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风》归陵

76、番外一 寿宴

　　秦寻远远便看见，秦老爷子位于人群中，与过往宾客相谈甚欢。
　　“先去老爷子那。”秦寻说，“等回去萧奕那介绍点人给你。”
　　见两个小辈携手走来，周遭的人不由自主让出条道。
　　他们两人穿的是同一位设计师设计的礼服，藏蓝与浅灰交缠，款式相近，颇有情侣装的意味，乍一看也不失为一对璧人。
　　只是……在场宾客都不由面露讶异之色，这般青年的举止只会存在于情侣之间，而秦大少身侧的，是个比他还要高的男人。这些年被默认为最佳联姻对象的秦大少竟然是个gay，这下不知多少名媛千金要伤碎了心。
　　秦寻的消息被掩的很好，他们只知道他高三那年出国留学，其他一概不知，包括他的性取向和恋情，不然他们可能还会想办法介绍男的给他。
　　话说秦老爷子的心态是真好，20多年前儿子出柜，20多年后孙子出柜，换他们不说气进医院，总归是要迷信点，请人查查祖坟和风水。
　　浅灰色的青年身材匀长，总有份说不清的温柔，这套皮囊实在为他挣了不少好名声，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才不会为其所骗。
　　“爷爷，祝您天增岁月，人延春秋，
　　福寿安康，笑颜永驻。”
　　林淮也道：“爷爷，祝您年年今日，岁岁今朝，多福多寿，如鹤如松。”
　　只见秦老爷子呵呵笑着，单纯像是见到小辈一般招呼他们：“好孩子，过来。”
　　瞧见老爷子发态，在场都是人精，看出他应是满意的，很快就有人率先开口赞扬：“这两位真是般配，秦老爷子真是好福气。”
　　不知其中是否有挖苦的成分，至少那人的语气听上去是无比真诚。
　　有人抢先一步，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好话如潮水般涌来。
　　秦老爷子身边的都是多年好友，其中有位气质绰然的老妇打趣道：“小寻还记得我们这些老太太老头子吗？上次见还是小小的一只呢。”
　　“当然记得，齐奶奶风姿绰约，让人一眼难忘，怎么会是个老太太？你就别妄自菲薄来臊我的脸了。”一番话自是将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接着他又按照顺序向各位长辈问好，也算是向林淮介绍了。
　　一排人问过去，秦寻拉着林淮的手朝他们示意：“这位是闻风事务所的林律，我的爱人，林淮。”
　　林淮朝他们颔首，态度恭敬地一一问好。
　　明明是秦世年的寿宴，这话却像是林淮的见面会。见面礼跟不要钱似的塞进他手里，还说秦寻小时候就收了，轮到他了就不能不收。
　　林淮一个学法的，明知道他们一派谬论，面对他们的热情时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会儿不论有无血缘关系、宗亲关系，轮得上是秦寻长辈的，纷纷拿出贵重的礼物给林淮。没有的就打上口头欠条，许诺之后送来。
　　每送一件，秦寻就会替林淮道谢。
　　这一举措令宾客们叹为观止，暴富一词，大抵便是如此。
　　很快，两人便拿不动东西了。
　　粗略估值了一番，这些东西上万了，还没算上那些先欠着的。
　　这个真是一日暴富，抵他辛苦工作一两年了。
　　打完招呼又寒暄了几句，秦寻将东西交给佣人后又带着林淮从老年组转战到青年组，乌泱泱一片年轻面孔，个顶个的俊靓。
　　萧奕上前就拦住秦寻的肩，盛和烈握拳轻撞了他一下，笑骂道：“舍得过来了？”
　　秦寻挑眉，笑着回了他两嘴，然后挣开萧奕的胳膊：“搂你自己老婆去。”
　　在场不管真心假意，皆是噗嗤一笑，调侃了他几句。
　　“就是，你可是有妇之夫，别可去勾搭有夫之夫，你老婆还在这儿呢。”
　　“萧哥，《男德》一本99999，兄弟和你不含糊，只要88888。”
　　“滚啊，这玩意还轮到你讲？什么时候找到对象再说。”说完，他扭扭捏捏的抱住李靖瑶，下巴在她柔软的发丝上磨蹭，像是在撒娇。
　　不知是谁问：“秦哥，这位是谁啊？”
　　在场诸位即便再怎么样平日也是见过面的，这话问的只能是林淮。
　　秦寻恶劣地挠了挠他掌心，直到与后者对视才舒然一笑：“介绍一下，这位是闻风事务所的林律，林淮，也是我的未婚夫，届时还望各位来赏光我们的婚礼。”
　　“动作这么快？那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包份厚厚的份子钱。”
　　“没想到你会是我们这群人中最早结婚的。”
　　盛和烈：“放心，作为兄弟我一定回来的。”
　　秦寻：“比起你的人，我更在意的是你的份子钱。”
　　盛和烈：“……”
　　其他人哄然大笑，又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林律，真是久仰大名了。”
　　“听说闻风是你大三时创办的，那时候我可还在胡吃海喝。”
　　“真是没想到秦少会和你在一起。”这话怎么听都带着股刺味，到后面的话就全是刺了，“可惜你们领不了证。”
　　明里暗里都是在质疑林淮，即便后面那句话是真的。
　　秦寻冷眼看去，人群中一个容貌秾丽、漂亮而不女气的青年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秦寻听萧奕说过他，戚家二少，前段时间出了柜差点被家里人打掉半条命。
　　青年险些被他的目光刺得泄气，腰杆不自觉挺直。
