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不恋北风来 女孩睁开双 ...
-
叮叮叮,叮叮叮...好像有好几天,但应该是第一次,景润看着落锁的玻璃门,屋外天还阴阴的,小小绿叶微微摆动,是起风了。青城的秋天与冬天总是交替上班,不分彼此,而今天,应该是冬在今天的第一次轻轻出场,风来了,冬便来了。
景润扭过脸看着宿管阿姨房间的窗户,虽然被里面的窗帘和窗外贴着的校园卡贴的严严实实,但叮叮叮的声音还是肆无忌惮的闯了出来,昭告着里面的中年阿姨和小姑娘时一样,闹钟根本不影响美梦继续。景润有点无奈,好像有好几天,但应该是第一次,也是这样的场景,周围四寂,满地清明,只有自己和阿姨的闹钟,和外面的一片天。景润又看着外面的天,忽然有点不明白,秋冬交融的下半年,明明是北方城市的典型代表,为什么要叫青城...
吱——阿姨打开了值班室的门,绵延困意,睡眼惺忪,缓步上前摇摇晃晃的把钥匙插进锁里,景润微微颔首,表示着吵醒阿姨的歉意。阿姨扭头看了一眼说:又起这么早啊。
景润感觉奇怪至极,但也不想过分追究,就当是阿姨睡迷糊了,轻笑致意后便背着书包飞奔出了门。她知道今天降温,早晨便换上了纱织长袖,宽角领,配了一件到脚踝的橙色棉麻长裙,踩着一双皮质方头鞋。青城六点,校园里也没什么人,确有风,有树,有到文学楼毕竟的常青路,仔细看,还有突然出现,又一股脑钻进路边小花园里的流浪猫,仔细听,西北方的小山林,传来阵阵鸟鸣。一切,一切自由又洒脱,如生长于泥土中的小草,能够全力向上仰望,如漂浮云海中的水汽,能够随性舞于北风。景润高兴的跑了起来,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因为一切都仿佛新生,因为一切都在迎接,她也不太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反正,应该很久没有这样,那便不如这样。
到了问学楼,景润随心意选了一件教室,虽说是随心,但她自己也迷惑,怎么会径直来到303号。开灯,教室很空,景润有点害怕,硬着头皮走进去,选了一个靠着窗的座位,开始了上午的学习任务:先复习了昨天的讲义,上午九点把进度完成表发进群里,然后开始做明后天的准备工作。早早准备,就可以空出时间来和楚惠出来玩了。
11点,午饭时间,景润到食堂打了一份三杯鸡和酱油杏鲍菇,嗯,沁人心脾的咸。
下午的课满满的,景润周旋其中,并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
晚餐是坚果硬面包陪酸奶,然后是free thought的听力和作文联系,码字,也是满满的。
码字的习惯不知何时养成的,景润不自觉的打开命名为“芸”的文件夹时,自己也愣了一下,看着自己写的字,模模糊糊的,硬是过于陈旧,自己也不记得具体都记录了些什么,于是干脆关闭,保存。想了半天,又新建了一个文件夹,从今天记起,却没有命名,名字这种事,想到再说吧,一切感觉这么新,一切都不迟。
晚上睡前,景润从寝室外看着星空,忽然想到自己为什么从早上看天空时,便是这种久而未见,失而又得的莫名其妙的欣喜,她回过头看着寝室,一切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这可以理解,转专业的刚搬的寝室,从宿舍到到室友都是新的;她想到早晨的宿管阿姨,也可以想通,那么早谁都会脑子不清晰的说一些梦话;她又扭过来看这星空,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猎奇感觉,算了,她想,一定是之前刷小视频,看到的光怪陆离也好,牛马蛇神也罢,太多太杂了,自己这小视频“大户”,也有今天。现在月光正好,不如入梦去。
梦中清河伴,自有蓬莱仙。
