。
　　难道是因为马老爷被“江湖大仙”所惑，想着替先祖办冥婚来转运势？

　　这次赵景诚刚问出口，米上便出现一竖，表示认同。

　　赵景诚：“我对你不感兴趣，请你另找他人。”

　　鬼静了许久，缓缓写下一横，表示拒绝。

　　“我给你多烧些纸钱，让你积功德，方便下黄泉打点路子。”

　　鬼又拒绝，深重的一横直抵碗底，指甲刮磨碗璧，令人一阵牙酸。

　　看来意愿强烈，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景诚抬首，远处的僵尸歪着脑袋，完全不知他在干什么。

　　赵景诚陡然想起，方才的问鬼术，他习惯性忘了最重要的一环。他敲击着碗壁，问方才的亡灵:“你是马钱六吗？”

　　可地面的碗被掀翻，那鬼洁癖地挑了块干净的泥地，龙飞凤舞：

　　不是

　　刚刚跟赵景诚对话的人，根本不是眼前的僵尸!

　　赵景诚额间浮起一层薄汗，他方才丝毫未察觉有第三者存在，这说明，隐藏在暗处的那只鬼，绝不是他惹得起的。

　　这……
　　有点难搞。

　　赵景诚扭头看向马勺，后者像是有心灵感应般，立即竖起手指：“你可收了我五十万。”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

　　赵景诚垂眸，又问：“何人报上名来。”

　　既然识字，就无须画横竖了吧？

　　那鬼不为所动，与之对峙几秒后，又另捡了处干净地书法狷张：

　　何江华

　　赵景诚的双眸直直望着那名字。

　　马勺循着身望去，赵景诚呆滞地站在原地，火绳的尾尖噼啪一阵响，直坠落地。

　　马勺面露焦急之色：“大师，你在发什么呆，难道这人你认识？”

　　眼前，一片花瓣徐徐飘落，赵景诚茫然睁着酸涩的眼眸，那飞远了的思绪瞬间砸进了死寂的心湖中:“……高中同学。”

　　何江华，死了？
　　何江华死了。

　　很冷。

　　四下的空气寂静。

　　恐怖，惧怕，又有一股异样的懵懂情愫。

　　紧贴着他的，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捧着鲜艳欲滴的花束，手腕处还别着精致的法式袖扣，与这片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透着一丝矜贵与疏离。

　　身后的那人焦灼的视线凝在他脖颈，意味不明。

　　“好媒人，赶紧把新娘绑了送入洞房，等事成了，我给你修座金庙！”门缝中，马老爷吊起嗓子喊，一只鬼精的黑眸兴奋地往门缝钻，好似迫不及待要把赵景诚生剥了，送上老僵尸的喜床。

　　媒人？
　　专门帮牵阴阳红线的鬼媒人吗？

　　“好久不见，赵景诚。”何江华慵懒蛊惑的声线有点暗哑。

　　赵景诚微微歪头，洁白的衬衫抵在那人的脖颈处，黑发盖过饱满的额头，蕾丝边领结轻颤，姿态优雅而高贵，像个玉养天琢的矜贵少爷。

　　赵景诚拾起缚灵绳，寒声问道：“你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

　　何江华仰起头看他，眸如幽暗大海般深不可测:“你知道在鬼界，以初次见面的样子来赴会，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景诚盯着他，这人的确比之前要更嫩些，他沉吟片刻：“意味着你想笑话我变老了。”

　　何江华冷着脸，转了过去。

　　他的身后，金丝缠乱飞扬，男孩的影子拉长。

　　黑发散乱，青涩的五官从金色的光芒中生长，岁月将鼻梁刻得光影分明，圣洁的神性与慵懒的凡俗完美融合。

　　他指尖插着一只含苞待放的玫瑰，像阴曹地府里走来的艳鬼。

　　赵景诚稍滞，男人眉眼间尚可看出少年轮廓，可周身气度藏锋敛锐，阴森的鬼气直冲云霄。

　　那僵尸似有所感，看得有点焦急了，于是竟跃上三层楼高跨过火圈，一只铜绿泡囊的手直朝他胸前掏来，却猛地被何江华攥住，它略有不解的看向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