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旦：人工智能》毛无畏

5、第 5 章 真相病毒

　　很多人都不理解秦江河的固执，就连他的妻子也曾因此跟他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如果让这种芯片继续留在大脑里，这就意味着秦江河要长期忍受间歇性神经衰弱的痛苦，同时还要继续定期到医院进行全面复查，至于未来还会有什么潜在风险，不得而知。这一切，秦江河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但他为什么还要坚持这么做呢？原因还得从那次在办公室的昏睡开始。

　　那一天，他可能是太累了，当送走北京来的客人之后，他刚坐到椅子上，就感觉脑子沉沉的，很快就昏睡了过去。到了黄昏，他才醒了过来，脑子特别清醒，心里空空静静的，没有任何念头，就在那一刹那，他无意中瞄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大屏，他怔了一下，以为是幻觉，闭上眼睛睁开又看了一下，他发现确实没错，跟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心里大吃一惊。正当他在琢磨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又恢复了原状。其实，自从秦江河出院以后，他就一直在研究那款滞留在自己大脑皮层里的幺米芯片，他在幺米芯片与自己开发的夸克芯片控制中心之间建立了链接，并将实时数据传输到自己办公室的那张大屏上，每天他通过那条红色曲线的起伏变化来进行研究和思考。而在这次昏睡后醒来的十几秒里，他看到的曲线不再是平时看到的那条红色实线，而是一条云雾状颜色很浅的蓝色虚线，坐标轴以及数据竟然也不见了。那天晚上，他百思不得其解，在办公室守了整整一夜，可那个神奇的画面再未出现。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江河就像着了魔似的，尝试用各种方式来使那天的诡异画面再次出现。许多天过去了，可他仍然一无所获。后来，在医院进行全面复查时，秦江河跟主任医生讲起了这件事情，主任医生警觉性很高，觉着事态很严重，立刻就向院长做了汇报。很快，北京的专案组就到了深圳，他们围绕秦江河建立起一整套的立体监测系统。基于秦江河对上次意外发现的详细描述，他们决定用量化复现的方式对这种现象来进行验证和确认。

　　刚开始专案组让秦江河练习专注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一点，减少分散，但效果并不理想。专案组有位心理学专家建议让秦江河试试静坐禅修的方式，方法很简单，就三句话：身体放松，脑袋放空，注意力集中。在专家的指导下，秦江河联系从思想内核上放下紧张，让自己的精神放松，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从精神到□□都放松，慢慢地静下来，安定下来 ...... 一直这样，反反复复，当训练到第三天的时候，秦江河已经能够在静坐半个小时后进入一种内心安详空净的状态。到了第六天的上午十点左右，当秦江河静坐一个半小时后，屏幕上的那条红色实体曲线突然一下子就变成了一条云雾状颜色很浅的蓝色虚线，坐标轴以及数据突然消失。这让专案组兴奋异常，紧接着他们又反反复复做了十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现在基本可以判定：秦江河脑中被植入的幺米芯片和他的思维是相互影响的，如果把幺米芯片和它的远程指挥中心比作一个人脑的话，那么把幺米芯片植入秦江河脑中，就好比把两个脑袋连起来，一个脑袋进行脑部活动，检测出的命令直接发给另一个脑袋；而另一个脑袋什么都不想，发送的命令直接传到了肌肉——似乎可以简化为，一个人的脑袋控制了另一个人的躯体。

　　秦江河既感到后怕，又感到惊喜。后怕的是幸亏幺米芯片的指令传输系统被切断，惊喜的是他找到了一种通往心智世界的“真相病毒”。秦江河理解的真相病毒是一种能够影响心智机器的数据库、程序和算法，不过它不像人体病毒会影响细胞、计算机病毒会影响计算机的数据、资料和程序那样，它的运作方式与上述两种病毒类似，但它的作用却是正面的、有益的。真相病毒一旦进入心智机器的数据库，开始选择性地删除或修改数据、删除或修改程序、安装新程序、修改算法，它会将人的纯原体验与心灵故事分离，同时阻止新的故事与纯原体验绑定。纯原体验不是有限的情绪，而是全范围的能量运动方式和频率，不命名，也不评判正负、好坏、舒服或痛苦、感觉好或感觉不好。一旦真相病毒对数据库、程序和算法做了足够的修改，人们就会对纯原体验变得有觉察力，并目睹到心智机器的处理过程：入侵→拦截→走出二元对立所带来的痛苦，帮助人们炸掉头脑中的局限认知，爆破谎言、幻象和一直以来所被教导的、信以为真的“故事”。

　　接下来，秦江河准备做的工作是如何去驯服幺米芯片为我所用，让它成为自己的一个“副脑”，使它转化成为能够即时将谎言、真相、伪真相换成“真相”的“真相病毒”。在他看来，这件事不仅仅是对人工智能技术的前瞻性探索，更是对人类幸福福祉的创造性开发。秦江河从小对于成就感和崇高感始终都有一份深深的隐秘的渴望，当他发现这份事业能够利益他人心灵品质的时候，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人生竟可以拥有如此美好的价值和意义。

　　秦江河的计划得到了上级的批准，并获得一笔巨额资金用于开发一款被称作“自在”的超弦芯片。秦江河的这个计划是受《庄子·天下》的启发，“一尺之捶，日取其半，万世不竭。”意思是一尺长的棍棒，每日截取它的一半，永远截不完。形象地说明了事物具有无限可分性。物质到底能不能一直细分下去。如果物质不能细分，那最小的物质到底是什么？按照目前的物理理论，物质细分的最小程度就是夸克，到夸克就终结了，就不能再细分了。科学家给出的答案是：夸克是一种基本粒子，也是构成物质的基本单元。物质是由原子构成，原子是由原子核和电子构成，原子核是由质子和中子构成，质子和中子又是由夸克组成。可能很多人都难以相信，物质难道细分到夸克就到头了吗？为什么物理学家认为夸克不可再细分了？不管是在感性还是理性上，都难以让人接受。高能粒子轰击夸克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到了夸克就没有办法分下去了就只剩下“空”，那么这个“空”又是什么？秦江河之所以启动对“自在”超弦芯片的开发，就是要破解这个世界难题。

　　不幸的是，就在秦十虚十三岁那年，父亲被查出肝癌，不久就离开了人世。关于人工智能、心智算力、超弦理论、爱因斯坦相对论、量子纠缠、薛定谔的猫、基因编辑、克隆技术、全息理论、双缝干涉实验、巴克斯特实验、平行宇宙、宇宙黑洞、高维空间、真相病毒等等这些概念，秦十虚从小就常常听爸爸讲，那时候他虽然懵懵懂懂，但他却从心底里感到好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从爸爸去世那天起他就暗暗下定决心，今生今世一定实现爸爸未了的心愿。初三的时候，他被清华大学丘成桐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录取，8 年后顺利完成本硕博的学业。毕业后，他没有选择出国，也没有进入大学教书，而是直接回到深圳创建了“临界态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