第二天本来应该和昨天一样,按部就班,充实有序,景润又站在宿管阿姨门口,又看着阿姨睡眼惺忪的摇着钥匙走来,又和阿姨微笑致意,可来到问学楼时,这种静和昨日的静却不尽相同,昨日为清净,今日为静默。景润从半开的小门进去,上楼,到303去,一路的感觉都不太对,天还没完全亮,半包围式的教学楼中灯光更是昏暗,景润到二楼时故意留心看了看其他的教室,把手轻轻按下去后,只有一阵沉闷的器械咯吱声。再向前走,试试第二间,也是如此。景润虽心里有了答案,但并未不放弃,还是径直上了三楼。晨曦从楼道的窗子里照入,在白瓷地板上映出一道道的斑马线般的光影。景润喜欢踩在晨光照过的地方,那样仿佛更有安全感。到大303门口,她就完全有了答案,可手握着303的把手的一瞬间,景润一边完全笃定今天问学楼是要封了,一边意识到那为什么楼下会开着一个小门。于是什么也顾不上了,便往楼下冲去。
时间还早,如果整栋楼都要封住,那景润必须马上下去。
景润跑到楼下时,一个中年大叔正好出现在了门口。景润基本上不想有任何交流,径直走了去,但她却感觉到,身后传来了恶狠狠地目光。
出了问学楼,景润也不知道去哪,一周前学校忽然决定,让2020级转专业的女生在一天内全部转到西校区,到新寝室,组新室友。而这虽说是西校区,其实原本是一个独立的民办二本,且原本的学生也并没有搬出去,所以现在景润真的不太确定能去哪。索性干脆走到食堂,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打开ipad,听起了free thought。陪着前几天妈妈拿来的中秋节月饼,是伯爵红茶味的,景润感觉也很是不错。景润吃完后,感觉有点噎,忽然又想到刚刚门口出现的那个男人,心中更是不安,四周看了看,决定去买一杯豆浆压一压。
“你好,我要一杯豆浆,请问可以微信支付吗?”景润来到这里后,知道之前的校园卡不能用了,而其它的支付方式又不确定,景润问的怯怯的。
“可以的,扫那就行。”
景润看到旁边的一个白色到腰部的扫码机,虽然之前没见过,但可以买到已经万岁了。
“把手机抬高一点。”
“嗯?”景润心想是谁,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瘦瘦高高,嬉皮笑脸的大男孩站在景润身后,把头向侧边探出来,看着景润笑着。
“好的好的,谢谢。”滴的一声,景润拿着豆浆,回到了座位。
中午景润回到宿舍,梦琳和文琪还在收拾东西,一周前匆匆搬来,有的东西还没安顿好。也不能怪她俩收拾的慢,景润记得刚刚走进这个在学校最偏僻的宿舍楼中最边缘的208号宿舍时,先是打了个喷嚏,然后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北大荒参加上山下乡了。
“吃饭了,同志们!”景润在食堂,自然就担起了投喂姐妹的责任。
“好”梦琳从床上下来,并给景润使了个眼色。
“怎么?还没好啊?”景润轻声问。
“是啊,上午还掉着泪呢”梦琳略带无奈地说。
于是吃完饭,景润又是拉着文琪一顿安慰。
晚上,景润躺在自己的小帐篷里,想到了中午的谈话。
“你为什么不伤心呢?”
是啊,我们离开了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离开了陪伴了三年的朋友,断了和南校区所有熟悉的联系,来到这个完全陌生又偏远的地方,只是因为学校的一个可笑的决定,就在中秋节的前一天大包小包的被赶来这个地方。
景润没去想自己安慰文琪时说的那一堆有的没的,不痛不痒的话。其实道理一直就在祭台之上摆着,人们只是因为无法理解或根本不想理解而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伤心。当时我也难过悲哀,也挣扎反抗,但我忽然想到,这世上不会有她对我更好,也不会有她对我更坏,可既然她已早早离开了我的生命,那么不管在哪,我的生命都不会有过分的不同。人生处处可遇朋友,知己存在已是万幸。
今夜弦月当空。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全校封寝了。据说是因为一种湿疹性传染病。
早上,景润啃着一个大列巴,陪着加了咖啡液的牛奶。这个大列巴本来是和文琪一块买的,但是文琪试了一小块之后感觉太硬就放弃了,而景润确很喜欢这种硬质面包,因为之前暑假在家是自己做过,无糖无油,甜味全部来自于面包中加的坚果和脯干,天然健康且越嚼越香。景润一块一块的掰着吃着,时不时的陪一下口牛奶。
上午的课比较少,景润一边放着课,一边翻着书,这样的上午也算惬意。
忽然,手机响了一声,打破了寝室的寂静,也打破了景润的心境。
“乖乖,早上吃的啥,中午准备吃什么了?”
