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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当日,凌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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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凌府家宴上凌伯钊酒后一时激愤之言,到底入了某些人的心。
即便十五灯宴惊变,也不耽误凌氏离京的脚步。
虞灵一大早收拾妥当,潇洒挥手同留驻凌府老小告别。
比起京师内同圈层拉拉杂杂一大家子,大帅府除了留守的三五奴仆已无其他人,可谓人丁稀薄。
凌衣同凌伯钊虞灵夫妻二人一起从广安门走,尔后一北一东各走一边。
广安门长亭边,陆老相公与陆宁早早在此等候。
陆老相公抱拳,与凌衣走到一边叙话。
陆宁目光沉沉,道太子殿下这会在朝会,特书信一封让陆宁带到。
凌伯钊将书信塞进袖袋,与陆宁寒暄。
陆宁眉间清愁不散,望着长亭外尚未复绿的官道,长吁短叹。皇帝下了旨,贬凌伯钊为五品千户,令其北上戍守凉州。说是戍守,明眼人也知晓这没个三年五载的甭想回京了。
凌伯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来日到北地,可记得上门来吃饭。”
江南大案一事牵扯甚广,证据明面上是确凿无疑,凌衣心知再扑腾也不是单单背锅蒙冤一事,遂也不命人彻查辩驳,只吩咐凌伯钊整装北上。
凌伯钊接了旨意,抚着明黄圣旨上苍劲的凉州二字,久久不语。
无他,凌羽便是葬身凉州。
虞灵将打点塞给宣旨的内侍,客客气气送人出门。
回来见他还枯坐在正厅,摸摸他的头,心中暗叹。转瞬面上笑意不改,问凌伯钊:“千户大人,今日午饭想吃什么?”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凌伯钊不语,搂住虞灵,将头深深埋在她的腰间。
低落的人儿,还是得让他自个儿缓缓。
许久,“不若你留在京师。”凌伯钊闷闷道。
“这还用说,我必然是要随你去的。”虞灵捧着他的脸,高耸的鼻梁,利落的眉眼,从初见他的青涩流畅到如今愈发冷厉。
凌伯钊迟疑道:“我知,你是不愿呆在北地才回来,如今,我不可因自己而勉强于你。”
虞灵摇头:“夫妻一体。何况,我并非因为不想打仗退役。”这么久了,这是虞灵第一次谈起她为何离开军营。
“彼时,我已夜不能寐,行尸走肉一般活着,见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想笑却发现自己在哭,想哭发现自己哭不出来,日子过得消极。老钱瞧出来了,还以为我是没仗打,得了癔症,给我开了好些药,却是疗效甚微。有一日,我下定决心,便去提了退职,然后便下了江南。”
“江南气候温润,往日我一到秋冬就干咳的毛病好了,于是也安定下来。原来想着就这么聊此一生了,谁知又遇上你这讨债的。”
虞灵细细描摹他的眉骨,笑得缱绻。
凌伯钊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他心中知道,这些日子看虞灵张罗着收拾家中,却生怕看她脸上显出一丝丝不乐意。
也许真心爱人,便是如此患得患失,没了成熟稳重,像个孩子一般。
