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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虞灵原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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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灵原打算在家呆四天,再做些干粮返程路上带,从来是再苦也不苦了自己那张嘴。
前天从街头到街尾扫了一遍,地窖里食材十分丰盛。
瞿敬君素来听闻,隐部之中,有一位极擅汤水饭食的部官,只是一直未曾亲见。
见虞灵找了个汤罐,将瘦肉洗净剁碎,放生姜清水,隔水开炖。
霜打过的白菜清炒最为清甜,蒸蛋羹,小米掺着粳米做了粥。
另一位手上挂彩的部将齐野进来,看着虞灵给蛋羹点香油,道:“姑娘可是广府人氏?”他是这次随凌伯钊来西北的两位青州部将之一,祖籍广西梧州府。
虞灵笑着摇头。
许平安掀帘进来,看托盘上各色清淡的病号饭,抱拳一礼。
瞿敬君快手烙了二十多个饼,掀开锅盖,大锅羊汤咕嘟咕嘟翻滚,热气腾腾,鲜香四溢。
虞灵抱胸,暗说得让凌伯钊付钱再走。
吃过午饭,虞灵躺在次间补觉。
待到午后时分,瞿敬君又过来传话,说是凌伯钊请她过去说话。
虞灵起来坐在地炉边,叹了口气。
虞灵刚进屋内,便见凌伯钊一脸无辜望着她,轻声道:
“你这炕实在硌得腰难受,劳烦你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虞灵挠了挠头,想起阿莹先前叮嘱过这炕道上的砖有些松动。
她便让凌伯钊往旁边挪了挪,自己脱鞋上炕,掀开几层铺盖一瞧,果然见炕砖裂了道缝,还微微凸起一块,难怪躺着硌腰。
她又翻身下床,蹲到书柜旁,沉气发力将柜子微微抬起,硬是把垫在柜脚的一块薄砖抽了出来。随即快步跳回炕上,用这块砖把裂缝填严实,再将铺盖一一铺回原位。
“再躺上试试。”虞灵扶着凌伯钊躺好,看他明显舒服。“这便行了。”
虞灵笑着,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腿。
凌伯钊一顿,低头问道:“你……”后面的话低不可闻。
“嗯?”虞灵走到书柜边准备找话本看,探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返程?”
“后天。”
凌伯钊蹙眉:“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返工咯,我那六个同僚因为我直接返乡过年颇有微词。我这不得赶紧回去,让他们也好生过个晚年。”即便放假,宫中各个岗位也需有人轮值。虞灵人缘不错,六个同僚虽有点意见,嘟嘟囔囔还是答应了。
凌伯钊冷哼:“你倒是在那处上了,平日也不见你对军中事务多上心。”
“这不是又我们英明神武的凌帅和凌大人坐镇嘛,瞧瞧,病中都不忘要过问公务。”
凌伯钊点头:“听你的,我好好养病。”
虞灵语塞。
“你平日就看这些闲书?”凌伯钊指着床头看到《尸变》篇的《庚巳编》。
虞灵快手抢过来:“难道还看四书五经大部头,那个看了倒是好睡,可我又不是准备去当宰相的。”
凌伯钊问她可有兵书,虞灵摇头,大营的床头倒是有一本《武经七书》,从年头到年尾,翻看不超过十页。
凌伯钊叹气:“给我念念你那话本。”
虞灵念《洞萧记》,讲的是一个书生徐鏊因善吹箫与仙女相恋,后娶妻变心遭仙女惩罚的故事。
凌伯钊听完,叹道:“你觉得这故事如何?”
虞灵摇头。
“说话。”
虞灵只得开口:“人心易变是常态,不要期之甚高,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你不信有从一而终之人?”凌伯钊目光锐利。
虞灵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你这话说的,怎会不信。我是说,不要对人期之甚高,保持平常心,面对人和事。”
凌伯钊牟足了劲要聊这个:“那你觉得人可会从一而终?”