景润看着手机聊天窗口,是妈妈发来的信息。
自十来天前妈妈送来月饼后,自己好像一直也没和妈妈联系。
景润抿了抿嘴,发到
“早上是面包和牛奶,中午还没想好,应该是砂锅素三鲜。”
凡是给妈妈报告食谱,原则必然是:牛奶不加咖啡,水果不加奶茶。
“对,早餐一定要有牛奶,注意营养均衡,吃点水果。”妈妈那头经过64秒准时发来了,是妈妈打字的最快速度。
“嗯嗯知道了。”果然,景润心道。
然后便没有下文了,和父母的谈话好像总是这样,父母抛出一个问题,子女回答。如此以来,既给父母以心理慰藉,感觉自己参与并保护了孩子的生活,又是子女与父母交流的机会。而其实,子女对于如何与自己的父母交互以及给予让自己父母心里安慰的交互方式早已烂熟。而双方似乎都在保留着界限,仿佛只画了一个小小的保护圈,圈里交流的主题寥寥:食物,天气,衣服,生活费...而如果超过了这个界限,就注定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了...
景润看着沉寂的对话框,仿佛看见了手机那端的妈妈已经关闭聊天,或去吃饭,或去换衣,或和别人一起出门,或者,就只是已经打开了其他的手机应用。
景润觉得怪怪的,就是感觉怪怪的。
搬来西区的事,自己还没有和妈妈说。
一周体验下来,西校区食堂的饭都有一个固定的特点:咸。各个窗口有各个不同程度的咸,还有的相当数量的又咸又难吃,但打饭的阿姨们却又各个精神亢进,工作欲超强,使得景润又产生一个小梦想,就是取缔食堂,让食堂的阿姨大叔们看看到底该怎么做饭,想先从兼职做起,打入“敌人内部”,可文琪又提醒她食堂活超累,必须随叫随到,不能协调上课时间,并且最重要,直接劝退景润的一点:一小时只有五块。
但综合下来,还是被景润发现了一粒遗珠。砂锅家。
他家的饭咸度相比最低,并且每个单品都有很多娃娃菜,整个汤底也较清淡,嗯..着实不易。
下午有三节药理,是血液这一块,老师一口气讲了四章,各种药理作用,适应症禁忌症,最适反应相互作用杂糅缠绕在一起。下课后已是天黑,景润揉揉眼睛,伸个懒腰,呼噜呼噜嘴巴确定自己还活着。明天得好好复习了。
这时班群里发了一个活动,要画海报,评奖。
景润夹了一口上午剩下的菜放进嘴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点开楚楚的微信,这不专业对口了嘛。
校活动允许多人参与,而景润从小学开始就是被楚楚带着飞的。从小学初中的手抄报,到高中的黑板报,都是楚楚画画排版,景润写字填充。都不知道多少次,到后来就是默契了,楚楚总会尽力多画一点内容,把排版再紧致一点,以使景润可以少写点字。
楚楚在设计学院,景润在医学院,都是青大的,两个人总是一起参加活动。其实每次基本上都是楚楚主动报名,然后把景润加在后面,凡是设计,文艺等的比赛啥的,基本上都是自己揽了,景润总会自觉的当个小跟班,做好了背景板应该做的一切:尽量多的时间粘着,在适当的时间招一下人烦。
叮咚--对话框中弹出了一条信息“我填了啊。”
是楚楚发的活动报名表。
“好”景润点击了回复。
自己不该忘了的,不应该的。
景润盯着对话框,若有所思,似懂而非。
第二天清晨按约来到,早餐时间是一天中最令景润开心的时刻。
柔软细腻的面包陪着一点点沙拉清酱,甜度刚好唤醒舒松困倦的味觉,再就一小口轻酸奶,使肠胃一整个伸展开来。
今天是快乐星期五,上午没有课,学校也还没解封,景润不想再去问学楼碰运气,索性就在寝室复习起来。
四章内容,130多页,还有那句熟悉的“全本都是重点”。呜呼--够景润看的了。
中午吃了自选麻辣拌。买饭的时候人还不多,景润站在窗口边等,被称重的阿姨问了一堆问题:你是不是大一新生啊,以前没见过呀。南区搬来的?南区的饭怎么样呀,和这里比呢?都好吃啊?哈哈哈哈,我还没去过南区呢。景润听完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去过啊 ,不然这傻子都能戳破的谎言,还不得叫人原地去世。景润看着透明玻璃后做饭小哥的一板一眼,只觉太慢。
回寝之后景润尝了一口,不错。第二口,微咸。第三口,苦涩。放吃完之后,景润痛失两杯水,一杯水倒进了饭里,一杯水倒进了胃里。
