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镜头》桔未

3、不对，你逃了

　　重新亮起的灯光把店内照得通明，李曦纯在‘叮铃’的门铃声中回过神，第二次踏进‘Thirteen’，总算看清它的全貌。

　　店内外风格统一，木纹地板，复古挂画，整体是典朴摩登的色调，角落处铜色旋转小楼梯直通二楼，竟是复式设计，这小子果然实力雄厚。

　　店门关上，门框上方的铜铃铛再度荡起余音，王煦初走到饮品料理台后，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过来坐吧。”

　　理不清眼下状况，他的态度如此自然，分明过去十年间，彼此杳无音信从不联系。李曦纯缓步走上前，猜不透王煦初此刻的意图。

　　同学聚旧？不可能吧，那件事以后，他们之间还有这个必要吗？

　　若非聚旧，那就是想掐死她。

　　“要喝什么？”

　　“不用了，我刚吃完饭，还不饿。”

　　系围裙的动作一顿，王煦初单手撑向大理石台面，冰凉的温度沿着掌心一路蔓延，“和那个男人？”

　　“你转账的手机号，不是你本人的号码。”

　　灯光下，镜片边缘闪过凉薄的幽光，衬得眼底一片冷漠，李曦纯知道他说的是张小庭，避而不答，“别再给他打电话了，给别人造成困扰……”

　　“你结婚了？”

　　话被打断，李曦纯收了音，眉头紧蹙睨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系。”

　　“看来是没有。”王煦初的目光从她空荡荡的指缝重回到脸上，长度过肩的挑染红发，发尾微翘，她依旧清瘦，身形窈窕高挑，她个子本就高，似乎比以前更高些，但相隔太多年，他也长高了，对比不出区别。

　　对方没有否认，王煦初心情和缓了些，转身打开冰柜捧出一份蛋糕，放到她面前。

　　透明的蛋糕盒子，能清晰看到蛋糕上‘生日快乐’四个小字。

　　“这是什么？”

　　“给你留的。”他把蛋糕盖子打开，四寸的小蛋糕，鹅黄的颜色点缀了一圈栗子粒和杏仁碎，‘生日快乐’的小字旁是一对小熊形状的焦糖饼干，用巧克力酱画了微笑的表情，一支花朵形状的蜡烛插在中央，很好看。

　　“还有一个小时就十二点了，现在吃吧，想配冷饮还是热饮？”

　　“其实你不用……”

　　“热饮吧，我记得你以前爱喝巧克力牛奶，你先坐会儿，我现在弄。”

　　对方拒绝了她的拒绝并自顾着手准备，进退两难，李曦纯只好在料理台前坐下来。

　　一米宽的大理石料理台隔开了彼此，石面微凉，她看着王煦初熟练掰开巧克力块放进一个玻璃壶里，隔水融化巧克力。

　　浓郁的香气弥漫，王煦初低头搅动热饮，模样专注一丝不苟，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分明，腕骨侧处突起，皮肤下隐隐可见青色细筋。

　　中午的脏衣服大概拿去送洗了，他换上了浅蓝色的条纹衬衫，垂眸时清隽的侧脸犹与多年前重叠，不禁回想起高中时，王煦初也曾这样在她身旁认真做题。

　　蓦然恍惚，仿佛长达十年的分离只是一场梦。

　　“巧克力纯度高，可能有点苦。”

　　冷不丁对上他的目光，李曦纯不自觉坐直身，双手放端正，像面对老师的提问那样‘哦’了声。

　　下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王煦初嘴角含笑看了她一眼，从玻璃柜里拿出马克杯。

　　热巧克力牛奶倒进杯中，雾气团缕迷住了视线，才想起旧友凌晨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里，夹带着一条她以为无关紧要的讯息。

　　‘听说你们副班长开分店了，不知道新店地址在哪儿，他现在当上博主名气可大了，粉丝也多，不少人慕名到他的店打卡。’

　　这下李曦纯是知道了，分店地址在粤城，就在她家楼下。

　　“小心烫。”王煦初把巧克力牛奶放到她跟前，李曦纯低头，马克杯的杯耳就在她右手的位置，非常顺手。摸一下杯壁，不算烫手。

　　“放凉些再喝吧。”王煦初注意着她的小动作，“你的猫舌头，肯定嫌烫。”

　　口吻无比自然，李曦纯收回手，不喜他故作熟稔的语气。

　　莫说多年不见，即便高中同学的情谊顺利走到今天，这样的寒暄也让她倍感不适，更何况往事横隔其中，难保对方哪天重翻旧账。

　　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抵触，他拿出打火机，“切蛋糕前要先许愿吧，那我现在点蜡烛？”

　　“王煦初。”她声音很浅，“别弄了。”

　　小小的蛋糕孤零零摆在二人中间，王煦初按了一下打火机，没按出火苗，又用力按了一下，‘咔哒’一声，火苗出来了，很微弱，很快又断了。

　　“许愿吹蜡烛切蛋糕，你以前注重仪式感，总说顺序流程不能错。”

　　“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也对，毕竟都过了十年。”

　　慵薄的眼皮掠过她，王煦初开口的声音极冷，“既然你不愿意过自己的生日，那补过我的生日吧。”

　　李曦纯不解看着他。

　　“我的十八岁生日，你缺席了。”

　　“不对，你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