“当然。有的人就是死心眼,人和人都是不同的。”虞灵点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虞灵叹气:“将军,莫要自苦,活得开心些。”
凌伯钊嘴角弯弯,目光缱绻:“此刻,我便很开心。”
虞灵没忍住,凑上前去,拨开他额上垂落的碎发。
凌伯钊垂目,又长又黒的眼睫,一点朱唇印上去,如同被惊扰扑簌的蝴蝶。
凌伯钊只觉心口那点素来稳如磐石的定力,被她这轻轻一吻撞得七零八落。
长睫颤了颤,心头那只兔子非但没安分,反倒撞得更凶,连带着胸腔都跟着发烫。
他活了二十余载,沙场杀伐,朝堂周旋,向来步步为营、心冷如铁,从不知这般软玉温香贴在身前,会让人连呼吸都乱了章法。
往日里见她或娇或刁,或灵或媚,他只当是有趣,可方才那一瞬,他竟只想伸手扣住她,让她再靠近些,再亲一亲。
思绪万千,任窗外风声猎猎、喧嚣扰攘,所有悸动、慌乱、暗喜与克制,尽数压在心底,只化作淡淡一句。
“这是何意?”
美人面上未有半分羞恼,反倒眼波流转,添了几分肆意风情。
虞灵见状,胆子更肥,又凑上去在他棱唇上重重一吸。
她手肘撑在他身侧,居高临下俯视着凌伯钊,目光露骨而灼热,细细描摹着他清俊逼人的眉眼轮廓,活像个流连花丛的大老爷调戏小姑娘,伸手抚着肖想许久的脸颊,“我倒要问问将军,三番五次寻我,如今又亲口说见了我便开心,又是何意?”
凌伯钊声线压得低沉暗哑,明明神色淡漠如旧,出口的话却直白得近乎灼人:“廿七这般,莫非是……对我另眼垂青?”
虞灵心头也轻轻一跳,眯眼看他淡漠的面色,眼里泄出隐隐的试探和期待。
心中胜券在握,却偏要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逗他,指尖还在他下颌轻轻打着圈。
“将军倒会倒打一耙。”她轻笑一声,气息拂过他微凉的唇瓣,“明明是将军先来撩人,如今倒来问我?”
凌伯钊喉结微滚,女子纤细的指尖如同电流,所到之处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缠绕绕,从耳尖缠到脖颈,再顺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不多时便传遍全身,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的酥麻。
他本想抬手按住她的腰,将人揽入怀中,又怕唐突了她,只敢指尖微蜷,死死攥在身侧。
眼前人眉眼明媚,朱唇上还沾着方才轻吻的软热,一举一动都勾得他心神不宁。
他抬眼望她,眼底翻涌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哑得更甚:
“你既敢猜,便该敢信。”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不似玩笑,不似试探,是沙场之上立下军令状般的认真。
虞灵指尖一顿,笑意渐浅,眼底却漾开细碎的光。
她一不做二不休,俯身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软了下来:
“将军莫要随便说这样的话。”
话音未落,凌伯钊再也按捺不住,伸手扣住她后脑,反客为主,深深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间,虞灵那指尖如舌尖小蛇,开始不老实往领口里伸。
这身材,委实和想象中的一样不错。
凌伯钊气息粗重,喘得如同破旧风箱,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声音都哑得发颤:“住,住手!”
这和不,不,不要停有什么区别?