下午看了会综艺节目,陪着百草味的椒盐花生,不知不觉就吃了很多进去。等反应过来,景润已经可以晒干制盐了。因为已经不想再吃任何东西,索性就喝了一杯牛奶当晚饭,然后刷牙洗漱上床去。
景润很喜欢晚上自己在自己的小帐篷里的感觉,开着柔和的暖光,枕着棉麻小靠枕,轻轻的被子搭在肚子上,可以看自己想看的一切东西。
今天点开的是一本关于江南禅寺的书,始祖达摩,二祖惠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二祖最令动容。惠可时期相继经历北魏孝武帝和周武帝灭佛事件,他的求法之路充满艰辛险阻,于40 多年游方乞食,颠沛流离的生活方式,独自弘法。在南朝山间石室创司空法门,并于传其衣钵,完成禅宗传承大事后,再返北朝邺都,却于成安县被毒害,享年107岁。“禅衣破处裁云补,冷腹饥时嚼雪充。”遇千难万险而矢志不改,于黑夜之中踽踽独行。说上说:是山皆可往,无处不为家。惠可是一位随缘而去。独来独往的头陀。
景润,或许是她,本对佛教是偏见也好,偏信也罢,毫无兴趣,敬而远之。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所谓敬而远之,都是“远”是必然,但“敬”字而言,细算起来,能有几分。
可不知是因文字的描述,还是自己心境的变化。景润对于书中的“禅”产生了不可忽视的理解与共情,心无旁骛,静而远之,行事自然,尊重本体。这是一种今日从书中学来的心境,也是景润自约三四天前,好似突然,又好似渐渐转来的心境。
冰下泉初动,似懂非懂。
第二天,景润照例于六点零八分醒来。景润之前在南区三年,早上都是被闹钟晃醒的,虽然也是六点左右的闹钟,但从来没有自己主动醒过。可自上次醒来之后,或是自西区以来,景润手机上的闹钟再没有打开过。
昨晚对于佛禅的一点点了解,让景润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已其实很能接受现在的自己,或者说,自己很喜欢现在的自己,没必要逃避,没必要悲伤,没必要缅怀。一周下来,心境与此前大不相同,这是不能忽视的改变,眼睛或许没变,可从眼睛中向外看到的世界已悄然不同;笑容或许也没变,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的颜色不再相同。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改变。她已经轻轻地走了,轻的没人听见;她已经静静的离去,静的没人发觉。
这些这些,只有自己知道。知道自己不是她,接受自己不是她,无所谓庆幸自己不是她。
躯体既然还在,便不如如此生活。尊重本体,自然而行,二者或许并不矛盾。既然给了我一次生的机会,何不就让我真真实实的生,真真正正的生。
景润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其实是和自己第一次醒来时一样的感觉,当时没有敢确认,没有决定要确认的感觉。
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一切的事情都可以一点点来,循序渐进,逐步发展。没有人知道我具体是谁,但我虽不是我,我却为我,并且有信心,总会有人喜欢我。以前喜欢我的人还会喜欢我,以前不喜欢我的人或许会喜欢现在的我。所以,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周六的清晨轻松愉悦,景润享受着昨天晚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剥好的盛在保鲜袋里的红心柚子,依然陪着一盒酸奶。
把给室友留的柚子放好之后,景润又轻手轻脚的回到了床上。
时间还早,梦琳和文琪还在各自的小帐篷里安然的睡着。
景润想了想,打开了和楚楚的对话框。
“怎么样呀?想好做啥了吗。”信息发完之后,景润自己心里也有点哭笑不得,自己完全在凭着对她的一点模糊而遥远的记忆,模仿着她和她的朋友之间的交流方式。而且为了做到这一点,刚刚自己还翻了她和楚楚近一年的聊天记录。
