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乐公主·如梦令》季无云

4、蒙蒙珠上尘4

　　最后跟朱妧预想中差不多，朱颜只是被皇帝责骂了一顿，李悠月也因为曹国公的求情，不过被罚了禁足一月而已，根本不痛不痒。真正受到苦难的，是那些当值的宫人和侍卫，好在有了祥瑞之事，皇帝不想见血光，只是将他们贬去别处，没有伤及性命。

　　倒是秦久久，只怕没想到她一时贪玩就牵扯甚深吧？也不知她是如何心情。

　　也是这次见面，朱妧发觉皇帝不似轻信祥瑞之人，只是如今需要这种舆论令天下归心而已。诸如唐朝的武则天、睿宗、玄宗，不都用过这等手段吗？至于玉玺之事，定然在他心中埋藏了一根刺。

　　不过话说回来，能有如此结果，朱妧已经很满意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乾清宫走的那一遭，她早就冷汗浃背了。

　　与其卑微至死，不如轰轰烈烈一场。

　　她做的事情是大逆，如果失败就是万劫不复，就连朱棣和小莲都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为了避免引人耳目，她甚至没有直接用颜料，而是让燕王府帮忙收集了一些砗磲，分批带进了宫来，再自己进行处理。

　　傍晚，朱妧的新住处安置妥当了。

　　宫殿规格甚高，雅致优美，暗含禅机。雪中湖泊开窗可见，殿内却温暖如春，只因铺就地龙，银炭也是供应不断。

　　小莲脸颊通红，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闲不住地各处打量，双眼亮晶晶的，不断道：“太好了公主，终于苦尽甘来了！”

　　朱妧点点头：“四哥知道这个消息一定高兴。”

　　如果不是朱棣的信任和帮助，行事怎么样会如此顺利呢？那个钦天监约摸也是朱棣的人。

　　徐德义捧着圣旨在拥簇中走进殿内，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在一片盈盈下拜中，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十三女蕙质兰心，德才兼备，朕心之所喜。今封为仙乐公主，赐居行云殿。钦此。”

　　“谢父皇隆恩。”朱妧双手接旨。

　　殿内的太监宫女又向朱妧叩拜行礼，满是喜悦，大呼：“拜见仙乐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妧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的月色，唇边往上弯起。

　　京城，曹国公府。

　　瓷器啪啪摔碎的声音从一间屋子里传来，夹杂着侍女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有主子的怒骂。

　　“什么——！？”李悠月气急败坏，花瓶应声而碎，“你说什么？她被封为仙乐公主了？”

　　侍女颤颤巍巍道：“这是刚从宫内传来的消息。”

　　“她怎么配！？这不可能，什么仙人托生，我不信她有那么好命！”李悠月胸口起伏不定，一想到那个卑微、任由她揉捏的朱妧以后就要压她一头，而且昨日言辞还那么咄咄逼人……李悠月气得胸口阵阵发疼，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另一个院落的书房里，李煊正盘腿坐在软垫上，跟前放了一块石头，一边提了笔蘸了颜料往上面涂抹去。

　　他眼睫半垂，墨发深黑，侧头时露出颈项和鼻梁，缀以淡金的阳光，好看得不可思议。急躁的脚步声扰乱一室安静，李煊突地抬起头来，就见一抹粉色冲到面前，他利落地将手中的毛笔一扔，从地上爬起来就往一旁躲了两步。

　　李悠月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废物，看你日后如何娶妻生子！”

　　李煊被骂了一句也不生气，抬起的一双眼睛灿若晨星，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妹妹明知我不喜女人靠近，还这般作弄我，实在太坏了。”

　　李悠月这才注意到地上的石头，抬起脚踢了一下，问道：“你在做什么？”刚问完，李悠月就恍然反应过来，“你也觉得那个奇石是假的？”

　　李煊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他不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对奇石之说持了三分怀疑。“两《唐书》记录了类似之事，的确有两分怀疑，只是可惜……”

　　李煊顺手拿了一茶盅，往石头上一浇水，又用手指一擦，那颜料就淡了，“在石头上作画，不管晾晒几日，都是如此。”

　　李悠月沉下脸色，心里又暴躁了起来，不过见李煊跟自己想法不谋而合，看他也顺眼了不少，将平日里对朱妧的作弄一股脑儿说出来。

　　李煊眸色一动，挑了挑眉：“哦？原来她那么可笑啊。”

　　“但如今可笑的，便是我了！”

　　“你是贵女，家世显赫，就算对上公主也是不惧的。”

　　李悠月紧拧的眉头舒展，一张小脸渐渐明媚起来，她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恶意来：“说得不错。下个月就有个送上门的机会，我要让她知晓，就算她是个公主，也只能对我低头！”

　　李悠月心情好了不少，很快就离开了，李煊将她送至门外，抬手合上了门。渐落的阴影逐渐蔓延，将他的眉眼藏起来，他微微一勾唇角，垂眸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