虞灵轻点他的眉心,佯怒:“难道你要将我一个人抛下?”皇帝明面上念及往日情分并未收回大帅府,但明白人一看都知不过是一时东风压倒西风,哪天西风起倒是说不准了。虽说如今算是门庭败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虞灵不怕操持,就怕扭头又让她应付京中这些官眷贵妇们,那可真是够头大的。
凌伯钊心知她凡事妥帖,唯独此事不善,失笑。
虞灵坐到他腿上,圈着他的脖子,凑近撒娇道:“小女子求凌千户大人行行好。”
凌伯钊心肝在怀,嗯一声,他委实受不了没有虞灵。
虞灵深知异地恋不易,什么距离产生美,夫妻分隔两地乃是大忌。
什么距离不距离,待到夜里二人负距离细细交流一番,身子热热贴在一处,甚对于前程前路迷茫,一时统统抛在脑后。
翌日大晴,倒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早前老钱打算回山上探亲,顺便上告众师伯他和王莹的事。
谈及,王莹拧眉叹气:“原想着就这么先处着,谁知他非急着回去当面禀告,说是要将我二人的事情办了。”
老钱老光棍一枚,这次好不容易有个媳妇,师父回信当头一句“速速回山成亲”,倒是提醒他赶紧将名分定下。卫少平的消息跟蚊子似的讨嫌又邪门,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得抓紧。为此二人还闹了别扭。
最终王莹妥协,二人草草告别去了。
虞灵给阿莹去信,告知北去的消息。
粗略算来,从京师到凉州得走一个多月,若是遇上事情耽搁,拉拉杂杂得有一个半月。
马车坐久了,还是想骑马松泛松泛,或是坐在车前,看来往逐渐寥落的风景。
空气中开始弥漫熟悉的土味。虞灵深吸一口,回来了。
虞灵一身赭红轻便骑装,掀开车帘,精致的下巴一扬:“我好了。”
五米外的凌伯钊正交代随行护卫,闻言又说了几句,走了过来。
虞灵跳下车,仔细将袖子塞进护腕掖齐整,而后一二三四五从上到下确认一遍随身携带的物件,掀开车帘,拿出个黑色长匣背好。
虽说凌伯钊是贬谪该轻装上阵,这古代行路难,商贸并不发达,普通人家出门都得带上一大堆家当。
饶是虞灵清了三遍,还是满满当当塞了两车。
这年头出门在外治安不好,所幸沿路官道的馆驿还可歇脚。凌伯钊不耐这游山玩水一般的行军速度,昨夜睡前突然抱着虞灵问道可要提前走。
这摇摇晃晃七八天,虞灵感觉躺床上人都在晃。闻言一拍即合,二人说定搂着结结实实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起床洗漱用过早餐后,凌伯钊叮嘱随侍的护卫统领凌达携车马随后到凉州,寻了两批好马,与虞灵一起出发。
夫妇二人快马加鞭,午餐用干粮草草解决,赶在天黑前进了太原府城门。
还没到宵禁的点,两人找了家客栈投宿,要了热水擦身,倒头便睡。
越往西,能投宿的像样客栈直线减少。
虞灵沿路采买些耐存放、便于携带的干粮食材,偶经乡野村落,便寻当地农户收些鲜蛋与时蔬,就地烹煮果腹。
一路行来十余日,二人虽满身风尘、眉眼倦乏,气色反倒养得红润妥帖,不见半点虚浮憔悴。
西北的风裹挟沙尘,烈烈红日高悬,预示一日结束,又一日即将到来。
虞灵一块素纱面巾从头包到脖颈,只露一双凤眼。
“最近的馆驿还得六十多里路,我记得往南过条溪就是一处村庄,咱们晚上找个老乡家里借宿?”凌伯钊面上也蒙着一方青布面巾,落日余晖漫落肩头,金红碎光铺满身形。瞧着半点没有沙场将军的凛冽威严,反倒一身疏朗,活似游走边塞的江湖侠客。
虞灵点头同意,二人策马飞驰,很快就到了所说的村庄。
此处名为夏庄村,虞灵尾随凌伯钊慢慢进村,凭着记忆摸到村长家。
时候还早,村长刚随婆娘上炕,听得敲门声高声问是何人。
凌伯钊也高声回:“老丈,我是走镖的小林,一别几年了,可还记得我?”