在等信息的时候,景润忽然想到楚楚的起床时间是很固定的每天10点之后,自己之前也很少这么早给她发过微信。
第一次出师不利很正常,又打开了和妈妈的对话框,因为她知道妈妈每天起得比她还早。
“早上好呀,早上吃的啥呀。”
可是等信息的时候,景润又想到,妈妈每天六点起床去跳健身操,七点半回家洗澡,八点吃饭,然后上班,基本上九点以后才会看信息。
景润看着空空的信息回复,心理却一点不苦恼。毕竟自己的第一步已经迈好,几小时后将会有爱的人信息发来,给自己发来,也会有室友享受自己准备好的美食,而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将会就此展开,并越缠越紧,直到密不可分,血脉相融。
而这,就是美好。
自己得与美好相关,就是自己生命的价值,就是此生命的价值。
下一周要开始线下上课,周一就有诊断的实验课。
景润翻开比五花肉还要厚的诊断课本,要开始预习一下明天的操作内容。测体温血压和肺部实音,浊音,清音,过清音以及鼓音的听诊,每天的都又相应的任务,每天都可以被填充安排的刚刚好的满足感,是一种无法言明的幸福,特别,还有其他的,来自一个个独立的生命的联系与关怀,更是朝露之于清晨,园荷之于溪塘,经幡之于古刹。
景润戴着耳机,放着轻音乐,躺在在自己的小帐篷里看书,时不时的轻轻翻一下课本。
大约九点半左右,文琪先下床了,也是在阳台洗漱的时候,景润才发现。
景润从窗帘的缝中把脑袋探出来,冲着走近来的文琪小声说,
“琪琪,要不要吃点小柚子啊,可是本仙女费了蛮荒之力好不容易剥好的哦。”
“好哒,我一会吃啊,谢谢小仙女。”
文琪也是被景润这出整的猝不及防,无何奈何的轻轻笑了笑。
这像她,也不像她。
景润自己也知道,这像她,也不像她,但没有什么所谓,因为自己喜欢她,就好;而且文琪好不容易笑了,就好。
梦琳此时也醒了,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在床上便伸懒腰,便大专哈欠,很大声的说,
“好的,我也知道了,谢谢姐妹!”
景润把小脑袋扭过去,装作生气的样子,冲着梦琳喊道,
“滴滴答,小梦女快起了,本仙女要看着你们,真是劳神伤力呢。”
“好了,看我力量之神觉醒,把你这只小仙女吃掉!”梦琳作势就要下床。
呜呜~景润一股脑就把本就只露出的小脑袋又转回了小帐篷。
这时电脑的对话框也弹出来了,
景润抱着小枕头爬了过去,身子还没有做起,也是只能将将把头探到与桌子平齐,看到了楚楚发来的信息。
“想好了,等我吃个饭,然后画图,你提提意见就好了。”
“么么哒,爱你~”
景润的小脑袋顺势滑下去,蜷在床上,裹着小被子和枕头,轻轻地磋磨着。
太好了,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和周围的一切都有联系的感觉,虽然不知道自己之前具体在那,在做什么,有没有人陪伴,但可以明确感受到的是,自己太需要这种感觉了,也太喜欢这种感觉了,往日种种并不令人讨厌,回忆不起却知道不是污点,不想继续但也可为心底一方净土,感觉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也又清楚的知道何以为家。
景润从脚头捞出诊断书继续翻了起来。
午餐,三人一起点了一份金汤鱼,肉质鲜美,Q弹爽滑。
妈妈那边还没有发来消息。
景润有一点点失望,又给姐姐发去了消息。
仔细想想应该问什么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姐姐有没有下班。
既是关心,又不算打扰。
姐姐回了消息,虽然只有“没呢”两字,但彼时,景润已经沉沉的睡下了。
“万境入机俱寝息,一知一见尽消融。”
第二天清晨很快来临,第一天的线下课也令人有一点点激动。
早晨要全员核酸,然后在七点二十一起到门口集合,由班长带队到南区上课。
六点景润就被文琪拖起来,可下楼看到核酸的队伍已经排到第二栋楼的拐角处了。
