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来救我的》三龄茸茸

5、你是怀翎吗

　　速写和色彩这两门科目的老师还没有定下来，所以今天上午的课仍然是素描。

　　怀翎画画的速度很快，昨天晚上刚布置的一张精微素描，今天上午临近放学时已经画到最后一步了。

　　但他并不是很想脱离组织，所以课上的最后一个小时几乎都在摸鱼，把自己二十多支笔来来回回削得都快赶上两个指节的长度了。

　　尖到能戳死人。

　　庄老师也发现了，但他没去管。

　　怀翎画画其实是属于很好的那一类，包括结构、形体、线条、关系、细节等等，都处理的有条不紊，画风恰到好处的柔和。

　　他本想催催这个学生，看看他的发挥稳不稳定，但随即又想到这才刚刚开始，学生画太快容易脱离进度。

　　而且他发现这个学生从昨天起就没聊过天，也没乱下位打闹，就是一直在画。

　　应该是挺乖挺内敛的一个孩子。

　　想到了副校的交代，庄老师绕了几圈，还是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午十一点半放学，庄老师卡着点似的一直看手机，时间一到，第一声铃刚响一秒，他就飞快喊了下课，第一个出了班门。

　　在瞬间松懈下来的气氛中，怀翎挎着小包，不想被挤到就稍微等了等，人少了一点才踏出班门。

　　许多美术生已经习惯了画完就飞奔去吃饭，除非手特别脏，不然第一选择就是食堂。

　　怀翎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片刻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有三个水龙头，但另外两个都被接了长长的水管，应该是保洁用来清理墙壁的。

　　水龙头被打开，在空旷静寂的空间内，水流的声音被衬得很大。

　　怀翎手上的炭笔灰其实不多，只有中指内侧和小指外侧有浅浅的一层灰色，但他还是用盥洗池边的洗手液认认真真将手洗了一遍，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从包里拿出纸将手擦干净，又挤了点护手霜，淡黄色的膏体被抹开，怀翎的皮肤竟然还更白一些。

　　怀翎一边抹匀一边扭头，突然就对上了一片黑色，吓得他睁大了眼睛，唇瓣张开了一点，叫声噎在嗓子眼。

　　这里没有镜子，水流声又大，柳木息已经站在少年身后目睹了他从洗手到抹护手霜的全过程。

　　以及他一个人沉浸式玩了好一会儿洗手液揉出来的泡沫。

　　但柳木息没有出声，就一直那么看着，倒不像是也要来洗手，像是在等人。

　　怀翎被突然吓到，张了张嘴，攥着的手指一紧，声音却是没漏出来，一瞬间就恢复了原样。

　　但柳木息脑子里已经印下了他那一瞬间被吓到的样子，微微挑眉。

　　怀翎觉得柳木息这是在对自己礼貌地打招呼，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立刻让了位。

　　但好歹也是见过两面且说过话的人，怀翎垂着眼揉手，觉得现在自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但好在面前的人及时开了口。

　　“我昨天捡到了一张卡，应该是你的。”他冲着手上的泡沫，与低沉声音不太符合的语气和笑意混着水流声进入怀翎耳朵里。

　　“！”怀翎抬起头，有点慢一拍道，“我放到刷卡机上忘拿了。”

　　是这个人看到后带走了啊。

　　话说回来，那个房间是感应灯，灯光还蛮暗的，刷卡机又在边角的位置……

　　竟然能注意到那么不显眼的地方，虽然人看起来怪怪的，但应该很细心？

　　柳木息从兜里拿出纸擦干净手，“没有，是掉在地上了。”

　　“嗯？”怀翎疑惑，“不在刷卡机上面？”

　　难道是他又记错了？

　　柳木息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掏出卡问道，“这上面写的是‘怀翎’。”

　　“你是怀翎吗？”

　　怀翎觉得这个问法有点奇怪，但也终于确定了就是他的卡，于是点点头，清润的声音不带犹豫地肯定，“我是啊。”

　　柳木息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秒，状似不经意间扫过怀翎纤细手腕处的银镯。

　　镯子泛着冷冽的光晕，底下坠着两个小东西，一束尚未绽放的荷花花苞，和一朵已经开放的荷花。

　　花瓣圆润精致，碰撞时发出好听的声响。

　　昨天银镯被少年宽大的衣袖护着，他没有看到。

　　柳木息眸色微深。

　　他面不改色，笑着将卡递过去，“物归原主。”

　　“谢谢，”怀翎接过卡，弯起眼睛，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的话题，“待会儿我请你吃饭吧。”

　　他的眼睛偏圆，瞳孔宛若刚从水里拿出来的黑色鹅卵石，泛着亮晶晶的光。明明是颜色很深很正的黑色，但却明亮又澄澈。

　　即使是带着笑，眼尾也是下垂的，只有最末端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看起来很乖。

　　柳木息看着他，虽然面上也在笑，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反而盛了点别的什么。

　　“不用，我只是把卡还给你而已，也没干其它特别值得感谢的事。”

