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寻凶手初逢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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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讨结束，沈道真单独留了几人下来，其中包括沈灵未。
作为太苍宗的宗主，平日里十分繁忙，处理宗内外事务的同时还要兼顾修行，可以说如果不是刻意，沈道真基本上也就十天半个月见一次沈灵未，有时候甚至几个月，所以对于这个小儿子他疏忽管教。
未曾料到闲散惯了的小儿子竟暗自勤学，身为父亲他本应意外且高兴，但实际他却感到疑惑。
“灵未，学的哪门术法？”
沈道真像拉家常一般，他没有避讳其余仙尊，这并不是父与子之间单独的对话。
“我么，照着书上依葫芦画瓢，哪门新鲜学哪门。”
沈灵未随口胡诌，他的术法虽不是什么与生俱来，但渗透一二就能应用自如了。
如果当初有自学成才的天赋，又怎么可能试炼未果，仙使的称号都挣不到。
先前平檀设宴沈道真就觉得不对劲，对于修为太低的人，通过灵眼他只能看到一片空茫白雾，沈灵未的修为就很低，按道理眼前只会是空茫白雾，但他从那白雾中勘破了点别的什么，比如零星凛冽凉霜的紫。
这很奇怪，可惜目前无解。
沈道真尾音上扬，言语赞许:“依葫芦画瓢就能学会，领悟得如此迅速，可见是开窍了。”
“开窍是好事，道真应当高兴才对。”南缇温和笑道，笑意中藏了难以窥探的伪装。
沈灵未面对几位仙尊稳坐不动，换做常人恐怕都要不安地冒出冷汗了，他仿佛不懂话中有话，依旧气定神闲。
“哪里，书上面教得太简单而已。”
性子还是那个熟悉的性子，跟以往没什么差别，既感受不到邪气也感受不到攻击性，反而周身围绕了平和宁静的神秘气息，如泠泠清泉，让沈道真有点捉摸不透，像又不像从前的沈灵未。
“灵未勤学苦练当然是好事，我欣然不已，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暂且没有，闲散惯了，”茶盏搁在桌面轻磕一声，沈灵未道，“还是无忧无虑好。”
“也罢，尽随你。”
沈道真自知承认担不起父亲那样的责任，从少时起心血就付在了太苍宗，除了平安顺遂，再多的也给不了次子。
“今晚我让霍尘和海伊在烨熙阁守着，他们修为上乘，以防万一。”
霍尘和海伊的修为在仙君以上仙尊以下，独属于沈道真的左右护法，让他俩出动，恐怕保护是一方面，预防凶手是沈灵未则是另一方面。
沈道真态度强硬，他身居高位已久，决定的事情不容拒绝，沈灵未听闻神色不变，让人摸不准在想什么，没有反驳。
等千言堂只剩南缇，仙娥们屏息不语，沈道真忽然提起：“你也发现了吧，竟无法感应他的修为。”
南缇拧起眉头附和：“嗯，不像道行尚浅的样子。”
修仙的人修为越低存在感也越低，沈灵未的存在感比起普通仙使的低更像是空无，更像是不想被关注的隐匿。
“暂时不知这孩子的意图，有不对劲的地方霍尘会即刻禀告我。”
短短几日，变数莫测。
“天生异象，荧惑守星骤现，南缇，”沈道真望向堂外天高云阔，雁影纷飞，“是不祥之兆啊。”
***
有了前车之鉴，包括欧阳筠在内的仙君们彻夜未眠轮番值守，就为了能够将凶手就地正法。
今夜宗内的弟子们不敢独居，三五成群抱团而憩，仙使中混杂着仙玄或者仙师，大家可以互相照应。
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内，几个人闭着眼睛席地而坐，左右手掐着静心诀上下交叠，半圆的结界罩着他们，中间立了根蜡烛，烛火寸寸燃烧，可以听见平缓的呼吸声。
月亮高悬，冷白的光辉倾洒，已是深夜。
回廊的凭栏映着缓缓移动的黑影，黑影僵直飘过了台阶，如同鬼魅游走于别院，一株红艳艳的山茶花迎着月光盛放，凄美又诡异。
黑影和茶花树的影子逐渐融为一体。
屋子里烛火晃动了一下，只见有个弟子慢慢站起来，身体穿出支起的结界，驱使着不协调的四肢往外走去，恰巧避开所有障碍物。
仔细观察，他神情安宁，好似处于睡梦中，梦里醉倒在三尺温柔乡和无尽富贵功名。
周围万人簇拥，用崇拜和仰望的目光紧紧追随，议论声由远变近，全是狂热的赞耀，村民奔走相告，大人指着他让孩童叫英雄，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得到实现，一切是多么美好。
方台上九大仙尊德高望重，面色温和，静静立在不远处嘴角带笑招手示意，一举一动间仿佛有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引诱人往那边靠近。
功成名就，众星捧月，哪个不让人欣喜若狂，双腿不自禁迈开步伐，得意地开怀大笑，从此谁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再也不敢小瞧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迫不及待走上方台，咧着嘴正要行礼问候，哪料天地忽然变色，周围的世界顷刻崩塌，脚下方台不再是实地，而是深不见底的万丈黑崖，凛冽的风带着死亡气息，九大仙尊们表情古怪，眼里猩红鲜血流出，嘴角越扬越高，笑不像笑，哭不像哭，有种不寒而栗的森然。
跑！得赶紧跑！小腿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拉着他瞬间和恐怖的脸打了个照面，那脸已经认不清是谁的，张开了巨大无比的嘴巴，能一口把人的脑袋吞没，獠牙锋利。
恐惧笼罩，他使劲挣扎着：“啊!啊啊啊啊!!!!救...........”