景润昨天睡得很沉,现在用力反复眨了几下眼睛,面前的景象才清晰一些,女生宿舍的楼下,大家基本上都穿的睡衣,踩着拖鞋,有的头发蓬松,有的睡眼惺忪。微风习习,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也算是早晨独有的一份画卷。
景润站在文琪后面,打开手机找核酸码,看见了姐姐回的信息。
“没呢”
两个字,从时间还有内容,都传达着“不用回复”。
景润轻轻揉揉眼睛,到“最经删除”中找到了核酸码保存。
队伍在这个过程中没有怎么移动,景润踮脚看看前面,还是看不到尽头,思考片刻后,打开了《江南禅寺》继续看了下去。
整个排队过程大约40 分钟,但景润也没有想到,早上看这本书竟然这么舒服,配合着清静,包裹着微凉,禅意的传达显得更合适宜,更恰如其氛。
梦琳因为要带二班的人集合就先走去和辅导员接洽了,剩下景润和文琪准备先去食堂吃个早饭再去门口排队。可来到食堂后,才知道为什么西区的超市里有那么多卖面包的。早晨的食堂不开灯,到处昏昏暗暗的,零星的开着三四各窗口,每个门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还有25分钟,文琪已经失去了吃饭的欲望,简简单单的排了个人最少的队伍得到了一杯红枣豆浆。但景润可是早餐忠实拥护者,终于在今早的第二次人类高质量社会排序后,捧着一份加了煎蛋和孜然土豆片的掉渣饼和文琪从食堂冲出并赶上了校门口班级的集合点名。
上午是四节诊断实验课,男女分开,两两配对,相互查体。从胸部到腹部,视听触叩一次展开。不管景润怎么开导,文琪在检体床上就是迟迟不能放松,毕竟要把上衣全部掀起,下裤轻褪,接受各种滑触叩击。
实在没辙了,景润就哂笑着说,
“没关系的,你就放心吧,由本小仙女在,一定治好你。就算实在不行,也不会让你孤孤单单的呢”说着说着就佯装要哭的样子。
“你滚啊!”文琪本就被景润弄得痒痒的,这样一来更是笑不停了。但笑完之后,总算是不甚抵触了。
轮到景润时,她并没用自己想象的那么自我防卫,相反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是修行之人,他们会怎样看待被当众查体这件事呢?可虽不知佛,答案却在自己。
因为疫情,这天的校庆显得不是那么隆重,学校发放了免费餐券和小蛋糕,也使得这忙碌的一天稍稍怡情。
“独坐大雄峰,凛凛威风四百州。”
开始上课的第一天,景润也觉得很好很好。
第二天的课也是出奇的多,景润啃着前一天买好的紫米奶酪包,捏着一小袋酸奶,就被文琪拽着去集合上课了。
说真的,这种以班级为单位过马路,走人行道,在警察叔叔的保护下过小路进校门的戏码,上一次还发生在小学去参加校外参观消防队的这种活动上。
上午是诊断加药理王炸组合,一共五节课。
诊断老师讲腹部肿瘤时景润感同身受似的捂紧肚子,药理老师讲催产药时景润又不知道第几次暗下决心绝不传宗接代。
中午下课时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冲出教室的,虽然拎着超级厚的书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各种东西,但还是根本动摇不了饥肠辘辘的景润和文琪冲向食堂的决心。午饭是自选饺子,景润扫到了一个四块的红包,整顿午饭就花了两块五。而且各式各样的饺子,牛肉芹菜的,鸡蛋西蓝花的,奥尔良鸡肉的,鲅鱼香菇的等等,一顿饭下来,景润成功解锁了自己除砂锅以外的,在西区第二喜欢的窗口了。
西区也挺好的,景润感觉,明天一定会遇到其他的更好吃的来。
下午的统计学更有意思,景润和文琪选在了第二排的位置,可怎料前面没在来人,导致景润和老师整节课的对视,且被拿来举例子:比如我现在要测这位女同学的身高,这个女同学长相比较甜美,假如她要找一个185的男朋友...总之景润被老师拿来坐了一对比较来引出问题也好,做例子解释也好,景润起先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就决定再也不做这个位置了。后来课间休息时,老师还来搭话,景润拿着饼干的手瞬间梗住,嘴里也还塞着饼干,只好一个劲的给文琪使眼色,让文琪来搭话。