　　怀翎将卡放进包里，觉得就这样过去了，不太对得起他卡里的这九十块钱。

　　不对，加上办卡的十块，对方可是救了他整整一百块。

　　而且昨天也是他提醒自己吹风机的问题，两人又见了有几面了。

　　自己如果现在立马回答好然后走人，好像不太行。

　　“……你能不能陪我吃个饭？”柳木息不是很有多余的耐心看对方纠结这些小问题。

　　如果不是有别的目的，他刚刚应该已经转身走人了。

　　他余光定在少年腕间的银镯。

　　既然暂时不能杀，就先放在身边打发时间。

　　“我第一次来这个学校，没什么认识的人。”

　　他跟怀翎走在长廊，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啊？”怀翎亦步亦趋地跟着，试图与对方齐平，但他发现自己好像跟不上。

　　虽然他现在还不确定对方是学生，但是直接问好像有些不太礼貌，于是挑了个委婉点的问法。

　　“普二班的。”

　　……原来真的是学生。

　　这个点学生大多在食堂吃饭，有些不想去食堂的应该都待在寝室了，只有寥寥几个吃饭比较快的同学与两人擦肩。

　　柳木息到了一楼，怀翎后脚就出现在他旁边，“我普一，就在你隔壁。”

　　两人走进食堂。

　　一般来说学生要不就是来的早，人少，要不就干脆来晚一点，人也不会多。

　　但他俩偏偏就卡着中间的时候到，几乎每个窗口都是排了队的。

　　人排得少的估计是那个窗口上餐慢，或者不好吃。

　　“我们排哪一队？”

　　怀翎刚问完，就看到柳木息朝着最长的一个队伍走过去。

　　那个队伍甚至已经排到了正坐在桌前吃饭的人群中了。

　　怀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迈步站到柳木息身后，小心注意不碰撞到其他人。

　　排队是件很考验人耐心的事，怀翎在不将注意力投注在某件事情上的时候，耐心是很差的。

　　比如排队。

　　周围嘈杂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在常人听来甚至会下意识屏蔽的声音，但在怀翎耳朵里就是被按上了扩音器。

　　也正是此时，他感受到了心脏开始加剧跳动。

　　怀翎秀气的眉头微皱，垂下睫毛掩盖眼中的躁意。

　　耳边响起尖锐的一声“哔——”，将所有噪音覆盖其中，变得朦胧。

　　他耳鸣了。

　　怀翎有些烦躁，他呼出一口气，等待这刺耳的声音消失。

　　阳光是笔，对照了几遍窗口前的绿树丛，在透明玻璃做成的纸上描摹。树叶暗色的阴影在窗户上摇曳，晃出了明暗不一的残影。

　　混乱了一小会儿的时间，怀翎张开唇问身前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环境影响加上他自己的耳鸣状态，怀翎凑近了问的，声音也放大了些。

　　柳木息感知到身后人的不对劲了。

　　呼吸还有心跳，没有之前那般规律。

　　但他没有回头看，也没说什么，嘴唇微动口中轻念着什么，淹没在四周杂乱的话语中。

　　“柳木息。”他转过身，少年一只手捂着耳朵，之前还不挡眼的发丝，此时松散地挡在他漂亮的眼睛前。

　　怀翎方才不堪其扰低下了头，在抬头时忘记将发丝晃开了。

　　柳木息从缝隙窥到那有些愣神的双眼。

　　怀翎瞬间回神。

　　柳木息。

　　没有去问是哪三个字，这个名字已经在他的脑子里有了笔画。

　　三个字，每个字都不像是会出现在名字里的，但他并不觉得奇怪。

　　柳……

　　怀翎有些呼吸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跳动都显得艰难、闷痛。

　　脑中闪过很多画面，转瞬即逝，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怀翎没捕捉到那些画面，以为是自己犯病了。

　　这几年吃药吃的，原先不好的身体，免疫力下降得厉害，低血糖和贫血愈发严重。

　　这一下，可算是buff叠满了。

　　柳木息像是没注意到怀翎的不对劲。

　　此时队伍又往前了一段距离，他刚想转过身跟上，就见怀翎身子晃了晃。

　　这一晃不要紧，要紧的是，此时他的左右两边都是铁制的餐桌，桌面很厚，边边角角都尖锐锋利，这要是没站稳，磕上去一下。

　　别的人不知道，但怀翎这种身体素质，应该会当场咽气。

　　柳木息觉得有些麻烦了。

　　再次瞥了一眼怀翎的手腕，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不慌不忙地走到了怀翎身后，带着他跟上了队伍。

　　他也没有再去到前面，就一直站在怀翎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