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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进入后半夜 ...

  •   进入后半夜,城中人流渐渐散去。
      虞灵提议:“咱们十五还来这看灯?”
      凌伯钊摇头:“十五夜灯宴,宫中已传下帖子,三品以上文武百官,皆可携眷登楼观灯。”帖子下午刚送到他的案上,“你想去吗?”
      虞灵耸肩无可无不可。
      回府,凌衣派人来传话,道十五观灯请公子偕同夫人一并参加。
      若是知道后事,这热闹虞灵是死活不凑的。

      十五适逢朝中休沐最后一日。
      将将用过午膳,夫妇二人还睡了个午觉,方才起身从容梳洗整妆。
      虞灵拿着个小镜借着外头光线描眉,妆娘是外头请的,远山黛画得不错,但她觉着怪模怪样,还是选择自个熟悉的柳叶眉,此时正在细细整理。
      凌伯钊一身朝服踏入内室,衣色沉正,威仪端方。抬眸望见妻子盛妆而立,珠翠衬容颜,罗裙映风姿,眉目婉转,气韵动人。在他眼中,她不论何等妆束、如何相配,皆是世间绝色,万般好看。
      车马缓行,二人随人流落在末列入内。递过邀帖,虞灵轻扶凌伯钊的臂弯,款款移步下车。
      这是她头一回赴这般宫闱盛宴。周遭眸光流转,无需细辨,便知人人都在暗自议论她的身份。
      她敛了心绪,面上凝着从容浅笑意态娴雅,依礼落后凌伯钊半步,随一众权贵眷属,缓步朝着灯火璀璨的楼榭走去。
      内侍躬身引路,引二人入席落座。虞灵方才坐定,耳畔便传来一道轻缓客气的语声:“这位,便是凌夫人?”
      虞灵抬眸望去,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款款望来,笑颜温婉,眉目和善,气度雍容,一望便知出身不凡。
      “这位是定国公夫人。”虞灵随凌伯钊见礼。
      定国公夫人虚扶,仔细看了看虞灵,点头:“凌小大人,真是好福气。”
      凌伯钊与她寒暄,游刃有余。定国公夫人捂嘴偷笑,也不纠缠,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坐。
      虞灵坐下,也不怯懦,拿起桌上的酒杯,闻了闻,抿了一口。
      今日皇家几位当家人也全到。
      正常流程是,二皇子上来祝词,圣上携皇后太子到灯楼前宣布亮灯,而后返回开宴。
      圣上宣布:“亮灯。”
      华灯骤起,灯楼一瞬通明。
      正中莲花母灯恢弘盛绽,灯心缀着无数灯芯组成的五谷形制的子灯,流光萦绕,相映生辉。既喻河清海晏、国泰民安,又兆岁稔年丰、五谷丰登,满目灯火璀璨,美得令人屏息。
      灯楼下万家仰望,人声鼎沸,百姓欢声如潮,响彻长街。
      灯火凌空如海,长街人声如潮,流光映彻十里,满城星落,竟颇有人间不夜之风。
      虞灵随凌伯钊站在最角落,静静望着眼前巨灯。
      一隅暗处,一灯如豆。灯芯骤然微爆,发出一声细碎噼响,声息极轻,混在满城欢喧里,寻常人分毫未觉。
      偏偏眼前并非寻常人。
      夫妇二人眸光一触,身形微动,悄无声息便隐入熙攘人海,转瞬不见踪迹。

