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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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茶馆怎地如此拥挤？”一身浅蓝长袍、头戴玉青儒巾的书生微微皱眉，今日是他与友人相约的日子，席位他也是早早遣人定下，是以特意选取了平日里较为清幽的馆子。
却没想到，甫一进门入眼的竟是座无虚席的盛况，且席间之人还多是那些个平日里不屑于与他们这群读书人为伍的纨绔。
他对面的友人面上却是一派喜色，见他到来连忙招手示意，甚至于还未等他入座便迫不及待低声攀谈。
“旷兄，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何旷凝目沉思，时值三月，刚过完上巳，离寒食、清明却又还早……
眼见友人满目期待，恨不得在脑门写上大大的“快问我”三字，何旷长叹口气，终于还是如了他的愿：“不知。”
友人嘿嘿一笑，“我也是比你先到片刻才打听到，原来是蔺姑娘要回来了。你只瞧见今日人多，那小二却说昨日便已有人在等着了。”
友人继续喋喋不休：“都说蔺姑娘天人之姿，愚弟今日也是沾了旷兄的光得以窥见一二。话说起来，要不是知道旷兄你并非那等沉迷女色之人，我还要以为今日是你特意……”
然而何旷早已背着消息砸的神思不属，半晌才道：“蔺姑娘？哪个蔺姑娘？”
友人吃惊，他知晓何旷两耳不闻窗外事，却没想到他连蔺姑娘都不知晓。“这金陵城还能有哪个蔺姑娘？”
“可是‘风骨难销金石液，肝胆仍抱冰霜皑。他日若逢造化问，此身元是昆山材’的蔺姑娘？”
“当然是‘寒霄烈焰泥焙炉，寂照方知周旋久’的蔺姑娘。”
两人异口同声，随后何旷骤然起身。他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欢欣，笑道：“竟是师妹回来了！”
原来这何旷乃是国子监的学子，此时蔺元墨还担任着国子监祭酒一职，是以蔺如意也确实算作他师妹。
友人瞧着素日里喜怒不形于色之人竟有如此大的反应，终于知晓原来他并非那等冷硬的木头，不过是早已心有所属罢了。
只可惜，蔺姑娘只有一个，可光这金陵城内爱慕蔺姑娘的人便已不计其数，没看见这进城主街旁的铺子连着两日俱是门庭若市吗？
而正被众人翘首以盼的蔺如意此时才将将过了城门。按例，她长达一年未回金陵理应出示路引才是，可蔺元墨既然没打算让她自己回来，自是扣下了她的路引。
好在她这张脸实在是太出名了，那巡守的小吏一见到帘子拉开后的这张美人面，连声音都放轻了：“原来是蔺姑娘，今日城内拥挤，姑娘路上小心才是。”
说完竟是提也没提路引之事便放了行，一旁规规矩矩出示了路引的将煜暗自磨牙，如意还是太招人喜爱了些。
不过，今日莫非是什么重要日子不成？还值当特意叮嘱上一句。
收到小吏好意的蔺如意闻言则是眸光一动，微微颔首致谢便于车内静静等候。
刚入城还未觉如何，甫一踏上主街的石板路，将煜便察觉到迎面而来的炽热目光。只是这目光大多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就立刻转向他身旁的马车。
而随着周遭人潮愈发拥挤，未曾刻意遮掩的絮语不住往他耳朵里钻……
“这小子还真是好命啊！”这是酸言酸语。
“将公子气度不凡，可谓是龙章凤姿，我倒觉得和蔺姑娘也算一对璧人。”这是平心而论。
“可那是蔺姑娘啊！全金陵只有一个的蔺姑娘！”这是人间清醒。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的窃窃私语短暂停歇，随即是更激烈的讨论，可接下来却不再有意见上的分歧，反而统一了战线。那便是：这世上再好的男子，要去配蔺姑娘总还是差了些。
将众人的言语听在心中，将煜不由喟叹：这些人说的也确是实话。尤其是当他逐渐接近蔺如意才名与美貌包裹下的内在时，他愈发懂得“金陵钟于如意”此话的内涵。
她如今尚且稚嫩，还不足以掩藏自己炽盛的野心，可让人感到恐惧的，却是她已有与她野心相配的手腕。而这也是，蔺元墨要将她送离金陵的真正原因。
没错，他们惧怕她。
将煜也不是个傻子，如今哪能不明白今日这盛况的原因？只是，他不明白这风声究竟是如何走漏的呢？
若是再给他一天半天，他或许便能怀疑到蔺如意头上。可蔺如意从来不是会授人以把柄的人。
可不，这扫尾的人来的将将好。
“小姐！是小姐吗？”远方人群中突然挤出来一妇人，此人虽衣着朴素但却十分得体，此刻面上即使焦急也不曾做出推搡他人的动作，一看便是曾在大户人家做过工的。
走到近前，将煜才凭借依稀记忆记起眼前人，这是如意的乳娘柳氏。柳氏虽早早被蔺元墨赶出府但她如何也放心不下蔺如意，是以常常偷摸着看望。一来二去，与将煜倒也算得上眼熟。
将煜对她尚算得上客气：“柳婶子，您别急。”
柳氏点点泪水氤氲在眼角，嗫嚅着唇盯着马车一言不发。将煜无法，只得低声道：“是如意回来了。”
柳氏的眼泪这才落下，声音还打着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前日在关厢见着凌寒，我就知道、就知道……”说着竟似虚脱般倒了下去。
幸而有将煜及时将人扶住，然他此行未带仆人，街道上又拥挤非常，一时之前倒犯起了难。
