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蒙蒙珠上尘3 ...
-
一门之隔,两处风景。小院虽然简陋,却有种别样的雅致。
羽林卫潮水一般涌了进来,就见一名豆蔻少女从屋中走来,淡淡青衣,朴素得过分,面对突如其来的侍卫们,神色从容淡定。
小莲说:“这是十三公主。”
唯一一个没有封号的公主,怪不得居住此处,为首的指挥使心中了然,行了一个礼,简单道明了来意:“卑职奉命搜查,皇命在身,还望公主见谅。”
“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只注意到一蓝衣人,个子瘦小,鬼鬼祟祟,往这里来了。”
朱妧露出诧异之色,随后浅浅一笑:“指挥使,你们可能看错了,我这里没有蓝衣的盗贼,但蓝衣的手帕交却有一个。”
秦久久走了出来,浅蓝色裙裾,有些局促地跺了跺脚:“真是倒霉透了,早知今日就听母亲的,穿那身粉色的才对。”
指挥使对秦久久有些印象,知道这是朝中重臣之家的千金,但传国玉玺事大,秦久久出现得又不太合常理。
朱妧咬了咬唇,侧身让路,轻声道:“指挥使若不信,尽管搜查。”
指挥使打了个手势,羽林卫鱼贯而入,翻箱倒柜起来,小院并不大,很快就翻了个底朝天。羽林卫陆续前来禀告:“大人,什么都没找到。”
指挥使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到了一口井上,他打了一个手势,手下立刻前去查看,栓了绳索就跳入井中探查。
秦久久吓得腿都软了,双腿直哆嗦,用力拽了拽朱妧的衣角,后者从容淡定。
“大人,找到了!”羽林卫欣喜的声音响起,“玉玺就在井中!”
指挥使瞟了两个少女一眼,神色森冷,正要说什么,羽林卫震惊并狂喜的声音霎时点燃了肃穆的气氛——
“指、指挥使大人,这里还有一个石头,像是……传说中的那个奇石!”
奇石乃是神明昭示、国之祥瑞,大意不得,这件事很快就传入了皇帝的耳中,命人传唤朱妧等人前往乾清宫见驾。
公主终于能面见皇帝了,小莲又惊又喜,还有一些局促不安:“公主,要不要换一身衣裳……”
朱妧的衣裳半新不旧,连那些一等二等的宫女都比不上,只要一想到即将面圣,就觉得分外寒酸。
朱妧并不在意,笑了笑摇头道:“就算衣裳打满布丁,我身上也流着皇家鸿鹄之血,去哪儿都要骄傲地抬头挺胸。这不算什么!”
秦久久听到主仆两人的对话,不由对这个落魄公主刮目相看。
朱妧察觉到她的目光,安抚一笑,低声道:“放心好了,有了奇石现世,你的困局自然而然就解了。”
乾清宫很快就到了,大殿恢弘庄严,皇帝高坐在上,头戴金丝翼善冠,身着明黄龙袍,虽已年近七旬,却是精神矍铄,目光冷锐。这位皇帝年轻时从刀山火海一路闯来,用白骨鲜血铺就登极之路,作风铁血,此时不发一言已令众人噤若寒蝉。
宫人、羽林卫跪了一地,战战兢兢交代着来龙去脉。玉玺虽说找到了,但如何丢失,又如何到了井里,依然没个结果,皇帝一怒之下就要处置所有当值的太监宫女和侍卫。
秦久久吓得惨无人色,都快哭出来了,如果不是朱妧拽了她一把,她已经冲出去了。朱妧于心不忍,但深知此时不是出头时机,一句话不恰当都会给自己招祸,毕竟她也是牵连人之一。
好在不管是她还是秦久久,都不在皇帝的怀疑范围内。
死寂中,太监总管徐德义轻声出言:“陛下息怒,奴才听说,跟玉玺一起被发现的还有奇石,兴许其中有些奥妙,陛下不妨先一观。”
皇帝脸色稍霁,略一颔首。
奇石被抬了上来,上面的画撞入所有人的视线——
明月高悬,云烟缥缈,一个白衣女子衣袂翻飞,正从半空落入宫阙中。画面只有一种色彩,纯白无暇,高洁凛然。
与之前的两个奇石相同,这上面的画也是天然生长而成,栩栩如生。
皇帝负手上前一观,大笑三声,对钦天监投去询问的目光:“爱卿,依你看,这块奇石上的画是个什么昭示?”
皇帝一笑,殿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此画上,仙子下凡,又有亭台宫阙,这是表示有仙人托生入了皇家啊!”钦天监满脸喜色:“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帝眉头蹙起:“可近些日子,并无妃嫔有孕。”
钦天监说:“此奇石出现于十三公主院中井水里,冥冥之中,又有传国玉玺引领羽林卫前往,微臣以为,这是神明在告诉我们,十三公主正是那仙人托生之人啊!”
“此言有理!”
“正是如此啊!”