      太子听耳边来报凌氏夫妇去更衣,心道这到底是新婚燕尔,出恭都要一起。
      二皇子抬手示意传报内侍退下,眼底戾气翻涌,眸光阴鸷沉沉,冷睨楼下喧腾人海。
      成败,只在此一举。
      今夜,必让太子葬身灯楼,万劫不复。
      灯楼之内,密密层层排布着万千灯烛,纵横交错、光影交织。人步入其中,周身明光环绕,竟浑然映不出半分暗影;只是烛火蒸腾热浪翻涌,闷窒扑面,恍若坠入一座炽烈滚烫的巨型蒸笼,燥热难耐。
      虞灵当机立断束起长发,褪去层层繁复的裙裾,身姿立时利落轻便。
      她凝神屏息,闭眼凭耳畔细微动静听音辨位,直到探寻到微弱的呼吸声,心下一凛。
      果然,这密不透风的灯楼深处,早已暗藏人影。
      虞灵搂住丈夫的脖颈,凑上去亲昵。
      凌伯钊会意,听得“火药”二字,瞳孔一缩,作享受美人艳福状,看似缠绵着,实则不欲打草惊蛇,低头凝神细细探查,一寸寸扫过周遭排布的灯架与梁柱,看向东南处。
      空气中隐隐飘来若有似无的汗味。
      二人吻得难舍难分,虞灵刻意发出几声细碎喘息,语声暧昧,果然牵动暗处埋伏之人的注意力,悄然引其露出破绽。
      凌伯钊趁隙发难,铁掌骤出如寒刃瞬间扣住暗处人影,反手猛地狠狠一掼。
      只听扑通一声重响,贼人重重砸落在地,筋骨骤痛,当即瘫软在地,再难动弹分毫。
      虞灵上前掀开蒙面,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贼人笑得阴邪,提气暴起,就要去擒这不知轻重的官眷夫人。
      谁知这妆容精致的贵妇夫人看去温婉无害。转瞬之间,她双目骤厉,十指化作利爪,疯魔般扼向自己咽喉。
      紧接着,一条柔韧发带骤然缠紧脖颈,妇人抬脚死死抵住他后肩,借力狠勒,力道阴毒决绝。
      “别勒死了。”凌伯钊看贼人青筋暴起,面色发绀,渐渐泛起紫气,面无表情提醒道。
      虞灵转手绑住歹人四肢,卸了他的下巴。一番搜查,除了火药引信和一把随身易携带的短剑,再无其他。
      凌伯钊反手扣住那歹人,拖着人便要走出灯楼,交由太子处置。
      甫一出来,便是二层空旷石台,四下寂然无人。
      远处宴席灯火喧腾、人声鼎沸,唯余灯楼门口寥寥数名侍卫值守,与这边的冷清截然两分。
      “不好!”
      虞灵见凌伯钊怒叱一声,交待她把人带着速速隐蔽,自己去搬救兵。
      金吾卫驻地距离此地不过十里。
      就在此时,灯楼深处骤然凭空窜起一道烟火,破空直上,于沉沉夜色里轰然炸开,化作一朵妖异冷艳的火花。
      “来不及了。”虞灵凝望着另一侧石阶上缓缓显露的熟悉面容,眸光骤沉,唇间低低喃喃,语气冰凉彻骨。

      灯楼异状很快引起了周遭注意。
      圣上命内侍出去探看,许久都不见来回话。
      李老相公似乎是想到什么,看向坐在上头的二皇子,惊疑不定。
      二皇子脸上是玩世不恭,与他对视,歪嘴笑得挑衅。他掀袍起身,趋步上前,恭请圣驾移步,去往灯楼前赏灯观景。
      天子眼皮未抬,稍一思忖,料定这逆子纵然胆大包天,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轻举妄动,便传旨众人,一同回转灯楼之外观灯。
      素来紧随圣驾的金吾卫统领林双,本当抱病休值、换岗不在,此刻竟现身于殿外,身姿凛立,神色森冷。
      “林大人今日不是抱病在家么?怎的突然来了?”圣上身边的大总管内侍王青山音调平稳,压迫十足。
      林双不行礼也不回答,抬头看向圣上:“圣上,得罪了。”
      “混账!”李老相公暗骂一句,上前大喊,“金吾卫何在!京畿卫何在!护驾!”转头去看二皇子,谁知他目光惊异,不敢置信。
      随侍左右的侍卫很快厮杀在一起。
      虞灵将那自尽未遂的歹人妥善藏匿,折返灯楼,一见内里乱象,心头骤沉,暗叫不好。
      她快步奔至围栏边,俯身朝下望去。
      只见楼下乱军逼近,凌伯钊翻身上马,手持一杆军中长矛,策马疾冲而上。寒光一闪,长矛凌厉直刺,瞬间洞穿迎面扑来的兵士胸膛。
      他臂力千钧,猛力横扫,那兵士的尸首竟被掀飞出去,重重落于五丈之外。
      但见其人布衫素简,一骑横刀,渊渟岳峙,沉静如山。谁能料这般朴素身影,一旦全副武装,便是南朝无双的头号名将。
      左右一窒,当时竟无人敢上前。
      先发制人,凌伯钊在战场上,总有令人窒息的统治力。