不过柳婶子倒前断断续续的话倒是为他解了惑，原来这消息竟是从柳婶子这里传出去的。好在没能传到蔺大人耳中。
他也没想过，若非刻意，消息又怎么会恰巧传不到蔺府呢？
感受到马车突然停下，福儿掀开车帘一探究竟，谁知这一看便看到了昏厥的柳氏，倏然一惊。
而还不待将煜有所反应，得到消息的蔺如意便快步下了马车，此时他想制止也已然晚了一步。
往常里为了避免麻烦，蔺如意很少直接现于人前。如今时隔一年，她方一露面，周遭便静了一瞬，随即便是汹涌的人潮朝这里挤踏而来。
“蔺姑娘！蔺姑娘你看看在下！”
“蔺姑娘头上为何还缠有纱布，莫非是受伤了？”
“实不相瞒，之前在下便觉得蔺大人待蔺姑娘似乎并不十分尽心。”
“噤声！这也是我等能议论的？”
“别挤！挤着如意了怎么办！？没看见如意身体抱恙吗？”直到此人话一出，鼎沸的人群再度安静下来。
只是安静中间或夹杂着这一两道咬牙切齿之语：“竟敢偷偷夹带私货，如意二字也是尔敢直呼的？”说完此人也偷摸在心中直叹舒爽。不得不说“如意”二字就是如此让人心情愉悦。
且不谈这些浑水摸鱼的，有那胆大一些的已经与蔺如意搭话：“蔺姑娘，一年不见你可安好？头上伤势可还要紧？在下不才，好在家中开了几家医馆，若有需要愿意随时为您差遣。”
蔺如意略微怔住，她本该是习惯了这些殷勤的。可上辈子先是不明不白被囚入深宫、接着又因插手朝政而被诸多朝臣忌惮。
那时她在诸多世人眼中，大抵是打着“神女”的名号，行着“妖妃”的勾当吧，以至于直到她死前，“蔺如意”三字也多被世人所诟病。
回过神来的她对那人得体地笑笑，婉言谢绝：“多谢公子，只是府中已为我备好了医师，便不劳烦您了。”
那人还未来得及遗憾，又见眼前美人蹙眉道：“今日实在不巧，乳母因思念我太甚以至昏厥，却恰逢今日街上热闹，这可如何是好。”
男子闻言眼睛一亮，就差拍胸脯：“在下家中医馆就在街那头，姑娘若是不介意，便带婶子去馆中先去歇息半晌如何？”
蔺如意显然有些意动，只是……
她将目光转向将煜，将煜只得无奈点头，如意和柳婶感情深厚此刻心中定是万分担忧。至于眼前这个献殷勤的男子，他虽不喜但也不至于因而产生不安。
世人多肤浅，易为皮相所惑。十数年的相伴才得以让他窥见如意一二，如此难以揣度的她又怎么会轻易将目光投向这种浅薄之人呢？
将人送回马车上，几人这才重新启程。
马车上，蔺如意看着昏迷的乳母心中的确十分忧心。晕倒一事并非在他们计划之内，她原定计划只需柳婶给个由头好方便自己带着伤势现于人前。
但无妨，若是一切都如预计那般进行，重活一世倒也就无甚趣味了。
她拿出帕子为柳氏净了净脸，又探了她鼻息确认真的仅是担忧以至力竭这才放下心来。
福儿小声询问：“小姐，如今可怎么办？”
蔺如意摇摇头示意她无需慌张，“些许插曲罢了，不碍事。”
况且，这插曲倒也说不上坏，即使是她百般筹谋想要回来，可心中仍憋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口气，如今正好给了她一个由头将这股气撒出来。
父亲，当初是你将我赶出家，今日，便也合该由您将我接回去。
……
“仪则兄竟还在此？”来人身材俊朗、眉目飞扬，乃英国公之子卫先达。其人身份贵重，然颇有志气，他不愿靠祖辈蒙荫，凭自己的才学考取了进士后又被正隆帝钦点为当年的探花。
然南楚官员冗余问题沉疴已久，近年来尤为严重。英国公又格外疼惜他，不愿让他去那乡下当个县官，便让他等了个两载才进翰林院好歹得了个编修。
闻言，正在书柜前翻看卷宗的男子回过头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棱覆在他半张面上，另一半脸则仍隐于阴影，使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然而光影明灭间，英俊立体的五官却昭示着此人的不凡，温润的嗓音落入人耳中仿佛山涧的清泉击打顽石。
“哦？那先达兄以为仪则该在何处？”
“自然是，咳咳，”卫先达说到一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差点忘了你这人从不旷职，就是没想到，连自家妹子回来了这等大事，你也能不动如山。”
褚辞眉头微挑，却道：“何时回来的？与何人一起回来的？”
连着两个问题倒是将卫先达砸懵了，但他想想也不值当奇怪，以褚辞这种万事不过心的性子不了解这些琐事实属再正常不过。
“午时就回来了，那赤阳街上人山人海你是没见着，”他咂摸一下嘴：“说实话，一年没见着这种盛况了，竟还有些怀念。”
“至于和谁？”他冲着褚辞挤眉弄眼，“除了你那准妹婿，还能有谁？”
他此话一出，褚辞便知不会有假了。却不知，如意是怎么让将煜把她带回来的呢？而他，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他放下手中书卷，对着还在那挑眉的卫先达微微一笑：“既然先达兄来了，仪则就不越俎代庖了。”说完也不待眼前人有何反应，越过他便径直离开了。
徒留卫先达顾自懊恼：“我干甚要嘴贱？”明明知晓他不喜有人说将煜要当他妹夫。
现在好了，这活儿要留给自己干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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