　　萧奕窝在人群中暗暗咋舌，又是一个对秦寻有意思的人。不得不说林淮眼光真好，一挑挑了个极品，还有不少情敌等着挖他墙角。
　　嘴欠也有嘴欠的好，例如此时，盛和烈激情开麦：“一张纸而已，关你屁事，怎么换成你就能和秦寻领证？人家除了没领证，和结婚有什么区别？你爹死了你妈的身价也不一定有林淮高，还敢在这逼逼赖赖。”
　　盛大总裁的一顿输出后，全场鸦雀无声。他们基本没人会去惹他，一是秦寻罩着，二是因为他那张嘴，犀利无比。
　　戚二少的脸都快气黑了，偏偏盛和烈说的没错。
　　这边盛和烈还在继续发挥：“……所以说人要掂得清自己几斤几两，论本事你不如人家，整天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怎么，想啃一辈子老……”
　　不知何时，戚大少赶来，压着他的脑袋向秦寻和林淮道歉：“抱歉，他平时被家里宠坏了，让你们见笑了，还望见谅。”
　　林淮不想得罪人，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秦寻说：“道歉。”
　　其他人纷纷朝林淮投去讶异的目光，没想到这人在秦寻心中分量这么大，竟一改往日作风为他撑腰，就像是多年前的盛和烈，又隐隐有些不同。
　　青年猛的抬起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满是不可置信。
　　秦寻继续说：“这位，是我的爱人，会进我秦家族谱，和我一起拜天地、敬亲长，甚至是继承我所有的财产。他不是你可以侮辱的。”
　　戚大少朝他使了个眼色，后者深吸了口气，腕上青筋几乎暴起。良久，众人才听到一低低的、憋屈的声音：“对不起，林先生。”
　　说完，不等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拉着自家大哥的时候转头就走。
　　气氛冷凝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找出话题来缓和氛围。
　　没多久，秦寻又拉着林淮去了商战组。
　　萧奕这才看见贺之恒，随口问道：“你蹲个厕怎么没把自己蹲进去？秦寻都走了，你才出来，刚才还在问你去哪了。”
　　贺之恒扯了扯嘴角：“昨晚吃坏肚子了。”
　　“你是不知道，秦小寻刚才快刀斩桃花的样子有多帅。”萧奕摸了摸下巴，“我要不是个男生，我也想嫁他了……哎不对，那更没可能了。”
　　男人的笑容逐渐僵硬，脸上的肌肉也在细微地搐动。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早已干涩发哑的嗓音：“是吗，我也想看秦寻哥霸气护夫的样子。”
　　他还想知道，秦寻哥会不会像护林淮那样护着他。
　　他的心里……可以没他，但能不能看他，就和以往一样。
　　做一辈子朋友，也可以的，只要能看到他。
　　一旁的李靖瑶突然发声：“诶萧奕，你之前和我讲过你爸妈的恋爱故事，我有点记不太清了，你能再和我讲讲吗？”
　　“哦，我妈和老头是商业联姻，老头暗恋我妈，但我妈起初不喜欢他。”萧奕盘了盘自己的思绪，“但老头运气比较好，我妈虽然没承认，但是谁都看出来他喜欢上老头了。”就连他这个马大哈都看出来。
　　萧奕10岁那年，萧父出差，中途遇到泥石流连人带车被冲下山崖。所有人都认为他无法生还，当时的萧家律师拿着一沓文件给兰苑，那是萧父为他们母子留下的后路。
　　那会儿的他还是有些懵懂，看着母亲刷刷的翻着那些纸，眼睛红彤彤的，然后怒气冲冲的把那些纸撒了出去。可最后将地上那些纸一张一张捡起来的人是她，抱着那些纸痛哭的人也是她。
　　兰苑教训他的时候总会摆出架子，故而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兰苑如此失态崩溃的样子。她是那样骄傲自矜的人。
　　直到萧奕懂事后，才明白那个感情叫“爱”。
　　也是让老头玩了一把领先近20年的先婚后爱。萧奕如是想。
　　李靖瑶意有所指道：“看来，人总是能遇到合适自己的。”
　　贺之恒不傻，自是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迅速调整好表情：“可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
　　比如他。
　　见李靖瑶还要再说什么，他只是笑笑：“我爷爷找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直到人走远了，萧奕才愣愣地问：“所以他真喜欢秦小寻啊。”
　　之前李靖瑶还和他提了一嘴，只是他以为是玩笑话。
　　李靖瑶嗯了声。
　　“妈耶，这小子竟然玩暗恋。”回想起往事，萧奕这才发觉这事有苗头。
　　他想，如果这小子早点坦言，会不会就没有林淮的事了。
　　可不管怎么样，他和秦寻都不会有可能了。
　　“以后给他介绍合适的人吧，这样困着也不是事。”李靖瑶揉了揉眉心。
　　萧奕没吭声，将是默许，可心里头却在辩驳。
　　太难了，别看他这人好说话，他和秦寻一样是头倔驴，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
　　少年时的情愫，历经十多年，只会更加刻骨铭心，哪会轻易舍弃。
　　如若岁月悠然，还望善待过往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