命字还没能喊出来，眼前一暗，脖颈骤然吃痛，骨头被嚼碎了，咯吱咯吱，他好像成了观客，看着自己的脑袋被吞没被咀嚼，脑浆迸溅，红白黏液交缠。
极大的悚惧早已让他察觉不到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心脏瞬间从胸腔里被扯出去，血淋淋的，呵.....呵.....他艰难呼吸，依旧沉浸于阴森的画面，这一切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心脏脱离的那秒，他的身影软软倒在地上。
手心的东西还在蓬勃跳动，看起来新鲜美味，吸食的过程中，地上多了一道影子。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全部都结束了，肤如凝脂的手搜寻死人的衣襟，勾出一颗珠子，那珠子晶莹剔透，灿若云华。
风拂过，山茶花的花瓣掉落在血泊里。
烨熙阁，沈灵未倏然睁开眼睛，屋内只留了一盏琉璃灯，光明被昏黄朦胧囚于香几之上，透过垂帘隐在床沿。
他翻身下了床榻，给自己倒了杯茶，握着瓷杯缓步走到窗前，散漫倚靠着窗看向外面，此时的他金冠换了发带，长发松散到腰际，平添几分温和。
寂静中，屋顶上弄出轻微的声响，将茶水饮尽，他抚摸杯子，沈道真派来的人守了大半夜，真是辛苦，可惜辛苦用错了地方，不出所料，太苍宗又有了受害者。
屋顶上那两人或许能守得住别人，但他怎么可能会受限制，如果他想，他可以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自由来去，神不知鬼不觉。
搁下瓷杯，他折回床榻，清瘦颀长的背影化作一团袅袅烟雾，从衣袍下摆开始渐渐消散，直至雪白发丝。
若不是仅剩十分之一神力，沈灵未早就把背后那只妖给捉住了，倒不是那妖有多厉害，而是灵力越高的情况下感知越敏锐，现下他只能感应妖气出没，搁在以前，大致处于什么方向，距离有多远都能准确预估。
心情不怎么愉快的凌薇帝君穿梭在亭台楼阁，走得很随意，随意到了不问东西，走到哪算哪，一处挨着一处寻。
太苍宗地界宽广，殿宇矗立，别院错落，此时过道只有树影婆娑，远处山巅几点明黄，衬得月色霜寂，沈灵未借着月色踏上水桥，沿着一段石阶之后是一座古殿。
古殿前种了棵刺槐，把大半平坝遮挡，稍不留意，再往前竟是堆砌起来的围栏，围栏外悬崖深深。
没路了。
原来这里地势比较特别，古殿像被囚在孤岛，唯一与它相连的仅有那石阶，沈灵未轻巧如飞燕，鞋底落在横木上，偏头打量山对岸几秒，便纵身跃了过去，风撩起他的素衫，仙姿卓然。
林间多草木和鸟虫，偶尔传出不知名的低叫和枯叶窸窣的声音，听了好一会儿，沈灵未耳边终于清净了，他踩着杂草走出密林，闯入一片园圃。
一片种满玉灵果的园圃。
稍抬首望去，那些树稀疏有致，寻不见头，数不清的萤火虫在空中缓慢移动，如繁星点点，将空旷的半山腰装缀成人间仙境似的。
玉灵树十分难养，幼苗脆弱娇气，生长不易，稍有疏忽最后只会得到一株枯秆。
成树期间也得耗费不少心思才能让树开花，然而开花却不意味就能有果，花期长达一甲子的树才会被筛选出来继续培养。
玉灵果集成天地灵气，凡人吃了延年益寿身体强壮，修仙者吃了功力倍增耳目敏锐，小妖吃了能成精化形，总之就是哪哪都好，哪哪都有益。
但正因为如此，它是稀有之物，育百年成熟，不可多求，一颗都已是珍贵。
可眼前有满园的果子，当真让人忍不住觊觎啊。
沈灵未暗自想。
尝过仙酿自然知道滋味有多妙，他喜爱的东西不多，不巧这便是其中之一。越往深处浅淡的香越弥漫，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清香。
往事心中流转，难免触景生情，转瞬人已经踏上枝头。
树叶簌簌沙沙，萤火虫四处飞散，夜色微凉，沈灵未下意识抚过腰间的玲珑结，有些怅然若失。
与此同时，几里远的碧月潭。
白玉石台上端坐的人终日闭着眼不露形色，现下不知是否感知到什么，眉心轻蹙，过了一会儿又平展开来。
他依旧是之前静坐的样子，只不过八方灵力忽然停滞传运，堪堪截断在他面前，紧接着一道虚影从他体内分离，仔细看，那虚影长相跟他并无区别，仅仅是触摸不到温度罢了。
潭水被踏过时平整如镜面，虚影沿石壁朝外去，渐渐有了实体，腰背挺拔如青松，霜色外衫，不染一丝纤尘。
或许是走神的缘故，等沈灵未思绪回笼时，才恍然惊觉周围过于沉寂。
假若有人近身势必能被他及时洞察，否则要么对方深不可测，要么对方不是活物。
沈灵未右手微抬，衣袖遮住了他的动作，正要揪人的那刻，身前遽然出现霜色身影。
猛地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星眸，他反应慢了半拍，仰着精巧白皙的下巴，眉眼笼在枝叶透过的微光中。
就那么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和萧砚雪静静对视，风渐起，两人发丝交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寻凶手初逢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