虞灵觉得自己像个贪恋美色的登徒子,厮混缠绵之际还记得不要压住他的伤口。
于是,虞灵像个半夜惹恼了正妻、死活不让上床的丈夫,硬生生被赶出房门。
虞灵回了隔壁,关门背靠门板上,歪着嘴,痴痴回味,眼神发直,嘴角还挂着一抹贼兮兮的笑,活脱脱一副占尽便宜、回味无穷的痴汉模样。
午后,虞灵扮作行脚婆子,挎着一篮子羊乳饼子出门。
她先是在镇子周边晃荡一圈,而后雇了牛车,跟着晃晃荡荡靠近凉州大营。
往日出入自如的辕门重兵把守,虞灵行至大营前七八里的地方,让巡逻的兵丁直接赶走了。
抬头望去,箭楼上的哨兵警惕巡视四周,那小兵一张圆脸,双颊两坨高原红,不过十四五的年纪。
虞灵眯眼,冷冷瞥了一眼凉州大营,转身离去。。
回到镇上,先到镇上茶楼走了暗信,末尾赫然八个大字“暂无异动,夜有风至”。
天刚擦黑,虞灵准时跨入院门,倒是没耽误回来做病号饭。
虞灵煎了锅贴,又熬了一锅鸭汤,用来做面汤底,汤清味鲜。
凌伯钊却独独偏爱那碟午后才刚腌好的脆白菜。
酸脆爽口,解腻又开胃,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如何?”
虞灵将暗信递给他,坐在炕桌前给他布菜,道:“将军在山坳遇袭一事在军中传开,大帅传密信,命肃清军中奸细。我回了大营一趟,如今大营出入均需盘查,前部卢释伭将军主持大局,道将军同四位部将山坳遇袭,生死不知。”
“他们这是想要引蛇出洞?”凌伯钊吃着锅贴,闻言放下筷子,“如今怕是想让我们先乱起来。”
虞灵冷笑:“那就先乱起来,看看能乱成什么样。今夜,没有援兵,要委屈将军了。”
这凉州大营,和筛子有甚区别。军机密探职能隶属隐部,如今竟出了这天大的纰漏,隐部主事难辞其咎。
凌伯钊淡笑:“无妨。”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北风呼号掩住错乱的马蹄声,领队乃是北庭主帅匹格麾下第一暗杀头子鎏朐。
此人生性狠辣,尤擅箭术近战术,听说还习过东瀛忍术。
正堂里,凌伯钊面色平常,恭敬地给两位虞家高堂上香。回身,看穿戴齐整的二位,点头:“连累二位,来了西北接二连三没个消停了。”
齐星抱拳笑道:“末将正想表现一二,让大帅将军看看,表表忠心。”
“末将亦然。”许平安抱拳。心想你这闷葫芦的,怎么抢我的台词。
梁静祎握紧腰上的长刀,左右一望,没看见虞灵,捅捅边上的瞿敬君:“虞姑娘呢,可得让她藏好了。”别磕了碰了,可就不好了。
大战在即,瞿敬君却神色如常,不见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是啊,估计这会已经藏好了。”
庭院里,初时零星飘絮,转瞬漫空飞落,天地苍茫。
凌伯钊举起手中长剑,想起虞灵面无表情从头武装到脚,给自己裹了几层厚衣,大马金刀正要走,忽然回头,语气肃杀又直白:“他们这几天的饭钱,还有我家修房子的钱回头得给我。”她一个领月薪的,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这狠心又冷硬的女人!他们都,都那样了,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自己在她心里算什么,那天她的热情可不是作假。
凌伯钊握剑的手微顿,一时竟不知该气该笑。
这大雪天的,蹲在房顶实在是太冷了,用不到一个时辰人得冻成冰棍不可。
虞灵正准备跳下房顶,耳边传来一个窸窸窣窣声音。
一块白布鬼魅一般跳上对面屋顶。
虞灵斜眼看这“白布”像块膏药似的左右腾挪,总算调整好位置,静静埋伏。
不是说这鎏朐生性狠辣,尤擅暗杀么?
虞灵想起阿莹的条子上写的此人东瀛忍术,看来这隐藏技能还不是太熟练。
下面院子里短兵交接声起,虞灵走神。
东瀛忍术有什么来着?无非是上天遁地。
雪大,那白布与大雪融为一体,再无动静。
不好!
不过几十人的顶尖刺杀精锐,将院中目标视为必杀目标,疯狂进攻,企图破开防御,誓言将凌伯钊按死在这院子里。
凌伯钊挥开攻势,大吼一声:“结阵!”