      虞灵火速返回厅中,见战况尚可,皇帝左右均是顶尖高手,一时上风,遂抢过一柄长弩两把长刀,返回外头。
      她隐在城墙后,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凌伯钊身后是无数扑上来的敌兵,或着京畿卫兵服或是布衣。
      这京城安防简直就是个笑话!
      虞灵架起背上的长弩,冷静地搭箭射箭,连发箭矢准头吓人,强力的输出,甚至顶开直直朝着凌伯钊后背而来弓箭,箭矢一分为二。
      正是箭无虚发,一明一暗,掩护着凌伯钊撤退。
      这扎手的娘们哪来的!
      阿斯玛抬头显然是看见城楼上的女点子,骂了句脏话,抽出弯刀亲自冲锋。
      只可惜京城戒备森严、盘查极紧,他们事前只能私藏些许短刀利刃,弓箭劲弩一类杀伐重器,半点也夹带不进来,眼下竟少了远程压制的依仗。
      敌军同凌伯钊一起逼近,虞灵将长弩甩回背后,抽出腰上两柄长刀,撩开箭雨,跳下城楼,跃上马背,二人背靠背,一人驱策在前,一人防守在后。
      追兵步步紧逼,蜂拥而上。虞灵手握利刃一路劈斩突围,脚尖顺势勾起一面盾牌,轻巧挽入臂弯护住周身要害。眼见近身缠斗拖沓迟缓,她反手抽过凌伯钊鞍间长鞭,凝神聚气一跃立在马背之上。
      长鞭翻飞如龙舞,一式连环疾招横扫而出,顷刻间荡开周遭密密麻麻的刀锋,硬生生扭转战局,反占上风。
      凌伯钊从马上暴起,扭转马头,回头一枪直直冲阿斯玛而去。
      阿斯玛只觉一阵罡风扑面而来,急急躲过,谁知一支箭矢随即仿佛长了眼睛,预判了他的预判,一股热浪席卷,本能别过头去,耳朵一凉。

      扶着皇帝撤出到城楼上的太子愣愣望着,这,真是,太局气了。
      城楼之上,内侍王青山抬手扬出信号烟火,破空而起,亮彻夜空。
      城外蛰伏待命的金吾卫即刻甲胄齐整、倾巢而动,铁骑列阵,疾奔驰援而来。
      城中的百姓并不知发生了何事,见此阵仗还道是城中加强安防,时至子夜,逐渐开始散去。
      凌伯钊遣人去给太子回话那灯楼抓住的歹人藏匿位置,并不停留,直接往帅府去。
      太子漏夜前来,告知始末。
      连夜提审,林双乃北庭探子假扮,主谋乃是北庭二皇子旧部阿斯玛,选择十五灯会伺机作乱,倒是和二皇子想烧灯楼嫁祸太子不谋而合。
      虞灵坐在下座,闻言冷笑。
      原来先前假意诱引凌伯钊离阵去搬救兵,竟是步步设局。
      城下早暗布重重伏兵,明面上针对突围之人,内里藏着歹毒算计。
      他们真正的目标,怕是从一开始便是凌伯钊。
      凌衣一掌将案上茶盏扫落,瓷片碎裂四溅。
      “明日便启程,回青州。”凌衣甩袖,头也不回走了。
      凌伯钊抱拳表达歉意:“伯父气狠了,忘了礼数,请殿下见谅。”
      太子摆手,问凌伯钊是何打算。
      “他们既然都杀上门了,我必要速速上门去讨个说法。”
      凌伯钊冷笑。
      从前在北庭,他意欲斩草除根,圣上觉得新太子好拿捏,非要搞恩威并施这套,如今竟敢上京城谋杀凌伯钊,怕是收到凌伯钊即将重回北地的消息,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同太子叙完话,目送他回宫后,凌伯钊回屋。
      虞灵已上床歇息,凌伯钊简单洗漱,灭了灯上床。
      这一晚上惊心动魄的,二人毫无睡意。
      “你说,太子那话是什么意思。”黑暗中,虞灵突然开口。
      凌伯钊扑哧一笑,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虞灵嗔他:“你还笑得出来!我看你被围攻,吓得魂都飞了,恨不得下去直接把他们全砍了。”
      “我刚下城楼就觉着不对,好似就等着我去搬救兵。四下无人就算了,边上守卫明明都看见我了,硬是当作没看到。于是,我想着有诈,抢了一匹马调转回来,全都在等着扑杀我。”凌伯钊淡淡道,仿佛说着今天天气平常,“他特意上门解释,怕是明日二皇子要上门负荆请罪了。他此番真是背,偷鸡不成蚀把米,刚想搞事就遇上北庭余孽,浑身长嘴都说不清。”甚至怀疑他通敌也不无可能。
      “你相信二皇子没有通敌叛国?”虞灵问道。
      黑暗中凌伯钊摇摇头:“他做不到。”二皇子小心思多,却也晓得大义廉耻,大方向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说,还有没有后招?”虞灵很是担心。
      凌伯钊侧身抱住妻子,声音闷闷:“必然还有。只是伏击失败,过早暴露,后面再行动还得掂量掂量。”
      虞灵紧紧回抱住他。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怕了。”虞灵诉说着自己的后怕,“登时想着,是谁想杀你,二皇子,还是皇帝,甚至太子?咱们往回跑,是对还是错,里面是不是还有更多坏事等着我们。”
      凌伯钊紧紧臂膀,安抚着颤抖的妻子:“莫怕。若是连圣上太子都无法相信了,那吾等没有存在这世上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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