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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九死 他会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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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贯穿血肉。
冰冷的剑锋带着最后的疯狂与恨意,自虞明远背后刺入,硬生生穿透了肩胛,又自锁骨下方透出半截染血的锋刃。
他身体猛地一震。
沈郁离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抱着她的手骤然收紧。
耳边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像是硬生生咽回了喉间翻涌的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下一瞬,万箭齐发!
尖锐破空声骤然撕裂雨夜。
尹子清被数十支利箭狠狠贯穿,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重重钉死在栈桥木柱之上。
而那柄贯穿虞明远身体的长剑,也随着这股力道,被猛然自血肉中狠狠带了出去!
“噗——”
大片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
温热滚烫的血溅上沈郁离的脸颊,沿着她纤细的脖颈缓缓滑落,没入领口。
四周忽然静得可怕。
她微微睁大双眼,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耳边除了风雨声,便只剩下鲜血滴落的声音。
他紧贴着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佛说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于她而言,这一刻金乌坠地,玉山崩塌,仿若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明远?”
她本能地伸手抱住了他。
恍惚中,他像是想替她擦去脸上的血。
染血的手指微微抬起,还未来得及触碰到她的脸颊,剧烈的痛楚瞬间席卷而来。
他眼前倏然一黑。
那只手终究无力地垂落下去。
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两人身下的地面。
四周也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将军!!”
韩宗烈目眦欲裂,几乎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齐怀安重重跪倒在虞明远身侧,只看了一眼他的伤势,呼吸一下乱了。
血流得太多了。
那道伤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不断涌出,仿佛连最后一点生机也要一并流尽。
“快去请程老!”
他厉喝出声,嗓音几乎都劈裂了。
何飞应声而动,立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其余将士也纷纷围了上来。
看到那片不断扩散的血色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细雨如冰。
沈郁离跪在泥泞之中,颤抖着双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想要替他止血。
可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殷红的鲜血不断从她指缝间漫出来。
滚烫。
粘稠。
很快便染红了她的双手。
而虞明远早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前只剩一片昏黑。
他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意识却仿佛一片落叶,缓缓沉入深水。
胸腔里的血气彻底失去了控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翻涌。
他微微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
可出口的,却只有不断溢出的鲜血。
“别说话……”
沈郁离紧紧抱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睡……”她眼眶通红,“明远……你别睡……”
可怀中的人已经渐渐失去了反应。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终于穿透雨幕而来。
火光摇晃之间,一队禁军疾驰而至。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站稳,目光便猛地落在那道满身鲜血的身影上。
“阿离!”
沈行谨几步冲了过来,看清眼前这幅景象,脸色霎时白了。
虞明远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湿透的黑发凌乱垂落,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半点血色,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阿离仍紧紧抱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像是终于察觉到他的到来,她缓缓抬起头,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帮我……帮我救他……”
沈行谨心口狠狠一震,立刻转身喝道:
“备车回宫!”
“传太医入宫候命!再传令宫门,即刻开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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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血色混着雨水,自宫门一路蜿蜒,直染到昭华宫东配殿暖阁的软榻前。
太医令孔德正与太医院右院判孙既白早已候在宫中,程老军医也被一并请了过来。