“何事?”村长回问。
凌伯钊声线平稳:“大晚上的吵你睡觉了。只是我和兄弟两个走镖到此,天色黑了,想借宿一晚。”
片刻光景,昏陋屋舍里终于亮起一盏油灯,豆大的光晕堪堪破开满堂浓黑,将周遭暗影揉得朦胧细碎。
村长谨慎地开了门缝,确认门外只有两人,尔后让这二人进门。
凌伯钊照例给了村长一角银子,请要些热水和夜宵吃食。
两匹马屈尊进牛棚歇息吃些干草,村长家的起身开炉烧水,准备给二人做顿夜宵。
凌伯钊随行的小伙进了灶房,头巾随意搭在肩上,朝村长家的点头道:“我来吧。”
村长家的唬了一跳,这哪是小伙,分明是个漂亮女子。
时人做饭缺油少盐,有些投宿的人家有的甚至不甚讲究,一揭锅盖苍蝇扑面,恁是再好吃虞灵端着饭碗总是痛并快乐着。
直到夫妇二人吃了一家客舍饭菜不洁上吐下泻了几回,只要有条件,虞灵还是选择自己做饭,最起码能保证卫生。
虞灵仔细洗了手,问清要用的器具调料在哪,让村长家的帮忙安排客房。
村长家的连忙应是。
乖乖,小林师傅这媳妇,可真像大户人家的夫人。
凌伯钊进来,虞灵分了一大盆热水让他洗漱。锅底留些,将要用的碗筷扔进去煮沸,将白菜切丝,猪油热锅小火煎蛋,白菜梗炒软放热水煮开,放面条,起锅撒一把白胡椒面。
凌伯钊把那煎蛋夹给虞灵,西里呼噜喝了一大海碗。末了放下碗筷,长长喟叹一声,眉眼舒展,满是心满意足。
看虞灵吃完,凌伯钊抬头示意她去洗漱,自接过碗筷去洗。
村长家的偷偷和自家男人嘀咕,这小林师傅跟媳妇可真恩爱。
洗漱后,两人回屋睡觉。
早春寻常人家都还烧炕。虞灵仔细包好头发,又找出披风裹好,躺在热炕上,打算对付一夜。
凌伯钊皱眉,想到虞灵提醒当心跳蚤虱子,遂学着照做。
上一回到这村长家中借宿记忆犹新,盖了他家被褥,回营后镇日头发瘙痒不断,才知得了头虱,到医部讨了副药泡了头发才好。
次日,天边刮起沙尘暴,遂耽搁一日。
虞灵呆在屋中,拿起舆图,和凌伯钊两个详细规划出行攻略。
凌伯钊出门要热水,村长正在牛棚里喂马,笑他:“这青天白日的,跟媳妇呆在屋子里像什么话。”
凌伯钊挑眉,送壶热水进去,又出来和村长闲聊。
“何时成家的?”
“有小两年了。”
“呦,还是新婚呢。”
“嗯。”
“新妇,对女人,你这闷葫芦的样子可不行,还得温柔小意。这两年你走镖都带着媳妇?”
“嗯,我二人同行,互相彼此有个照应。”
“你这怎么打算,若是你媳妇有了,出门到底也不方便。”
“孩子?倒是还没有。”凌伯钊耳根红红。
“倒是很快,我家老婆子说你媳妇看着就是好生养的,我这嘴可是开过光的。”村长啧两声:“这么漂亮的媳妇,难怪走哪都拴裤腰带。只是你二人如此轻便行事,也很是危险。刚过冬,北边马匪又开始烧杀抢掠的,听说上个月隔壁尚庄村就遭了殃了。”
夫妇二人倒是也半路遇到过剪径的绿林,不过求财,给了过路费,也无甚为难。
当然,马匪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虞灵听得村长提起马匪,皱眉。
张不年前曾传信,北地似乎又有马匪猖獗。
从前凌衣命凌伯钊带人剿过几波,又下令北境沿线各卫所,如有遭遇就地格杀,一番血腥,消停了许久。
没想到这才没几年,又开始春风吹又生。
一般来说轻易不说曹操,因为说曹操曹操就到。
村长这张破嘴果然是开过光的。
入夜,沙尘暴渐渐散去,不速之客粉墨登场。
十余骑马匪高举火把,嘶吼怪叫如恶鬼扑野,一路明火乱晃、鬼哭狼嚎,径直凶神恶煞闯杀进夏庄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