梁静祎愣神,左臂让瞿敬君大手一抓,六人呈人字形,这是军中最常见的人阵,分左右双翼,常用于突围。
许平安咬牙,深知此番目标在于突围,专攻来人下盘,眼看慢慢逼近大门,心下大喜。
皑皑白雪被生生撕开无数道狰狞口子,暗红血迹层层凝结,在冰天雪地里冻成斑驳的紫黑,顺着雪洼蜿蜒流淌,又被新雪半掩,触目惊心。
“注意后背!”
齐野左臂的吊脖多有不便,一柄长刀稍显力有不逮。
一剑就要捅他肩头,尉迟鹏挥动手中双锏,生生将那长剑干断。
不对,鎏胊呢?凌伯钊皱眉。
电光火石间,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上心头。
东北角尘土骤然翻涌,身形一沉便没入地面,只余下一圈微颤的土痕。周身土石自行避让,如游鱼入渊,无声无息穿行于地底,只留地面微微起伏。
转瞬间,阵眼处轰然破土而出一个矮小的怪物,瞬间破开结阵。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从天而降一柄长刀,刀锋破开风雪,带着凛冽破空之声,如猛虎下山直劈怪物顶门。
那怪物自尸骸血雪中缓缓站起,庞大的身躯一踏入战团,原本喧嚣厮杀的场面竟骤然一静。
“结阵!尔等背后,”来人声音低沉,身影隐入飘浮夜色,
“由我护法。”
话音未落,一股沉厚气势已然铺开,挡在六人与那怪物之间,风雪再烈,也难动分毫。
瞿敬君尉迟鹏不着痕迹对视一眼。
鎏胊邪魅一笑,聚气跺脚,脚下积雪骤然塌陷,泥沙翻涌间,身形猛地一沉,径直没入冻土之中。地面只留下一圈微微颤动的雪痕,便再无半分踪迹。
虞灵闭眼仔细倾听,倏尔睁眼,环住阵尾的梁静祎拨直身前,回身一柄长刀用力扎地,只听一声闷哼自地底爆出,雪面骤然炸开一团血泥,那施展遁术的怪物连带着碎土寒雪,被长刀硬生生钉在地上。
让你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那怪物并不束手待毙,死死抓住长刀,就要将持刀之人扯入地下。
虞灵爽快松手,脚尖一勾,持起来人一柄弯刀,抹开一柄掷来的长剑。
凌伯钊这里的正面战场攻势又渐好起来,一柄长剑行云流水,身形一转,长剑如流星破空,径直刺入那高手喉间,热血喷涌。
鎏胊又四处逡巡寻找机会,虞灵看了西南角的茅房,计上心来。
“西南!”她故作怒色,声如裂帛,急切之中藏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大吼着示警。
凌伯钊会意,往西南角靠去。
鎏胊果然中计。
虞灵摸出一支火折子,信手一扔。
那火折轻飘飘坠向隐在雪下的暗洞,周遭骤然一静,连风声都似顿了顿。
不过眨眼之间,洞底积年沼气遇火轰然引爆,烈焰猛地冲天而起,火舌卷着碎雪与秽土狂喷四射,整座茅厕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火光映红半边暗沉天幕,焦臭与腥气混杂着热浪四散开来,尸骸遍地的同时,炸开一幕荒诞又惨烈的景象。
鎏朐勉力从崩裂的地洞中挣扎爬出,腑脏翻涌。
他踉跄着撑起身,喉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落在皑皑白雪上。
虞灵连着呸呸呸吐了几口嘴里的尘土碎屑,看着眼前一片狼藉,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悔意直往心口撞,欲哭无泪。
我新修的房子呀!
我亲手把家里茅房炸了!