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文琪独自去食堂买了一份麻鸭面回宿舍吃,景润则在操场边的大叔那淘了两本书来,一本是统计课本,景润开学起就没买统计课本,一直蹭着文琪的;另一本是讲遗传的。
晚上景润照例躺在了自己的小窝里,翻着刚刚买的书,有一点点晦涩,和自己想看的内容不太一样。听到文琪在下面吐槽麻鸭面太油。
景润揉揉自己的肚子,感觉过五不食尚可忍受,过午不食就太过于残忍了。不得不说,景润每天早上对早饭的“狂热”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这个自己刚刚坚持了两个月左右的小习惯。
“容难容之人,笑可笑之事。”
早上景润看到了这一句,可是就现在来说,世间尚无不可容之人,人人皆有可笑之事。
梦琳回来时大喊累死了,说“我要赶快去躺平歇息了,今天肯定没人比我更累。”
梦琳是开着玩笑说的,景润听着很乐。
景润想,这世间人人都在不可避免的忍受着一些无可奈何之事,但事事具过,与人谈说,便是相互笑一笑,云淡风轻罢了。而这样可叫渡劫,却不至于崩溃的,便是常心。
明天还是满满的课,景润虽想着父母与姐姐,却不从心到再联系了,可能,他们最近也忙。
昨天被早上的紫米奶酪包狠狠腻到了,景润早晨带了一片肉松吐司,路过食堂时门口有人摆摊卖小饭团子,景润就又收了一个辣白菜的尝,是很健康的味道,没什么酱,就是,不好吃。
上午老师串讲了两节课后,在学习通上发了一个30分钟的课堂测试。可以翻书,但不能及交流。
景润的写完后,就接过了文琪的手机帮她检查了前面的,做了后面的。
老师说是考前五章的内容,大家的题除顺序外也都一样,可景润帮文琪做时发现,自己试题上有两道最后几章的,文琪的却没有。果然bug的出现都是这样使人猝不及防。
后两节课是职业发展什么的,文琪在淘宝里泡着一刻也没出来,景润做了些昨天诊断课的笔记,补上了早上没做完的,又看了看学校还没要求的医用英语。
医用英语是景润在别的网站上自学的,就每天听两节小课,做做笔记,自己抽空看一看。但这两天着实有点满,所以景润看的还是前天的笔记。
全部做完之后,文琪还没有抬起脑袋,整张脸快要贴在手机上了,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她在睡觉。景润看了看侧墙上的钟,11:10。离下课还有40分钟,其实关于老师具体在讲什么,景润也是在听着的,但很令人迷惑的事,各个老师讲的观点都不大一样。人事部的老师很鼓励他们毕业就投身工作,不要拘泥与一时的困境。而专业课的老师却说一定要把该读的书规规矩矩的读完,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走好该走的每一步路。其实把各位老师的观点放在他们各位的背景上也就不难理解。所以各景入各心,没有什么绝对的泾渭分明罢了。
景润揉揉肚子,真的好饿,后面的两个男生已经为了中午要吃啥讨论十分钟了。景润撅了撅嘴,环顾了一下四周,从包里摸出了一个巧克力夹心的黑芝麻丸火速塞进了嘴里。
这时手机响了一下,景润心虚的轻轻咳嗽的一声,看到了楚楚发来的信息。
是一张上好色的图,从中轴至两侧张开,红黄为主调,蓝白为大背景,景润又去确认了一下活动通知,才知道这是建校百年的宣传海报选拔。
看着窗外的苍绿疏影交错,如洗如华。景润一下便想好如何进一步润色修改了。
中午选择了梦琳极力推荐的羊肉饸络面,果然好吃。味道极淡却又不失面香,汤底微浓但完全没有羊膻重味。
景润觉得西区食堂的面很是神奇,好像天天在变着花样,怎么也吃不完,尝不尽。相比齁咸齁咸的大米套餐,别具一格。
晚上景润改完图后,又翻开了《江南禅寺》。
“默照”二字,虚灵寂妙。
飘飘如云出釉,濯濯似涧流月。
景润神会,但也不知道是否实在神会。只觉为人之乐,度日为喜。
“随流认得性,无喜亦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