殿内众人纷纷向一旁垂眸而立的十三公主望去。
皇帝不置可否,对朱妧招了招手:“且上前来。”
朱妧走到大殿中央,衣衫朴素,气度高华,尽管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也是从容淡然,不卑不吭。众人见此,心里又多信了几分。
“拜见父皇。”朱妧行了一个礼。
皇帝这才注意到,这个被忽视已久的女儿,竟然有如此夺目的风采,从进殿到此时举止合宜有度,令人心生怜爱。皇帝神色温和了一些,简单询问了几句,得知了今日来龙去脉,正要让秦久久上前说话,太监的声音就响起了。
“启禀陛下,含山公主、曹国公千金求见!”
“宣。”
含山公主朱颜排行十四,比朱妧还小一岁,跟朱妧不同的是,她乃真正的天之骄女,自小生长在一片锦绣繁华中,受到万千宠爱,吃穿用度都是公主中的头一份。此时她莲步轻移,一身华丽曳地的宫装,金钗步摇,翡翠宫绦,好似自画中走出的美人。
相比之下,朱妧这一身,寒酸得令人心酸。
“父皇,儿臣有话想说。”
“可是跟今日之事有关?”
朱颜点点头,轻声说道:“陛下,奇石乃神明昭示,可如今有人却亵渎了神明。”
皇帝皱眉:“这是何意?”
李悠月上前一步,指着秦久久说:“秦久久以前在宫学时,就曾偷过东西。臣女怀疑,玉玺根本就是秦久久偷的!证据就是她的一身蓝衣,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竟跟盗贼穿了同样的衣裳。”
这件事朱妧也知晓,当时闹得挺大,但就朱妧所留意的蛛丝马迹而言,秦久久绝对是个惯犯。她只是想不明白,秦久久一个高门贵女,为何会嗜好行窃,这次更是出乎她意料。不管这其中有什么隐情,秦久久艺高人胆大却是个事实。
皇帝的疑惑原本就没有完全放下,连带看朱妧的目光也颇有考量。
李悠月虽不敢直说奇石的出现也有问题,这番话无疑把朱妧也拉下水了。想要一石二鸟,也不怕扳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久久刚想要张口反驳,被朱妧拉了一把,朱妧上前一步:“父皇,李悠月所说之事,也是凭空揣测,不能轻信。”
李悠月冷笑一声,打断了她:“十三公主,你这么袒护她,莫非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
李悠月一提,大家不由都想到,正是因为玉玺丢失,羽林卫才不得不搜查宫中每一个角落。先有奇石,再有仙人托生的说法。好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了!
朱妧心里暗骂了一声愚蠢,李悠月这个草包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不要胡说,我没有做过这些事情!”秦久久强撑着,脸上退尽所有血色,再有天大胆子她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面临这种杀头之罪,脑子里一片空白。
朱妧不疾不徐地说道:“玉玺是皇权象征,代表父皇,如此重要之物定是严加看管。李悠月的意思,莫非是乾清宫防守不过儿戏,区区一名豆蔻少女就能随意出入?再则,指挥使找到儿臣时,只说见着一个鬼祟的蓝衣人,并非肯定蓝衣人就是盗贼。”
这一番反驳,条理清晰,合情合理,一番对比之下,李悠月的说辞就跟无理取闹似的。
朱妧神色平静,继续说:“若只是一身蓝衣,一番猜测,就能给人扣上欺君罔上之罪。那儿臣是不是也能怀疑,李悠月得知玉玺失踪,为了嫁祸秦久久,故意找人穿了相同的蓝衣把人引过去呢?”
“你——你休要信口雌黄!”李悠月气得浑身发抖,慌张起来。
“同样是猜测,为何到我这里就是信口雌黄呢?”朱妧轻描淡写,回击却一针见血,逐步找出李悠月说辞中说有的漏洞来反驳了她。“你刚刚是不是还想说,不仅玉玺丢失凑巧,就连奇石也不过一场骗局呢?”
“臣……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李悠月噗通一声跪下,一句狡辩都说不出了。
孰是孰非已经明了,没想到这个忽视已久的女儿如此机敏,皇帝不掩饰欣赏的目光,温和开口问道:“说得很在理。”又问:“你跟秦久久是怎么认识的?她又怎会在你宫中?”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从容的朱妧反而有些局促,她偷偷瞄了端坐的皇帝一眼,迟疑着答道:“父皇恕罪,儿臣之前……因为太想求学,故而每日假扮了宫女,偷偷去了宫学。”
秦久久瞪大眼睛,愕然不已——原来那个每天扫雪的宫女,竟是十三公主!
假扮宫女?皇帝心情颇为复杂,朱妧本就是他的老来女,年纪比孙女还小许多,此时一听顿时被激起了慈父心肠,皇帝轻声叹了一声:“以往朕忽视你了,让你受了委屈,这是朕的不是。”
朱颜见李悠月一直跪着,忍不住想要开口求情,但才“父皇”两字才刚出口,皇帝就啪的一拍桌案,上面的杯子为之一震。
“住嘴!不过是捕风捉影,就敢到到朕跟前胡说八道。”皇帝又冷冷一瞥李悠月,“还有你!十三公主是君,你是臣,结果你不仅刁蛮无理,还敢打断她说话!朕倒想问问,是谁给你的胆子!?”
李悠月吓得脸色惨白,眼泪一涌而出:“皇上恕罪!臣女知道错了,臣女也是忧心……”
这时,通传的太监再次走进来,“陛下,曹国公求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