虞灵化悲愤为力量,誓要扒下这些人一层皮。
心头火起,一把夺过身旁兵士手中长枪,臂一振挺枪直刺,枪尖寒芒直指鎏朐心口。
鎏胊急退,抽出腰间短刀,挥舞近前。
他最擅近战刺杀,今日竟是一点长处全都被辖制!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鎏朐身形鬼魅飘忽,竟借着枪势步步逼近,猝然翻腕,短刀直劈虞灵面门。
虞灵急忙侧身堪堪避过,不料对方虚晃一招,身形骤然转向,竟径直朝着凌伯钊扑杀而去。
虞灵心头冷哼一声:看来这人,倒也没忘了今日真正的目标。
长枪“当啷”坠地,虞灵手腕翻飞,早已备好的套马绳索骤然甩出,精准圈住鎏朐脖颈,咬牙狠狠向后一勒!
绳圈瞬间收紧,死死嵌进皮肉,鎏朐呼吸骤然被掐断,面色涨得青紫,挣扎间再难前进一步。
窒息感如潮水般吞没神智,他眼前阵阵发黑,心中恨得发狂。
自己一身遁地上天的本事,纵横数次死局都能全身而退,今日先是被沼气炸得腑脏受损,后又被这看似莽撞的女子以这般粗野下作的手段制住,连近身搏杀的余地都没有。
他死死盯住凌伯钊的背影,念头狂乱。
虞灵陡然沉下马步,周身气劲一凝,一脚狠狠踩住鎏朐后背,双臂发力向后猛拽。
套马绳瞬间勒得铁紧,只听一声细微又可怖的骨裂轻响,喉骨应声而断。
鎏朐身躯猛地一僵,再无半分挣扎,头颅歪垂一旁,彻底没了气息。
虞灵迅速上前,补位右翼,用身子支撑住有些脱力的齐野。
素来不喜与人近身、更极少与女子并肩相靠的齐野,骤然被这清挺温韧的身形一扶,周身只是极淡地一滞,并无半分局促,只余阵前相托的沉定。
“齐将军,尚能战否?”
声音沉稳清亮。
熟悉的声音入耳,齐野猛地一震,抬眼撞进那双眼熟的凤眼,眸色骤然一凝。
不等他反应,虞灵手中短匕已如寒蝶翻飞,招式利落狠绝,反手直刺人喉底,腕刃顺势向上一挑。
血雾轰然喷射,在半空划开一道妖异而优雅的弧线,溅落雪地,开出点点猩红。
天色渐亮。
许平安一刀刺入最后一个死士胸口。
尉迟鹏脱力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梁静祎踢他:“不要躺地上,当心着凉。”
黎明将至,天色仍沉如墨。
凉州营校尉李杨趁夜引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院内众人各自忙碌,负伤的寻地休整,余下的则忙着清理昨夜激战后的狼藉,收拾一片杂乱的院落。
凌伯钊伤口裂得不成样子,重新裹了伤,出来看虞灵站在院子里叹气。
她指着塌了一半的茅房,乱七八糟的院子:“我本想说,地窖里有我囤的粮菜,后院水井取的地下水,这几日将军可在此安心住下。”
凌伯钊眼神小意,正要开口安慰她,又听她道,“听说咱们负伤算工伤,标下的房子为救主上也受伤了,能不能也算工伤?这茅房还是我花钱找人绘图专门做的,您这几天没用上,其实相当方便来着……欸,将军!别走啊将军!”
凌伯钊闻言一噎,当即脸色一沉,气得转身径直回了房。
李杨从东屋出来,背着手进了东次间。
“地炉下有烟道,梁大人不必担心中毒。”见梁静祎好奇地看着地炉,解释道。
李杨也打量那地炉,只见滚滚黑烟被源源不断吸入地底,半点不曾弥散在屋内。
“民女见过李大人。”梁静祎连忙敛衽起身,恭敬行礼。
虞灵亦随之起身,却并未自报身份,目光平静无波,仿若与来人素不相识。
李杨认识梁静祎,抱拳回礼。边上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屋主了。他说:“凌将军命我与姑娘算算一应损失和这几日在此的花用。”
虞灵一听这话,神色顿时缓和许多,态度也全然转变。连忙侧身请他上座,一边麻利地斟上热茶:“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坐。不知先生可曾用饭?若是饿了,我这就让人备些吃食。”言语间热情周到,全然没了方才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