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何处去》我真不叫YC呐

3、初次分裂 昨日事事不

　　景润在晚风中骑着车往前去，李慈和徐佳留在原地喊着再见。
　　少女只轻轻摆了摆手而没有回头，或许爱与分离本身就像她们一样，不可分割。

　　国庆假期第三天，和楚楚她们约的是后天出来，所以今天就有一天可以空出来休息。
　　过了国庆天就一步一寒了，前一天晚上又骤然下雨，气温基本上一夜转凉，但伴着淅淅的雨声，裹着翻出来的毛茸茸的厚被子，景润睡得很沉很香。早上也比平常醒的晚一些，算是完成了假期补觉的最高目标。
　　关于睡觉，景润不得不说苦恼，自己晚上可以最晚睡，早上却可以最早醒来，而且一天精神亢奋，这样虽然听起来很好，文琪她们也很羡慕，有一次老师讲到“甲亢”，说这种人总是精神饱满，早上五点就可以起来，每天吃的很多，但却很瘦。文琪就扭过头看着景润说，“这不就是你吗。”老师又说但这种人可能脾气不太好，控制不住自己。文琪又马上说“这可不像你。”景润听了之后笑了笑，心想自己平时就表现得这么好吗，自己都不太相信了。但这种感觉却总给景润一种入不敷出，回光返照的错觉，而今天睡的这一觉，让景润心里踏实了许多。
　　早晨景润在被窝里躺着，拉着小帐篷的帘子，帘子外的晨光暗暗的，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把屋子内衬得更加静谧安宁。
　　天气冷冷的，早饭是文琪外出带回的胡辣汤和葱油饼，景润和梦琳五体膜拜后三人坐在一起吃了起来。屋内胡辣汤的热气和楼外的冷雨相比，更显人情之味。

　　这一天的时光三人都在一起，或学习，或休息，或吃饭，或看剧玩游戏。总之一切都安安静静，曲水流长，景润感觉，这才是真正把时光揉进了生活，把陪伴化成了无声，是最自然，最放松，最满足的惬意。

　　窗外的柏木树叶被雨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晚上去看，更加肃穆庄严，更显浓绿孤寂，这一天有人陪，有事做，也有这颗柏树一直在。
　　“人生不满百，长怀千岁忧。”我们的身体承受不过百年的时光，无法包容更多的积累，但这不必令人沮丧，也不用引人哀颂，因为古树能够把千百年的流逝凝成一点点的伟岸保留，展示着变迁，展示的传承，展示着生命的力量。
　　因为有树相陪，景润更觉内心平静踏实，看窗外风景变迁，春去秋来，或繁华与衰败，或平底起又高楼落，或是学校，或是烽火，世间的浮沉都躲不过发展规律，可古树伫立始终，昭示岁月的久远沉淀和变化的无常无尽。
　　“二十里松行欲尽，青山捧出梵王宫。”王安石作此诗时的心境，景润到能体会一二了。

