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掬水月在手 ...
-
半个时辰后，朱妧离开了皇宫，前往秦府。
秦久久这个名字太熟悉了，方才一听到秦家出事，难以言喻的震恸便如滔天巨浪狠狠砸落下来，刹那夺去她的呼吸。
秦久久和朱妧，这两人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
秦府已被查封，从前气势不凡的朱红大门贴上白色封条，门匾砸断在地上，地上那些烂透的瓜果蔬菜鸡蛋散发出腐臭的味道，行人嫌弃地捂住鼻子匆匆而过，时而投去鄙夷快意的一瞥。
朱妧望着府邸怔怔出神。
“公主，别看了。”小莲有些自责，“都怪奴婢，要是奴婢早些知道的话……”
“你天天待在行云殿，哪能知道这些呢？”朱妧摆手，想了想，找了个理由将小莲支开，“我突然想吃桂花糕了，你去帮我去和瑞坊买一些。对了，还有烤红薯，也给我也买一个。”
“那公主……”
朱妧指着附近的酒楼：“我在这等你，你去吧。”
“是，公主。”小莲匆匆离开。
朱妧走进了酒楼，开了一个雅阁，待店小二离开后，她立刻打开窗户。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巷道，从那里能通往秦府的后院，仅仅一墙之隔。
她翻身一跃，平稳落至了地面，足尖又是一点，一跃上墙，顺着墙头快速跑动几步，飞身而下。
片刻，她进入了秦府。
熟悉感潮水般涌来，瞬间没顶。
不过一月未曾打理，萧条荒芜之色蔓延整个府邸。
她的目光环顾四周，秦府里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流水假山……几乎每一个角落，都会唤起她脑海中尘封已久的记忆，无数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每当她想要抓住那些画面，用力回想起什么，画面又烟消云散。
她穿过廊道，穿过小院和厅堂，推开了一扇门。
一片狼藉。
散落的书本、倒塌的箱柜、砸断的瑶琴……这间厢房应该就是秦久久的房间了。她四处转悠了一番，冷不防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她垂眸一瞧，却是一个画轴。
画轴缓缓展开，少女明媚活泼的脸庞撞入眼帘，葡萄般的圆眼睛，弯弯的眉毛和唇角，绯红的裙裾随着风微扬起，腰间挂了一枚玉佩。画面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要穿过画卷向她走来。
啪，画轴滚落地上。
“秦久久……”
朱妧按住胀痛的太阳穴，炸裂般的剧痛袭来，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紧紧闭上双眼，止不住的泪意汹涌而来，刚一睁开眼，便决堤而下，转眼便泪流满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抹脸上的泪意，走出了厢房，原路返回。
她一跃上墙，几个飞跃后来到了酒楼旁的偏僻巷道里，正要运起轻功回到二楼雅阁，一个神神叨叨的声音却从一侧传来：“小姑娘，老朽看你似乎有些想不通事情，不如说来听听，兴许老朽能相助一二。”
白眉白须的瘦老头倚靠在墙角，一个幡被他斜斜抱在怀中，布面上写着“乐天知命故不忧”，赫然是一个算命先生。瘦老头双眼紧闭，似乎已经睡死了过去，然而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朱妧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刚要离开。
瘦老头又说话了：“你牵挂的人没有死。”
朱妧猝然顿住脚步，紧绷的神色稍微松了一些，心里却依旧将信将疑。她抿了抿唇，迟疑着问道：“老先生，我想知道，我还是我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刁钻得很。
除了她自己，无人能懂。
“你当然还是你。”瘦老头睁开那浑浊的双眼，幽幽望着她，“但又跟以前的你不同。”
朱妧的心狂跳起来，沉默少顷，又问道：“能说得再清楚一些吗？”
“天机不可泄露。”
瘦老头动了动手指，指了指天空，不吭声了。朱妧没舍得离开，正要再追问，就见瘦老头抱着手里的幡慢悠悠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大街的方向走去。
朱妧眉心仅蹙，迟疑许久终还是没跟上去，足尖一点飞跃至二楼雅阁。
她才刚坐下，楼道间便响起了哒哒的脚步声，下一刻，小莲推开门，笑眯眯地将糕点吃食放到了桌上。
“公主快尝尝，还是热的呢。”
桂花糕精致小巧，香甜软糯，一打开那甜丝丝的芬芳便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朱妧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却有些食之无味，她想起先前看到画卷时，脑海中浮出的画面。
在京城外的某处茶摊上，秦久久一身朴素的灰衣，脸庞上已没了那种天真明媚神情，灰白而黯淡，但是她努力扬起唇角，对面前的人露出了一抹笑意来。
尽管那个笑意带着泪，令人只觉仓皇心酸。
“从今往后，我舍弃秦久久这个名字，从头开始。”
那人笑着问：“那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玖玥，秦玖玥。”
庄周梦蝶，何处梦中，何处梦外？
……
“我们回宫！”
朱妧猛地回过神来，刷的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快而神色肃穆，显得分外急迫。
“哦，好，公主不是喜欢在城里逛吗？今日不多散散心吗？”小莲连忙收起桌上的东西，随着自家主子离开。
“想通了一件事，先回宫再说，这之后秦久久还等我前去搭救呢。”
“秦小姐不是……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
朱妧摇头，笃定道：“不，直觉告诉我，秦久久没死，虽然还不知道原因。兴许中途有了什么变故，兴许朱颜和李悠月骗了我。”
秦久久怎么可能会死死？
她死了，就没有那些记忆画面了。
虽然不知为何，但她能够确定的是，她跟秦久久拥有同样的记忆……更确切地说，她脑海中的记忆来自三年后的秦玖玥。
如果那个瘦老头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依然是朱妧，只是阴差阳错忘记了自己的记忆，误以为自己是秦玖玥。
但凭空而来的功夫又作何解释呢？
朱妧的目光越过窗棂，落至那片万丈之高的蔚蓝色上，缓缓收紧了手指，良久，她幽幽叹息了一声。
不论真相如何，她终将找到答案。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掬水月在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