昭华宫里的宫女们都吓坏了,几个年纪小的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只有宋磬儿还勉强维持着镇定,指挥众人烧水、备药。
沈郁离身上的衣袍早已湿透。
白皙的脸颊染着斑驳血迹,手上与颈间的伤口也来不及处理。浓重的血色映着雪一样的肌肤,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沈行谨看得心口发紧。
这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他如何不明白,她此刻心里有多疼。
他想把她拉开。
替她擦去脸上的血,带她去包扎伤口,离开这里,不要再眼睁睁看着她的将军在生死之间挣扎。
可她始终紧紧握着虞明远的手,怎么也不肯离开。
沈行谨从未见过她这个模样。
唇间染着血色,眼底噙着泪,偏偏倔强得不肯落下。
上千里路,将近两百个日夜。
他们历尽生死,跨过无数险阻,才终于重新走到彼此身边。
到了这一刻,世上已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们分开。
为免人多杂乱,孔德正很快命众人退了出去,只留下沈郁离陪在榻边。
这一剑透骨而过,位置太险。
血迟迟止不住,多半已伤及血脉。虞明远的脉象更是似有似无,微弱到了极点。
几位医者行医数十年,此刻心里也渐渐没了底。只得低声提醒沈郁离,让她心中多少有个准备。
沈郁离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她只紧紧抱着他,不让他乱动伤了自己。
几位医者围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从伤口中剔出碎裂的骨片,又迅速施针止血。
虞明远早已虚弱至极。
昏沉之中,他甚至没有挣扎,只低低痛哼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像是一声叹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沈行谨与韩宗烈、齐怀安一同等在廊下。
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
沈行谨看得心头一紧。
他甚至不敢去想,一个人究竟能流多少血。这样下去,还能撑多久。
宫人们进进出出,脚步急促,带出暖阁中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雨夜潮湿的水雾,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雨声淅沥,无人言语。
韩宗烈身上的血迹尚未干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却始终攥得死紧。
齐怀安眼眶通红,怔怔望着廊下蜿蜒的血迹,一声不吭。
昭华宫静得令人不安。
沈行谨缓缓看了他们一眼。
常年在刀锋血雨里来去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让人不忍多看。
他忽然意识到,所谓袍泽之情,大约并不逊于骨肉至亲。
京中叛乱初定,城内仍有余党未清,仍需要镇北军镇压动乱、稳住局面。
沈行谨本想开口,让他们先去休整。
可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最终,是韩宗烈与齐怀安先一步强压下情绪,对他行了一礼,将这里的一切托付出去,转身离去。
无数人命换来的太平,无论如何,都还要继续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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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宁王数度护国有功。
天子口谕,不惜一切代价施救。
几位医者穷尽毕生所学,连宫中秘藏,仅有的一颗固血丹都用上了,才勉强将人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沈行谨再次踏入暖阁时,里面那些血迹已被清理干净。可那股血腥气却依旧残留在空气里,混着熏香,怎么也散不去。
虞明远沉沉睡着。
墨色中衣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若非胸口那一点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不敢相信他还活着。
沈郁离依旧握着他的手。
从头到尾,一刻也不曾松开。
沈行谨快步走上前,“他怎么样?可还有性命之忧?”
几人一时都没有出声。
暖阁中药气与血腥气交织在一起,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孔德正才缓缓开了口。
“回太子殿下,广宁王这一剑伤得太重。剑锋透体而过,伤及血脉。如今虽勉强止住了血,可人仍未脱险。”
沈行谨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孙既白抬眼看向榻上昏睡的人,声音低了几分。
“臣为广宁王诊脉时发现,他脏腑旧伤拖延已久,气血亏损极重。应当已有数月反复咳血之症。只是此前一直强行用药压制,没有好生休养。”
程英站在一旁,闻言闭了闭眼,声音已带上哽咽。
“当初落雁滩一战,他心肺便已受损。之后数次旧伤反复,身体一直没真正养回来。平叛这一路又连番苦战,再添新创。”他说到这里,像是再说不下去一般,缓了许久,才低声继续道,“老朽早劝过他,不可再强行动武,更不能久战……可他哪里听得进去。”
暖阁里一时静得可怕。
沈郁离握着那只手,指尖一点点收紧,像是怕一松开,人就会彻底不见了。
孙既白继续道:“这一剑,几乎彻底耗尽了他最后那口气。如今重创之后,内腑又有出血之象。即便醒来,只怕……也撑不过百日。”
沈行谨像是不敢相信一般,猛地上前一步, “宫中那么多灵药,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孔德正沉沉叹了口气。
“能用的药,臣等都已经用了。”他说着微微顿了一下,“如今不是无药可医,而是他的身体……怕是已经承不住药力。贸然用药,只怕反而会加重脏腑损伤,后果难测啊……”
孙既白沉默片刻,再次拱手。
“臣今夜会亲自守着。若能熬过这一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会回来的。”
沈郁离忽然轻声开口。
她像是根本没有听见那些话,只是更紧地握住那只手,连指节都泛起了白。
疲惫的双眼没有看任何人,眼神空得仿佛一片没有落点的夜。
她只轻声重复着。
“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