　　国庆假期第四天，上午的一切和昨天一样安稳惬意，中午时姐姐发来了信息。
　　“晚上请你吃烤肉，有时间没。”
　　“有的呀，去哪吃？”
　　“今天在首尔，那晚上我去接你。”
　　国庆的第二顿烤肉，还好这两天稍微空了空，不然真的吃不消。
　　刹时间，景润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和胖姐姐一起吗？”
　　胖姐姐叫杨慧，景润常喊的却不带姓氏或名称，并不是说她真的过于肥胖或者臃肿，而是在一起太熟了，杨姐姐又胖的可爱，于是在姐姐的同意下，景润就这样叫了下来。
　　而景润平常都是和两个姐姐一起吃饭，上次和妈妈爸爸一起吃时没带胖姐姐，所以这次可能才要再吃一次。
　　“嗯。”
　　果然。
　　胖姐姐是姐姐的初中同学，可是因为和姐姐太熟了，而姐姐又去哪都爱带着景润，这样一来，景润和胖姐姐认识也有15年了，而胖姐姐只有一个弟弟，所以两人也像亲姐妹一样。景润有时倒会和胖姐姐一起对付亲姐姐。
　　晚上时间不多，景润便自己打车去了饭店，在进烤肉店之前又在对门的蛋糕房买了一点小甜品和一个手撕焦糖面包。
　　进店之后，姐姐们已经做好了，景润把甜品放在桌子上。
　　“有一段时间没见妹妹了，妹妹又...”胖姐姐边说边双手比划着自己的脸，“可爱了。”
　　意思是景润的脸又圆润了许多。
　　景润不算胖，但是脸却一直都肉肉的，给人第一感觉就是个长着张娃娃脸的小女孩，和美女两个字基本上没什么关系。景润前两次去西校区食堂吃饭时，被不止一个阿姨问是不是大一新生。
　　“诶呀，嗯，这两天伙食太好了，又胖了一丢丢。”景润不好意思的双手轻轻拖住了脸。
　　“不许这样说我妹啊，我妹多可爱啊”姐姐说着就伸出手来，两只手一起捏起了景润的脸，那场面，嗯，闻者为悲伤。
　　终于在胖姐姐的拍打下，姐姐才住了手，景润痛苦的活动了活动表情肌，又用双手轻轻托起保护了起来。每次姐姐一捏自己的脸就毫无办法，而每次捏完之后就感觉脸又大了一圈，又变得比上一秒更软。
　　这家烤肉店的灵魂不在烤肉，而在于小店中的蜜汁炸鸡，金枪鱼拌饭和荞麦冷面，就这三样，景润之前和姐姐们来吃时必点，且比烤肉更招人魂魄，景润只记得这些，却实实在在的忘记了这些实际的味道。晚上再尝时，为了不表现得过于惊讶，就一直低着脑袋，每吃一口就狠狠点头，弄得姐姐和胖姐姐都露出了这孩子是不是傻了的表情。
　　也因为这家店的小食太好吃了，姐姐们都为了留肚子而杜绝吃景润带来的甜品，到了晚饭的后程，景润为了推销自己的“产品”，就把手撕焦糖面包撕成一片一片的，放在烤盘上焙了起来。姐姐倒还无动于衷，可胖姐姐夹了一块配了一份蒜蓉生蚝，一口下去简直销魂，景润也有样学样，一口下去，咸香饱满，甜腻浓醇，两人眯着眼看着对方，一起拉着手发出了非人类可解读的呜呜声。姐姐在旁边略带嫌弃的看着两人。三人中姐姐最瘦，也是这原因，虽然她也爱吃，但没有更进一步，不能理解这份美味，也算憾事。

　　“头陀真趣在山林”人心拂落世俗中。

　　晚上姐姐和胖姐姐一起送景润回了学校，三人在一起就是如此放松自由，和往常，一样。

　　国庆假期第五天，今天和楚楚约好的要去吃陕西菜。
　　这家餐店是暑假的时候小姑带着景润吃过的，也是当时一次就种草的，陕西菜就像她的来源之地一样彰显着中国传统中最质朴，最醇厚的味道。当然，分量也是如此。所以景润早上起来后就只喝了一杯黑咖，为了提高代谢，好给中午的美味佳肴提供足够的马力。
　　上午照例，还是得先复习药理，病生，诊断三大王，还有医学英语和西南大学英文课的自学。全部完成后大约是十点半，景润来到镜子前捯饬了起来。
　　化妆，搭配，气质培养。这里的学问丝毫不比“三大王”少，但却胜在没有绝对的标准。
　　就拿楚楚和景润来说，楚楚是妥妥的气质型美女，再加上她本身是学画画的，那种冷岸清绝，脱尘去凡之美已在骨髓，即使不加修饰也难掩之。而景润呢，她自己本身没什么感觉，可从别人看来，那是成也在脸，败也在脸。景润的脸圆润自然，稚气可爱，一眼看去就是一个乖乖的小学生，但也可以是一个小书呆子。所以与其说现在景润在镜子前擦脂抹粉，不如说她是在努力的揉搓眼睛，提拉脸上的肉肉，梳理头发，三七分的过肩长发（但也仅仅过肩而已）和平时头顶的高马尾比起来，就已经在成熟的赛道上先跑三分钟了。
　　捯饬了大约半个小时，景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很满意。淡粉红色的棉麻长裙刚刚过膝，纯黑澄亮的小皮鞋上配着金色卡扣，鹅黄色的外套正好配上这骤然变冷的天气。
　　虽然还是满身的稚嫩，但是和楚楚一起出来就正好。打娘胎里带出的气质本来就无敌，是后天再怎样的浓妆艳抹修饰改变都无法撼动的，而自己和楚楚本甚至都不在一个赛道，就是越自然舒服越好。况且还是什么事能比拥有一个美女闺蜜更好的事呢。
　　秦唐宴中午的食客很多，但座位容量，上餐速度，服务进展等的也很快，感觉整个饭店的氛围就如其菜系一般，服务到位不敷衍，上菜务实不拖沓。
　　两人点了炙烤羊肉串，金汤肥牛，米酒烧鱼，黄米桂花凉糕。基本都是景润之前吃过的，绝不还会出错的味道。此外，两人还点了一份肉夹馍。这和街上小店中配着米皮吃的肉夹馍真的很不一样。外皮焦黄酥脆，內馅肉香软糯，夹杂着清香的青椒之味，每咬一口都有丰富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景润本来担心这和楚楚的气质不符，中途不忍心看了看，却发现美美的吃着肉夹馍的楚楚，更别是一番风景。

　　感觉陕西的和尚应该更是辛苦吧。

　　虽有农禅，也有净土禅，但吃饭的时候，景润私以为是禅心最难保持的时候。

　　第六天，按照上次姐姐离开时的嘱托，今天要回家去看看爷爷奶奶了。
　　对于爷爷奶奶，景润的感情很复杂，或者说，因为根本没有所以才复杂。她这两天也认真的想过，想找到自己和爷爷奶奶之前在一起的画面，却什么也没有。画面苍白，情感淡然。
　　早晨飘起了小雨，天灰蒙蒙的，因为老家还有一段距离，景润便早早的出了校门，倒车到火车站，再坐车才到了这个目前只留在记忆里的小村庄。应该每个人都喜欢雨天独自坐公车的感觉吧，窗外人行匆匆，窗里人声静静，映着沉沉的天色，车厢里更昏暗寂静，只能听见雨，水，发动机的嗡鸣和车厢顶的碰碰作响。忽然司机师傅打开了车内的廊灯，大家本能的相互照看，再饶有默契的保持静默，这一时的世界仿佛就剩下这一叶车厢，大家也成了心照不宣的陌生的亲人。
　　景润到家时，已是十一点过半刻，父母和姐姐都已经来了。其次，二姑和小姑也都在家。
　　爷爷看见景润后，喜悦之情洋溢无遗，马上伸出手来，景润也就赶忙上前。爷爷的手掌宽厚温暖，包裹住景润的双手轻轻摩挲着，眼睛笑眯眯的盯着眼前的孙女，打量良久后问景润冷不冷，饿不饿。景润坐下一一回答，而爷爷的嘴角全程都没有放下来过，听妈妈说，爷爷一直是个乐观坚定的小老头。
　　奶奶在一旁坐着，看见景润后也就没再移开过眼神。
　　中午要吃火锅，正衬这阴沉的雨天。
　　姐姐带着景润又去买了一些自己想吃的食材，十二点左右就正式开饭了。
　　姑姑准备的很丰盛，但爷爷奶奶因年龄太大吃不好火锅，就在客厅吃了二姑又准备的面条。之后景润才又了解到奶奶从前年摔了一跤引发脑梗后，现在已经意识不清，不能认人了，二姑姑也已经在众姐妹的安排帮扶下辞职常年居家照顾二老。
　　景润看着客厅里吃着饭的爷爷奶奶。奶奶木讷的死死盯着面前的饭碗，手法僵硬的握着筷子就往嘴里送，饭菜落在桌上，落在衣巾，落在嘴角，而最终吃进口中的寥寥，然后继续快速的往嘴里送，以求可以吃的多一些。姑姑会在旁边帮衬着，一边擦嘴，一边帮奶奶把面条绞的碎一些。
　　景润有一些难受，午饭就没吃的太多，想做什么，可又不知道能做什么，现在的她，甚至不知道奶奶喜不喜欢自己，讨不讨厌自己，她们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而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就像定住了一般，做不了任何事情。
　　而景润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的默认，和对这种状态的习惯。
　　下午姐姐带景润去洗了温泉，两人泡在一起，说了很多话，很多姐妹间都不一定能说的话，或是景润过去认为的姐妹间很难谈的话。这次之后，也让景润对未来多了一分肯定，多了一分安心。
　　晚上姐姐独自送了景润回学校，走的时候约定以后每周通话。
　　景润看着姐姐的车灯在夜幕中消散，便转身独自走向了宿舍。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人物关系的复杂一点点展开，景润越来越觉得，姐姐一定是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特别的存在。她回头望去，街道里漆黑一片，可姐姐是否真的如此呢。

　　晃晃而过，国庆假期迎来尾期。
　　早晨不过七点，景润就背着自己超大的粉色书包，拎着盛有早饭的鹅黄色的小饭包，步行往北校区去了。
　　学校新建的图书馆开始营业了，从去年冬天南区的图书馆骤然关闭，宣布将筹建新馆开始，景润已经很久没有再去过图书馆了。
　　新馆南门正对着北区的南大门，基本上一进去就能到达馆内一楼，只是保安大叔告诉景润这里的一楼不常开，对面的北门才是学生常走的。于是景润绕到北门，这里拔地而起的磨纹大理石台阶直通二楼，气派而肃穆，但要上去，也不得不暗自鼓一把劲。
　　刷学生卡从大门进去后，两侧方廊为自习室，往前走就是左右分列的六架电梯，全楼共有七层，上两层为老师办公室和会议室，其他按书籍划分五层，基本每一层构造都不大相同。
　　景润来到第三层，早上还没什么人，东西路两侧分列书架，中间为集中的红木桌椅以供自习。景润选了一个靠墙的座位坐下，把书包里的课本一摞全部抱出摆好，小黄包里的面包已经吃完了，就把剩下的牛奶拿出摆在书旁边。因为景润不确定这里让不让带牛奶喝，就把奶稍稍塞在了书和墙之间，还心虚地看了一眼在后面打扫的阿姨。阿姨机械的弯腰拖着地，根本没有注意这边的景润。
　　和打扫阿姨一样机械的，是复习状态的景润，假期里实在没什么新内容，就是日复一日的复习。还好之后有英语和日本语的学习，可以让景润脑子活络一点。
　　十点半左右，景润起身去找课外书看。书还没有完全摆好，大部分都还被塑料绳系着摞在地上。景润拣了一本讲经济的，讲经济的很有趣，并不是说经济学本身有趣，而是里面穿插了很多心理学的小知识，从心理入手把握经济行为与起伏，新颖奇特，不是只和数字打交道，只和市场做比较，才是有趣之处。
　　中午景润坐公车去了附近的商场，没有叫什么朋友，就只是自己去，不用说话，不用交互，一路上可以静静的思考任何事，也可以什么都不想，微微孤寂，却更自在。
　　就自己在商场里逛着，先买了夹芋泥珍珠的铜锣烧，又点了加料的章鱼小丸子。铜锣烧饼皮湿软，內馅香醇，珍珠Q弹;章鱼小丸子酱料丰富，外皮酥薄，空气感很强，章鱼肉质却极紧实，嚼劲十足。景润很满意自己的选择，又忽然想到自己刚好才开始学日本语，就不得不佩服这冥冥中的一切最自然而然的安排了。
　　“闲心对定水，清净两无尘。”
　　国庆假期虽然即将结束，可是淡然悠远的时光暂且还可留在身上。亲人朋友不可或缺，可独自悠长的时光才为曲水长流。

　　半晚时分，景润独自走在校旁的连廊小路上，路边花儿正值盛放；
　　半晚时分，景润独自走在校旁的连廊小路上，路边枯草衰败，车辙掠过留下了弯折的脊背和浓裹的明尘。
　　黄昏将至，气温却在一点点回暖，景润一步一点，回想着那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和近在咫尺的，家人、朋友的点点滴滴；
　　黄昏将至，冷气彻骨，景润一步一顿，脚下的路似乎走不到尽头。
　　夕阳西下，暖日浮边。景润感受着自己对自己的感受，都大地，对古树，对生命的感受。既丰富又统一，明朗的关系，徐徐流淌展开；
　　夕阳西下，冷日清明。错综复杂，凌乱无章的思绪肆意蚕食，了无边际，相互对抗的思考在景润脑子中爆开，前方已经不甚清晰，或者这条路，已不必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